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冥主成婚之后-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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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路迎酒喝了一点,就让柴老汉拿回去分给村民,又说:“以后不用搞这些东西,我既然是来了,肯定会尽心尽力。”

  这村子穷苦,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柴老汉应了,果然把鸡汤拿回去与众人分。

  之后,路迎酒一边等着中元节,一边帮忙村里:比如给窗户、大门上贴平安符,或者是用纸人,帮哪户人家找不见的东西。

  一时之间,村民们都是对他赞许有加。

  加上他本身生得俊秀,眉目如画,有女儿的人家还在打听,他可否有妻妾了。

  路迎酒总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如此几次后,众人只当他对婚配毫无兴趣,也就不再打扰他了。

  毕竟是大师,飘逸出尘也正常,对俗世的挂念可能与常人不同。

  不知是路迎酒的平安符起了作用,还是那鬼早已离开,直到七月半,村内一片祥和。

  七月十五,子时。

  路迎酒打算通宵不眠,坐在窗边,随手拿着一本卷宗看。

  火光不断在风中跳跃。

  某一息过后,它熄灭了。

  阴风从山上垂落,掀起路迎酒的衣袂。

  他面色不改,一甩符纸,重新点燃一盏油灯,不缓不急地出门往山上走去。

  后山多是藤蔓杂草,难以行走,他却步伐轻盈地绕过藤蔓,所过之处,杂草不曾摆动。

  比飞燕还敏捷,比灵鹿还无声。那轮皎洁明月落下,睫毛小扇子般的阴影落在脸上,也衬得他白衣盈盈,一身暗纹犹如海潮般明灭。

  一呼一吸间,皆是术法的流转。

  赏心悦目。

  ——这村子是听闻了他的大名,才不远万里将他请来。

  前几日,也来过两三个草包驱鬼师。他们找不出线索,心里又害怕,没过几天都走了。

  只有路迎酒……

  光是看着,无需多言,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容小觑。

  他就这样走在阴气翻滚的山间。

  鬼手从茂密的植被中伸出,抓向他的脚踝,却在碰到油灯光时发出“滋滋”声,直接被烧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中。

  也不知走了多久,当明月处在他的正上方时,他回头——

  一缕微不可察的阴气,掠过了后方。

  它太微弱了,几乎融化在夜风中。

  奈何遇见的是路迎酒。

  路迎酒顺着那方位过去。

  穿过林立的树木,杂乱的长草与荆棘,绕过一条刺骨的小溪流,阴气越发浓郁。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般,到了中元,即便是再谨慎的鬼怪也会暴露踪迹。

  他面上不显,修长的手指轻夹住符纸。

  杀过人的鬼很危险。

  与之前谋划的一般,他要将它杀死。

  阴气越发浓郁。

  走过一棵老树时,阴影落在他身上。

  路迎酒抬头。

  只见足有三人高的牛头恶鬼,眼睛赤红,正高举着斧头砸向一个少年!

  少年满身是血,靠在树根处,似乎完全不能动弹了。

  说时迟那时快,符纸在路迎酒的手中爆发光芒!

  火焰冲天,扑向牛头恶鬼。

  火光首先缠上斧头,金属瞬间被烧得通红,再之后它们盘旋而上,绕着恶鬼的手臂一路去到躯干。

  皮肉烧焦的臭味传来,牛头恶鬼发出惨叫!

