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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使得连不久前展开的那层光幕看着都透出了十足的伪善。
毕竟，假若真的把科伦纳当回事，直接在科伦纳城外放开手脚酣畅战斗岂不是来得更轻松，又何须在爆炸后展开光幕？不过只是一个用来蒙骗信徒的“面子工程”罢了。
——或许只是因为他们这些人在他们所虔诚信仰的那位伟大神明看来，他们的一切都没有那么重要吧。
他们无比痛苦又无比清醒地明白了这一切。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透过光幕传到他们耳边，恍惚间，耳边仿佛又响起了过去科学教廷的木鸟飞翔时的“鸣叫”。
“科学至上。”过去震惊之下的轻声呢喃与如今迷茫之中的怔忡语调隔着时空重叠在了一块儿，带着仿佛宿命般的意味。
……不过两相对比，他们总算是大概清楚了相较于其他的那些教派，那些科学教徒为什么会如此自信地喊出“科学至上”的话语了。
人群中，那位曾被剑刃抵上咽喉的科伦纳镇民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的这回事了，相比起被他所敬仰的天使直接杀死，反而是被那些将他当做是人质的玩家松开推离天使攻击范围的事更让他觉得难堪。
和其他那些没有从头到尾经历这一切的镇民相比，他不仅经历得更多，他也知道得更多。
相比起巧合的托词，一切事情其实冥冥之中仿佛都有因果相连。
在最开始，在一切才开始发生的时候，虔诚的他正好就挤在人群之中，就站在最前面想要弄明白那七位天使来到科伦纳的原因。也正是因为这个，他距离顾烨最近，也听见看一些那些人之间的交谈声。
就那说话时区别于通用语的古怪语调，这些人分明就是“勇士一族”的那群科学教徒。
奇异的，或许是因为自己光明信徒的出生，又或者是因为那些科学教徒最终没有伤到他的性命，尽管经历了这一切，可对于那些在过去为科伦纳带来了无数科学造物的科学神教，他又无法对其产生真正意义上的恨，反而是对光明教廷的负面情绪更占了上风。
不过说真的，这些科学教徒居然愿意这么豁出去甚至于牺牲自己，只为了能将那位在圣洁之羽下、与黑暗教廷有关系的渎神圣骑士——顾烨救出城外，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回忆当初那些科学教徒对魔域里的那些魔物毫不留情的做派，他实在无法将科学神教与黑暗之神联系在一块儿。
……
科伦纳主街道上，天使撑起了隔绝爆炸的光幕，看着底下同伴自爆后的生出火光，等待着尘埃落定之后，确定顾烨的死亡。
当然，他们方才布下的那层得以隔绝爆炸的光幕其实并非是他们的手笔，而是光明之神借着他们之手，布下的一层防护。不然他们要是当真有这样的实力，也不必在此之前做出“牺牲光明信徒”的错误选择了。
……也就是因为光明之神在这举动之下所透露出来的纵容姿态，放手让自己的同伴去自爆的天使都不由因此而安心了不少。
就在不久之前，在他们的同伴朝着地面坠去带出爆炸的火光之前，在场的所有天使都无法自控地开始念起了一个陌生的咒语，一齐撑起了这层用以隔绝爆炸的光幕。
显然，即便光明之神对科伦纳这样的一座边境城镇再不怎么当回事，就算是为了在之后尘埃落定之时，能更轻易地收拢帝国的信仰，“天使将小半城镇夷为平地”的惊天丑闻绝对不能出现在这个帝国里。
不过在“科伦纳城区自爆”的这回事倒也能算是在祂的承受范围之中。在先前“为了帝国杀死与黑暗之神有所勾结的顾烨”的铺垫下，也算是为了挽回一些光明教廷的声望，只要祂能彻底断绝了顾烨的性命从根源铲除科学神教，让帝国所有人的选项依旧维持在只剩余光明教廷的状态里，并在事后撑起光幕护住大半城区，未来依旧能换来无数赞扬。
毕竟从过去到现在，信徒总是这样，只要稍稍给一些甜头，让他们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能换来回报、能换回自己的性命，就能继续不计后果地付出自己的忠诚。
光明之神以过去的经验看待着现在的科伦纳，祂在此之前甚至在帝国里借着“与黑暗之神为敌”的名头做过更为过分的事情，于是现在天使的所作所为在祂看来也算不上什么了。
……只要顾烨能死在这，“科学教徒”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那么之后的一切看着都不会算是问题。
光明之神这么想着，为求安稳，祂紧接着又命令了剩下的几个天使接连跃入了火光之中，只留下最后的一个来撑住光幕，并等待最后的结果。
与此同时，在天使做出自爆姿态的同时，智慧之神也跟着隔着虚空，开始施法尝试破除那层光幕。
