新堆起来的小土包挨着原来的小土包,颜色不一。
伊山想,她得听她爹的话,找个那样儿的人陪着自己过这后半生。
***
在这山寨里头闷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买点米面油布都得驾上大半r.ì的车到小城里头去,除了偶尔打劫下过路人,都没什么别的事情干,快闲出屁来了。
现在好容易热闹起来,山寨里的女人们都振臂欢呼,张罗着去布置新房和喜宴了。
钱财粮油不多,一切从简,搞几尺红布,弄点好菜好酒,大伙乐呵乐呵就是难得的喜事了。
被捆着像背景板一样的众人:“……”
林含柏不知道在和容初嘀嘀咕咕什么,闵于安也没空去管。
闵于安骤然把视线投向萧启,后者在她似乎凝成冰刀的眼神里低下头去,很是羞愧,不敢看她。
要不是挣不开这绳子,闵于安真的就想把萧启按在房里好好问问,到底是想干什么?
这都要成亲了!
虽然明知道萧启跟这大当家不会发生什么,连自己都是费劲了心机才能留在她身边。
可心里一波又一波泛上来的酸意,时刻都在提醒着闵于安,她讨厌这个人跟其他不相干的人有瓜葛。
分明,分明,分明!
分明是我的驸马,是我的夫君!
这个人会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可到了现在,自己都不敢扯开那层遮羞布。就怕若是拆穿萧启的身份,她就会离自己远去。
闵于安不能确定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虽说已然从很多方面看出来了,她对自己并非无动于衷,可闵于安不敢冒险。
所以直到现在,也只敢潜移默化,借着夫妻的身份与她接触,可有哪家的夫妻是压根没有关系的?
不敢j_iao心,不敢坦白,就连夜里睡觉,身边人都战战兢兢的,就像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更甚者,大婚那一r.ì……都是自己使了心机手段才……
呵,迷/药。
这样下作的手段,闵于安自己都不齿,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无法开诚布公地说出自己的心意。
若是说了,那关系就会成为定局。
没有感情基础的两个人,x_ing别一样,对将军这样不知道弯弯道道的、一心一意眼里只有打仗带兵的人来说,她们很大概率会成为——友人。
闵于安只是一想,就觉得窒息,她甚至能够猜到萧启的回复了。
“既然公主知晓了微臣的身份,那就和离吧,r.ì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微臣,微臣绝不推辞。”
乃至于闵于安都可以脑补出萧启的语气,定是仿若卸下了心头重负,求之不得。
那双她最爱的黑亮眸子里会闪着星空一般的光彩,惑人的紧,却是因为能够摆脱她的纠缠。
所以闵于安只能像曾经的她最厌恶的那种人一样,用尽心机,哪怕是不择手段,也要把将军留在自己身边。
***
本是生着萧启的气,可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想,如果萧启就真的……对自己一丝感觉也无呢?
若她那种种脸红不自在地样子,都只是因为单纯的不适应与人亲密接触呢?
若,她讨厌与女人在一处呢?
身处于高位的男子,若是好男风,人家顶多会道一声风流,那是时髦的玩意儿。
可女子却不是,两个女人在一处是要被浸猪笼的。
她会说自己恶心,说自己不知好歹,她会……躲得离自己远远的,依照她的本事,藏起来一辈子不让人发现轻而易举。
闵于安起初只是酸,后来是苦,再后来——是前路一片灰暗的自暴自弃。
于是她垂首闭眼,没再去看眼前刺眼的景象。
放弃是绝不可能的,这是她等了两世的人,怎么会就这样看着将军离自己远远的?
