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一见钟情以后-第2章
野馬(河北廊坊)
1 年前

  如此往复三日,两人上聊飞升下论入门,不亦乐乎。

  叶书良也不复最初的拘谨,只是性子冷淡些,往往是苏空念论五句,他补充半句,偶尔碰上十分感兴趣的才会主动说几句稍长的话。

  苏空念倒并不在意,甚至有些相见恨晚。

  除却雁洲的历史、常识和部分规则外,几乎但凡苏空念涉及的领域,叶书良都有一定了解,在修行方面更是有一番独特见解。

  这对于求知若渴的苏空念来说,无疑是意外收获。

  等最后一日临近幻境正式开放时,苏空念才觉时间飞逝。

  “真是遗憾未能早日认识晓风。”他坐在粗大的枝干上,扭头笑看身侧的叶书良。

  春日和煦暖阳倾洒在两人身上,灿烂而夺目的笑容比这日光更温和,直叫叶书良难以忘怀。他目光轻闪,撇过头去看向远方:“与你相识,倍感荣幸。”

  他的声音一如初见时的低沉,慢悠悠转上一圈,沉进苏空念心底。

  苏空念笑笑,抬手摘下一片翠绿的叶子,缓缓运起灵力。

  本就在四周浅浅环绕的梅香逐渐逸散,欢快地围着两人兜圈子。

  与此同时,那叶片竟渐渐裂出一道缝隙,跟着叶脉打转,最后转出一个端正美观的“风”字。

  觉察到叶书良专注的目光,苏空念“写”完最后一笔,一边将叶片递予他一边解释:“这是我师尊教我的,幻境中不知能否有缘再见,便予你作为一份纪念罢。”

  谁知他话刚说完,叶书良也从怀中掏出一片树叶,叶子上是十分潇洒的“尘”字。

  若非叶片太小,苏空念怀疑这字都要破叶而出,倒和叶书良那沉闷的性子截然不同。

  而此时的叶书良目光灼灼,紧盯面露诧异的苏空念:“这也是我师尊教我的。”

  翠绿的叶片上,两个风格迥异的字并排放在一起,意外和谐。

  苏空念只几瞬便收拾好心情,接过叶片:“没想到我们竟如此有缘,那我可得冒昧问一句了,晓风是何门何派?以后若是路过,我定上门拜访。”

  在雁洲,若非有意往挚友方向深交,是绝不会问及对方宗门为何,也绝不会轻易向别人透露自家门派。

  只是两人实在有缘,苏空念不禁动起深入交往的心思。

  叶书良似乎也正有此意,开口说:“我是仙……”

  “苏师兄!”

  “苏师兄您在哪里!”

  一个焦急的声音忽然打断叶书良的介绍,苏空念听出这是之前来找过自己的商量客栈一事的齐思。

  据他了解,齐思是三个小孩中最沉稳的,若非情况紧急应不至于如此着急。

  苏空念冲着叶书良露出歉然笑意,旋即跃下枝干,就见白衣小少年手足无措地朝四周巡视。

  “出什么事了?”苏空念悠悠然出声,吸引住齐思的目光。

  齐思惊喜转身,忙不迭小跑几步赶到苏空念跟前,慌慌张张地说:“苏师兄,千清、千清他不见了!”

  千清也是此次前来历练的三个落青宗弟子之一,几年前被苏空念捡回落青宗,性子沉闷。

  苏空念还是头次带队历练,未曾想就碰见这种事情。他眉间轻拢,定下心神冷静地问:“别着急,告诉我千清是何时于何地不见的?”

  他的声音平和,颇有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稳重。

  齐思宛若吃下一颗定心丸,连忙跟着平复心情,飞快地说:“就方才,我们正准备找您会合,接着感觉背后一阵寒风吹袭而来,一回头就发现千清不见了。”

  苏空念听完,沉吟片刻后拿出一块小小的方形物件交给齐思:“这是我们宗特制的信号弹,你拿上后和另一人立刻回客栈,有危险就放信号弹。”

  “是!”齐思二话不说接过信号弹,并没有要逞能与苏空念一起。

  苏空念对于小孩的听话很满意,又继续:“按你所言千清应该还在附近,我若找到就带他回客栈会合。倘若临近幻境开启我们都未归,就暂时放弃临疏幻境的历练,万不可独自入内,明白吗?”