  它挥动斧头,想将路迎酒斩成两半。

  利器夹杂着风,将落在脑袋上。

  路迎酒面色不改。

  他甚至没有挪动位置,只是静静地看着恶鬼。

  牛头恶鬼在他平静的眼神中,看到自己扭曲的面庞。

  ——也看到火焰从它的眼中爆发出来。

  不知何时,火已钻入它的体内。热浪翻滚,炸开时将它撕成了碎片。

  斧头铿锵落地。

  山风吹过,带走焦味,一切归于平静。

  路迎酒身上一尘不染,缓步走向少年。

  而少年没有抬头,摇晃着站起身,竟然是一瘸一拐地往他怀里一扑——

  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

  手上还在发抖。

  路迎酒伸手,细细抹去他脸上的血污。

  看不见正脸,但光看侧面便知道是个很俊朗的少年。

  眉如刀裁,英气十足。

  嘴唇是紧抿着的,颚骨线条清晰而有力,有少年人的青涩,也有成熟男性独有的魅力。长大后肯定是让姑娘们痴情的货色。

  但是他很轻。

  轻到没有重量一般。

  明明个头没有比路迎酒矮多少,路迎酒却能轻轻松松地抱起他。

  少年一直将脑袋埋在他的怀里。

  路迎酒带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又绕过了一片树林。

  此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林间的一片空地,本来有溪水淌过,清澈见底。

  然而此时,溪水已是一片通红,血腥味涌动。

  如山般的鬼怪尸体堆砌,映着月光,宛若炼狱。

  鬼怪们死不瞑目,或是被掏心或是被爆头,种种死状很是可怖,伤口无一不透露出攻击者的狠戾、凶残与狞恶。

  少年依旧埋着头,微微发抖,像是不敢直视这场景。

  路迎酒无声地看着尸山。

  良久后,他对少年说:“演技不错,但是,我知道这都是你干的。”

  少年一顿。

  他不再颤抖,浑身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

  路迎酒说:“你才是那个厉鬼。”

  少年没吭声。

  路迎酒便轻叹一声。

  少年朝他扑过来时,他便看穿了身份,一直有所防备。

  但是……

  明明他下定杀心而来,早就该对少年出手了。而现在,对方还蜷缩在他怀中,姿态信任,竟是让他犹豫了。

  ——不论从段康的事情,还是面前的尸山血海来看,少年都是极为可怕的。

  在这幅好皮囊之下隐藏着一个怪物,杀心如焚。

  路迎酒见过很多善于伪装的鬼怪。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样一个厉鬼,是不可能被教化、扭转的。他不相信,少年能在短短几秒时就改变想法,突然从善,收敛起杀意。

  少年的柔弱与依赖,都是假象。

  是为了麻痹他,趁他不注意时发动袭击的伪装。若是他真的放松警惕,死后还不定被鬼怪怎么嘲弄。

  所谓野心难收,鬼性不改。

  更何况鬼界才是鬼怪们的归宿。

  思虑间,路迎酒心思已定,准备拿出符纸。

  他低头看向少年。

  却没想到少年刚好抬头,与他对视。

  一双漆黑的眸子如深渊,本来该是冰冷的,此刻似有暗潮涌动。

  路迎酒以为他起了杀心,正要暴起。

  然而少年盯着路迎酒看了几息,突然一低头,又深深埋进了他的怀中。

  即便这样了,他还紧紧抱着路迎酒不撒手。

  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还是红得滴血的那种!像是又害羞,又心动极了!

  路迎酒:?

  路迎酒:???

  原来不是伪装吗?!

 

 

第84章 出村

  这一下着实把路迎酒给整懵了。

  他如此敏锐,知道少年的情绪绝非有假,本来想要捏决的手,硬生生停下来了。

  ——面对一个紧抱住自己,还红了耳朵的少年,谁能下得去手?

  但是驱鬼师的信条,依旧缠绕在他心间。

  他缓声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久久不答。

  有些野鬼确实不通人言,讲出来的话都是鬼哭狼嚎。

  路迎酒以为他听不懂,或者是不会说,刚想要用符纸请来小鬼充当翻译,就见少年抬头看他。

  少年没有过多神情,一双眸子幽深无比——单是这么看,还是有几分阴冷气场的,而通红的耳朵却暴露了他。

  他说:“……我没有名字。”

  看来是一只孤魂野鬼。

  路迎酒不再纠结,又问:“村里那个叫段康的,是你杀的吧?”

  少年飞快地点头。

  “你为什么杀他?”路迎酒问。

  这是他最在意的问题。

  如果是滥杀人类的野鬼,肯定是要驱散的。他必须从少年口中得到回答,一个确切的回答。

  少年态度分外乖巧,有问必答:“我知道他杀了刘兰,杀人偿命,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刘兰就是那刘老太太。少年并未对他说谎,路迎酒已经证实了,段康确实是谋财害命。

  他刚想追问,少年却像是知道他的心思一样,又开口:“几年前,我去村里的时候,她给过我一碗热粥。”

  原来,他是想报那一碗热粥的恩情。

  少年又补充:“我替她报完仇之后,再没有去过村子,也没伤过其他人。”

  语调恳切,字字真诚。

  这下路迎酒完全打消了动手的念头。

  他把少年轻轻推开一点,直视着他:“即使是这样,鬼怪还是不该待在人间,你应该回去鬼界……你可曾有未了的心愿?”

  少年微微抿唇,不回答。

  望着他的眼眸,还未拔高的身形,又想起一碗粥就能被他记个几年,路迎酒不禁轻叹一口气。

  孤魂野鬼,就没有几个混得好的。

  他也不顾自己穿的是白衣,用袖口擦了擦少年脸上的血污,说:“你饿了么?”