闵于安需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让这个人毫无芥蒂地,心悦自己。
***
沉寂已久的山寨迎来寨主的大婚,手底下人闹出的动静并不小,嘻嘻哈哈地谈天说地,说着不知道多久之前见过的成亲的礼仪规矩,说着已经是个老姑娘的寨主终于能够成亲了,她们今r.ì不醉不归。
二当家端着的架势也散了,冷面不复,好似在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伊山被手下人簇拥着试衣裳去了,没有现做的新服,找身还能看得过去的红衣还是不难的。
二当家就看着她喜形于色,看着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远去,恍惚着回房,注视着一墙之隔的伊山的房间,沉默许久,都快要把这墙面盯出一朵花来。
末了嗤笑一声,喃喃自语:“本就是我的妄想罢了。你是寨主,你说了算,我算什么,只不过是你捡回来的人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个玩意儿了。”
就像是一瞬间的兴趣,心血来潮在路边上捡了只流浪小动物带回家。
看它可怜,好吃好喝对它。但捡来的就是捡来的,分出一丁点儿的真心都是多的,人又怎么会对被施舍之人动心思呢?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在伊山面前强硬的资格。
她就只能守着那一点点地方,等着伊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施舍。却胆大包天地,对伊山起了心思。
天色逐渐暗沉,她没有点灯,就坐在昏暗的屋子里头,一动不动。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双肩能显露出其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很久很久,房间里幽幽响起沙哑的声音,音量压得很低。
“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不要去找别人成亲好不好?”
二当家捂住脸颊,泪从指缝中跌落:“我心悦你啊,你都感觉不出来么……”
作者有话要说: 掐着点写完的更新ORZ白天要看的书太多了没时间写,对不起!
给大家讲一讲我昨天晚上的魔幻之旅:
跟室友A聊天,聊得正嗨,然后室友B洗完澡出来,吧唧一下摔了,带翻了室友A。
两个人一个摔了胳膊一个砸了脚,大半夜的就找阿姨开门去急诊。
然后我一个健全人,一拖二。
医生看我们都穿着睡衣,特好奇:你们哪个学校的?
我们(羞耻脸):就这个学校,没走两步路就过来了。
医生:哦~那你们觉得需不需要拍片?
我:……
室友:……
医生:你们觉得自己伤着哪儿了?
我们:……
我以为我今天能起早床码完字,结果今天一大早去取完片子太困了写不出来。
明天起早床码字!感谢在2020-08-3108:54:00~2020-09-0123:23: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6瓶;凤凰花又开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等到那股新鲜劲儿过去,终于有人在忙碌的间隙里看见了还没被处置的七个人。
七个人都被捆着,站在院子中央无所适从。
一个姑娘问:“他们怎么办?”
“咱们寨子也没捉过人,经验都没有,这咋整哦。”
“管他呢,先关去柴房再说,等寨主回来吩咐,咱们再看怎么办。”
这寨子里的人做事粗中有细,还知道分了男女安置,车夫、萧启、容初、萧石扔一堆,剩下的林含柏和闵于安则被妥善请进去,分别占据柴房二角。
被粗鲁的动作推搡进去的萧启等人:“……”有没有搞错?还搞差别待遇?
背靠着软软的枯柴稻C_ào,萧启问:“阿兄,接下来怎么办?”
“再拖拖可就成亲了……”她语气里有了焦急,又凑到容初耳边嘀咕,“我要真敢同别人成亲,小公主非得扒了我的皮!”
不敢让闵于安听见,特地用的气声。一边说还一边往闵于安那里瞧,盯着她的脸色。
就小公主这记仇的劲儿,自己只是瞒着她想要回西北,就被关门外头。
这还不算,小公主居然直接来个了先斩后奏,跟着自己出来了。
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哄回来的。
容初:“……”怎的这般没出息?还怕小公主发火?白长那一身的力气了!
想是这样想,可闵于安正往这边看着呢,容初怎好挑拨人小夫妻的关系?
她叹了口气:“不会让你成亲的,这寨子里全是女人,定有些蹊跷,我差不多也瞧明白了。你待会直接拒了就是。”
都是一群苦命人啊。
又嘱咐道:“若实在要动手,你收着点,别下手太重。”
萧启应了一声,这些人虽把她们绑回来,却也没做别的什么。身上没有血腥气,应当没沾过人命,不是那等穷凶极恶之人。
***
伊山在不大的库房里头翻来找去,勉勉强强找着一件还算过得去的红衣。
她一贯不喜打扮,有什么就穿什么,因为她爹就是这样,一件衣裳只要不是破洞特别大,他是绝对不会扔的。
伊山第一次跟着她爹去镇子上,穿得就是她爹那糙汉手艺缝出来的衣裳。
别人跟他们穿得不一样,还拿她看不懂的眼神盯着她,末了还摇摇头叹息一声。
她不解,就问她爹。
她爹说,有句话叫女为悦己者容,又不给谁看,穿得那般好看做啥?有那闲工夫不如多猎几只猎物,又能吃r_ou_又能换钱!