在此之前，祂显然没想到，光明之神居然当真敢在城区里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素来理智、擅长于权衡利弊的祂显然无法料到光明之神居然会这么做，这使得祂施法的动作也跟着慢了一拍。
不过这看着问题不大，一切都也正和祂意。
要知道，只要光幕破碎，让爆炸彻底毁掉这个城镇，这样的疯狂势必会带来信仰上的动荡，只要之后随便再站出来某位曾经的中立神明声称自己要庇佑帝国，光明教廷必然会无法避免地跟着迎来败落，最终像是曾经的自然之神那样迎来衰败。
而祂只要在这其中稍以运作，借着曾经玩家们营造出的科学神教的名义，再将科伦纳城中发生的一切传遍整片大陆，祂完全就能成为那位在之后“成功上位的那位中立神明”。
……反正作为《弑神》的编外制作组之一，玩家们的惯常做派祂可是熟悉得很。只要让自己的信徒披着“勇士一族”的皮假装成那些科学教徒，祂完全能让大陆上的所有人对于那位莫须有的科学之神的信仰转移到自己身上。
再加上这些年来光明之神与祂的信徒自诩的“众神之首”的做派暗地里可是得罪了不少人，智慧之神可不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会落败。
大家都是共同维持这片信仰大陆的神，都是群擅长选择的聪明人，想必最后一定能选出最合适的人选。
智慧之神不再理睬顾烨的死活。
似乎是没人觉得顾烨能从这爆炸之中活下来了。
天使自爆后，最先发现不对劲的玩家慌张地朝着顾烨的方向聚集，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帮助顾烨挡住这一切伤害。
只是在这绝对的力量之下，他们最终尽数湮灭在了那爆炸火光之中。
爆炸引出的冲击波寸寸撕裂了顾烨的身影，那位曾在七位天使手下艰难存活的圣骑士最终颓然倒地。
构成顾烨躯壳的魔晶在这爆炸之中开始逐渐碎裂，而在它旁边，由自然之神赠与的那颗绿色魔晶自此也无法避免地开始破损。
这由爆炸带来的损坏似乎是唤起了什么一直静默着没有显现出踪影的事物，绿色魔晶表面的藏匿法阵因为受损而开始变得灰暗，随之剥落出了它真正想要掩盖住的那个法阵——
它让顾烨骗过了智慧之神，也让自然之神骗过了顾烨。
假使同为使用者的弗朗西斯在这看到这一切，想必定然能从中看出那个在过去让神明得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引出了接连这一切错误的法阵的影子。
无数在过去被本人所遗忘的回忆再一次回到了顾烨的脑中，那些玩家在这片大陆上所套用的一切科学原理至此不再陌生。
魔力顺着信仰的线最终流淌到了他的身上，顾烨的身体在这爆炸中不断撕裂又不断重构，循环往复间逸散出来的力量甚至隐约还护住了不远处的一些玩家。
“科学在上……”
“科学至上……”
无数教徒的祈祷声重叠在一块，响在他的耳边。
第158章
寂静之森，母树城堡里，当那颗出自于祂手的魔晶碎裂后，端坐于王座之上的自然之神似是察觉到了科伦纳城中所发生的这一切，不自觉地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只有双方站在同样的立场上，互相之间拥有着共同的利益，这样才能算作是最为可靠的盟友。
直至现在开始，祂与顾烨之间才能算是勉强开始了合作。
不过麻烦的是，现在还远不到科学之神能公开现世的时候，局面在祂这里短暂地失去了控制。
截至目前为止，顾烨“弑神”的目标看着依旧还尚未成功，而祂甚至都还未和顾烨好好交谈过，互相确认双方的计划和立场，立下共同的契约。
祂必须得遮掩住顾烨身上发生的一切异常。
毕竟在世间的所有神明之中，只有祂与其他精灵一同常驻在寂静之森中，只有祂与其他神明有明面上的仇怨。一旦顾烨的身份彻底暴露，只要稍稍整理游戏开始后那些玩家的动向，就能将目标彻底锁定在祂身上。
虽然不清楚如今科学神教的发展规模，不知道那位新生的科学之神是否会和他的信众一同奔赴地狱，但就看祂那数量不多的自然信徒，擅自造神的祂必然逃不开灭族陨落的下场。
所幸与其他神明不同，清楚自己的生死全在其他神明一念之间的祂为以防万一，提前就准备了相应的解决方案。
至于等这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
希望顾烨能弄清楚目前的情况，明白双方之间的敌我差距，做出最为合适稳妥的选择吧。
……当然，就看先前顾烨做出的一系列举动，对方骤然膨胀失控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自然之神叹了一口气，说实话，祂并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尽管这只是一个微小到几近于无的可能，但这催生出来的忐忑与不安，甚至于性命被他人尽数掌控的、叫祂熟悉又厌恶的无力感，直到今天依旧会让祂觉得不悦且愤怒。