  少年眼前一亮。

  两刻钟后,一人一鬼已经下了山,回到竹屋。

  少年一进屋就规规矩矩去角落坐着。他知道自己身上脏,半点没靠近被褥。

  路迎酒有些发愁。

  他就是一时恻隐,把这鬼领回了家,这屋内到处都是符纸,他也不怕少年突然翻脸。

  但他根本不会烧饭。平日做饭吃不死人就行。

  就他那厨艺,忽悠人不成,恐怕连鬼都嫌弃。

  但这种时候也没办法了。

  之前柴老汉替村里人给他送了米,还有柴火堆在外头。

  路迎酒说:“我还是给你煮白粥吧?”

  少年点头:“嗯。”眼睛亮亮的,目不转睛地看着路迎酒。

  路迎酒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啥好看的。

  总之他淘米、生火、煮粥时,少年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他要是回望过去,必定又能看到他的耳朵变红。

  少年身上还脏兮兮的,全是血——当然不是他自己的血,而是那些鬼怪的。

  等扣上锅盖,路迎酒捏了小纸人,叫它们去抬热水。

  没过多久,隔间的木桶中已是热腾腾的清水。少年非常自觉,低声说了句谢谢,便去了隔间。

  等白粥的淡香传出,水声渐歇。

  路迎酒把自己的衣物暂时借给他穿。

  于是,少年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衣,洗涤污秽后,那眉眼更是俊朗似水墨画卷,干干净净,乌黑头发垂下,赤足踩在地面。这时候他安静又乖巧得像是邻家少年,完全想象不到,那些死状凄惨的尸体都是他所为。

  路迎酒掀开锅盖,边盛出热粥边问:“你为什么要杀那些鬼怪?”

  “因为它们靠近了山头。”少年说,眼中闪过一丝晦涩又冰冷的光,只有这种时候,他才像是鬼,“它们知道我住在这里的,过来就是挑衅。”

  “所以,你就把它们都杀了?”路迎酒问。

  “……嗯。”少年坐在桌前——他这次回答得有些小心,像是不想惹路迎酒的不快。

  实际上路迎酒没觉得不悦。

  鬼怪之间的斗争,他不会理会,也不会试图说教少年。

  他不可能劝说一个鬼放弃那份凶残,毕竟,那才是它们的生存之道。

  他只是想着,这少年若是长大了,肯定是个名震四方的大鬼。

  木碗轻轻放在桌上,路迎酒也坐下来。

  接下来的一阵子,他们两人无声地吃着,谁也没有作声。

  少年有些心不在焉。

  隔了一阵两人吃完了,他才开口问:“你……你接下来会去哪里?”

  “不清楚,”路迎酒说,“可能去下个村子,可能回都城。”

  少年踌躇一阵:“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路迎酒说:“如果你没有未了的心愿,你应该回鬼界。”

  少年欲言又止。

  “你好好休息,”路迎酒说,“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就要天明了,到时候我们就告别吧。”

  屋内还有另外的房间和干净的被褥。

  虽然鬼怪不用睡觉,路迎酒还是帮他铺好了床。

  “谢谢,”少年又说,“我还是第二次喝到那么好喝的粥。”

  “……晚安。”路迎酒笑了笑,吹灭蜡烛。

  第二日,朝阳刚刚爬上山头,路迎酒已经醒了。

  少年规规矩矩坐在桌前,见到他,眼前一亮。阳光暖洋洋地铺在他的肩头。

  路迎酒说:“走吧。趁今日还是中元节,阴气浓郁,我找个僻静处用符纸开鬼界门,送你回去。”

  他刚想要领着少年出门,却听少年说:“我其实有未了的心愿。”

  “嗯?”路迎酒停下脚步。

  少年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路迎酒说:“讲来听听。”

  少年踌躇了老半天:“我原来是没有心愿的,但是现在有了。”

  “我、我想成婚。”

  路迎酒:“……?”

  路迎酒:“……??”

  他扶额道:“这是什么鬼心愿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少年的耳朵又红了。

  路迎酒揉揉眉骨:“那你回鬼界不是更好?人和鬼又不能在一起。”

  “不能在一起吗?”少年看他。

  “也不是。”路迎酒想了想,“我有听闻过人鬼相恋,只是大部分的结局凄惨,不是鬼怪狂性大发害了人,就是周围人忌惮,棒打鸳鸯,请了驱鬼师将鬼怪驱散了。你的心上人,是人还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