小小的伊山想了想,觉得她爹说得对。
伊山向来听她爹的话,也就没再问了。
后来她爹死了,穿得衣裳都没人给补了,遇上二当家,才过上能够有好衣裳穿的r.ì子。
二当家会缝衣裳,缝得一点儿也看不出来痕迹!做饭也好吃!比她跟她爹的手艺好太多了。
于是这衣裳上头,就再没了破洞。
伊山在手下人的帮助下穿好了红衣,在装满水的木桶前照了半天,左看看右看看,对着那变形了的影子,居然满意地点头。
吾果然生得俊俏!衣裳也好看!
找到了自己要穿的,就开始找那少年要穿的了。
一群人翻找了半天,翻得大冷天都出了一身汗,才有个人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我们这儿没有男子的衣裳啊!”
对哦,寨子里都是女人,没有男子的衣裳啊……
伊山望着一片狼藉的库房,罕见地发了愁。
她x_ing子简单,直来直往,有什么事情解决就是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这是她最重要的时刻,成亲啊!
这两个字眼光是想一想,就觉着整个人都升华了。从今r.ì起,她就是有家室的人了,当家的,就得让家里人过得好。
怎么能够让那少年受委屈呢?
伊山的手在自己头上薅了薅,直把那头发薅得乱糟糟的,烦躁叹了口气。
想把之前的自己抓回来揍一顿,怎么就不知囤几件婚服呢?
伊山不开心,手下人也就不开心,都抓紧给她想办法。一个手下灵光一闪,提议道:“大当家的,要不,就让那少年穿这个?”
伊山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眼角抽了抽,问:“这件就不是女子的了?”
手下自信一笑:“女子男子的有什么干系,反正是您娶他,让他穿女子的衣裳也应景。这衣裳尺寸大小正合适咧!”
“就是就是,”另一人附和道,“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又能到哪里去找件男子的婚服?便是打劫也没有这样巧的,还能正好找件红衣?”
三人成虎,手下人七嘴八舌地说开了,你一句我一句,伊山就心动了。
我堂堂一个寨主,也不算委屈了他,以后对他好点儿就成!
于是点点头,手一伸:“把那件衣裳递给我,我去看看那少年。”
眼角余光恰好扫到一件红衣,那是她方才一眼就看中的,可惜大小不合适,穿不下去,浪费可惜了。
伊山说:“把那件衣裳送到二当家房里去,今r.ì是我的大喜的r.ì子,二当家定是很高兴,穿红色也喜庆!”
又说:“你们也找找,有没有红色的衣裳,都换上!”
“诶!”众人齐齐应声,翻找起自己想要的红衣来。
***
伊山开开心心地来,愉悦的心情却没能持续多久。
“你说什么?!”伊山真的是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内容。
萧启对于说谎这件事本就不擅长,她还让自己说第二遍,就更开不了这个口了。可是,该来的总是会来。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了不起打一架,总比让小公主生气好。
“咳,我说,咳,我是说,我其实不举。”
闵于安听着萧启的胡编乱造,面色r_ou_眼可见地好起来。
算你识相!知道拒绝!
殊不知萧启这话一出口,就有些发愣。
对啊,不举,为何自己当初被小公主半是强迫半是哄骗着立下契约的时候,就不知道说出这个理由呢?
隐瞒自己的身体疾患从军虽是有罪,可也没有以女子身份从军这罪名来得大,顶多挨些不轻不重的责罚也就罢了,自己都立下了不少功劳,再怎么样都不会把自己驱逐军籍的。
所以,是为什么呢?
***
萧启心里的疑惑只有她自己知道,也只能她自己解决。
伊山被她如晴天霹雳般的话炸了个外焦里嫩:???
有没有搞错啊?
老天咋就这么见不得人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