……
科伦纳主街道，爆炸中心，一个新的神明在这里现世。
自然之神过去赠出的那棵绿色魔晶至此也算是完成了它的全部使命。
伴随着那个过去被自然之神刻意隐藏的魔法阵彻底拓印于顾烨的精神领域之上，绿色魔晶一点点碎裂，化作星芒后再彻底湮灭。魔晶上的最后一个法阵至此终于被触发，它像是被撕开后才得以触发的魔法卷轴一样，在魔晶损毁后才彻底显出了作用，将顾烨本内彻底失去压制后的力量尽数遮盖。
顾烨很快便恢复了清醒，他只晕厥了短短的一瞬，甚至于当他睁开眼睛后，周边那由第一个天使自爆后在科伦纳上空引出的回响都还未彻底消弭殆尽。但在这短暂的瞬间，那在过去曾被他遗忘的十数年的记忆便尽数塞回了顾烨的脑中。
这骤然涌入脑海中的巨大信息量使得顾烨不免开始觉得昏沉，若非是耳边那重叠到一块、听着甚至近乎等同于聒噪的祈祷声，他甚至可能都会有那么一刹那分不清楚回忆与现实。
不过他反倒是更希望自己现在正处于虚幻之中……
谁能想到呢，他居然成为了他过去作为不屑的那些神明，成为了那些汲取他人血肉而生的神明之一。
科学之神……呵，科学之神。
出现了科学之神的科学，那这还能算是真正的科学么？！
顾烨看着自己那靠着汲取世间科学信徒的力量从而拓宽了无数倍的精神力，心里只觉得无力。
他是真的没有料到，自然之神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那位神明给予所有意图弑神的玩家提示与帮助，再加上从研究所那边传来的消息表明，自然之神最初本就排斥厌恶神明的存在，立场与他们存在相同。
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就算是顾烨在这之前偶尔察觉到不对劲，心中的疑惑往往也都在听到研究所那边传来的与自然之神有关的信息后，从而彻底被打消。
是的，在此之前，在听他亲耳听到那些科学信徒的祈祷声前，顾烨也是偶尔能察觉到不对劲的——
自己那变得越发敏锐的知觉与越发强悍的精神力，前者让他在教堂里几乎与系统同时察觉到天使来临时的魔法波动，后者让他实力暴涨甚至于看清戒指上刻绘着的所有复杂魔法阵。
顾烨对此隐约都有所察觉，只是联系那些他所知晓的与自然之神有关的讯息……弗朗西斯的传讯到来前他并不知道成神居然会有这么容易，弗朗西斯的消息传过来后他又不觉得自然之神会是那样的一个人。
这几乎打消了顾烨偶尔脑洞大开后生出的绝大部分到的怀疑，只当是自然之神担心他深入敌营遇到危险，于是想办法让他加快了提升实力。毕竟绿色魔晶上原本绘着的那些魔法阵里，其中就藏着“聚集魔力”作用的魔法符文。
……当然，假使顾烨的运气能更好一些，在此之前多出门走走散散心，并且还能凑巧半路遇到博格，那么在看到那位大魔法师明显不正常的状态后与对方剖心析胆地聊一聊，想必就能从这位亲眼用魔法见证了真相的人的话语中察觉到不对劲，从“在玩家们的不懈努力下，科伦纳作为一个拥有着不少科学信徒的城镇存在着”的事实，以及博格口中“除了玩家与顾烨之外，所有人身上都梱缚着信仰的丝线”的描述下，发现科学之神的存在并提前做好相关的心理准备。
不过再把这件事放到现在来看，结合事实的同时，再刨除过去那些在收到研究所发来的相关讯息后生出的个人情感倾向，顾烨此时认真去想，倒也不是想不到原因。
时间或许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包括曾经的决心，包括如今的想法。
刨除曾经的滤镜，以自然之神的立场设身处地地去思考，其实认真来说，让他变作是神明，这的确是一个最好的选项。
假若弑神成功了，只要自然之神能以神明的利益鼓动作为“媒介”连系两界、且成为了科学之神的自己，在弑神的方法当真成功出现后，完全能协同他一起停止《弑神》游戏，结束凡人弑神的可能，把这一切都当做是威胁其他神明的手段。
假若弑神失败了，自然之神也能得到一个合适的盟友，让一直封闭于寂静之森的自己拥有更多的话语权，甚至于在事情败露一切结束后，逃脱原本的惩戒。
方法确实是好方法，只是顾烨并不是很想以神明的身份参与其中。
但事情发展到现在，后悔显然已经是来不及了。顾烨深呼吸一口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索后续的事情。
就目前来说，贸然暴露自己已然成为神明的消息显然并不合适，在目前顾烨并不清楚科学神教发展情况的现在，暴露身份等来的结果很有可能是被其他所有神明排斥，让那些一无所知的无辜科学教徒在无止境的战斗下被抽空魔力，最终和他一起去死。
……可能截至目前为止，唯一能算是好消息的事情可能就只是在与系统翻脸后，他自己就能承担“召唤玩家”的全部职责，无需另寻其他承担魔力源作用的魔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