  “明白!”齐思应得极快。

  苏空念拍拍他的肩:“赶紧回去吧。”

  “是!”齐思听话转身,又忍不住担忧地回头补充一句,“苏师兄万事小心。”

  “知道了,我会的。”

  苏空念安抚一笑,看着小孩忧心忡忡地往来时路段小跑回去。

  “可要我帮忙?”叶书良不知何时也跃下树来,正站在苏空念身侧。

  苏空念轻吐一口气,笑道:“不必了,毕竟出事的是我们家小孩,还是不劳烦你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继续:“很高兴与你相识,有缘的话我们幻境中再见。”

  叶书良也不强求,点头道:“你且去罢,我在幻境等你。”

  “好。”苏空念笑着留下最后一个字,紧接着转身,运起轻功朝齐思来时的方向掠去。

  而叶书良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指轻轻摩挲叶片上端正的“风”字。

  朦朦胧胧之间,叶书良对于苏空念刚刚话语中的“我们家”一称微感不快,可又不清楚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半晌后,他才垂下眼睫,遮去眸底异样复杂的思绪,转身也准备离开。

 

 

第3章 

  这头,苏空念匆匆跑出一段距离才停下,望着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林,神情严肃。

  不知为何,他感觉到一丝危险意味,同时他也有预感——千清就在附近。

  他沉下心,闭眼放出神识,一寸一寸往方圆几步到十几步推进。

  苏空念生来就自带一阵梅香,尤以动用灵力时为最。每一次释放神识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暴露自己的危险行径。

  但他已顾不得那么多,继续推进神识的覆盖范围。

  临疏幻境密牌以特殊材质制成,领队者可嵌入神识以感知队员所在位置,苏空念只希望千清记得带上密牌。

  神识尚在不断扩大,这时,一个细微的感觉钻入神识感知范围内。

  是千清身上的木牌!

  可就苏空念感知,那牌似乎正被一只虎兽叼着。

  莫非千清是遭遇灵兽袭击了?

  苏空念眉头轻拢,来不及思索太多,随手掰断一根树枝后飞速掠向方才感知到的方位。

  不稍片刻,他就看见那只叼着密牌的灰虎,而那密牌上还有十分醒目的血迹!

  苏空念心底咯噔一跳,正待上前之际,又见那灰虎被他惊动,长啸一声丢下密牌跑开,正露出被它挡在身后、浑身是血的千清。

  十一二岁的小少年面容苍白地靠在树干旁,原本白净的衣裳上此刻满是污浊血迹。

  “千清!”

  苏空念管不得那只跑走的灰虎,连忙上前去探查小孩的情况。

  “苏……师兄……”千清声音微弱,朦朦胧胧间勉强睁开眼。

  “我在。”苏空念轻柔地回应,同时伸手打算给千清把脉。

  只是他的手刚放到千清手腕上,就被挣开了。

  千清低咳几声,虚弱地说:“我……咳,我没事……”

  若非是千清声音不那么虚,说不定苏空念就信了。

  手腕是修仙者命门之一,千清不愿苏空念也不好强迫,尽可能温和地劝说:“我只是帮你看看,不会伤害你的,好不好?”

  千清还是挣扎,为防加重他的外伤,苏空念暂时放弃探查的打算。

  他放下手中树枝,仔细替千清检查外伤。不过出乎他意料,千清虽衣物上布满血渍,实际除手心一道割伤外并无其它伤口。

  多半内伤要严重些。

  只是千清本就内向,甚至有些阴郁,苏空念还是先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物与绷带替千清处理。

  仅半晌功夫,原本狰狞的伤口就被素净的白布包得严严实实。

  还未等苏空念松口气,安静沉默的千清突然瞳孔一缩,猛地起身就要推开苏空念。

  身后一阵劲风就地一卷,裹着一声虎兽呜咽,吹起苏空念耳边散发。

  几乎就在千清的手碰到苏空念那一瞬间,他当即反应过来,顺势握住千清一扯,扯进自己怀中紧紧护着他。

  “刺啦——”

  “不要!”

  布料撕裂的声音与尖锐的痛楚同时蔓延进脑海,盖住了后来的轻呼。

  苏空念来不及思考太多,趁机揽着千清往后一退,又将他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灰虎锋利的爪子沾上血迹,一下一下地剐蹭土地,留下道道血痕。它仍喘着粗气,紧盯苏空念方向,不知是不是在预谋下一次攻击。

  苏空念管不及手臂伤口,用没事的右手护住千清,一对美目中罕见地泛起冰霜。

  方才丢在一旁的树枝没来得及拿,手无寸铁又要护着个小孩的情况下,苏空念不敢贸然动作,两人一兽之间的氛围陷入僵持。

  就在这时,周围的树忽然无风自动,“沙沙”的响声如水浪般由远及近,铺天盖地。

  突然,一只半透明的蝴蝶从交错相盖的叶子中钻出来,紧接着又是一只、两只、三只……

  “是灵蝶!”

  苏空念看着上百只灵蝶,眸间又聚起灵动的光采。

  灵蝶是死后不愿离开的蝴蝶残魂受灵气侵染幻化而成,不具攻击力,但能发出一种独特的声音。

  而且只要这种声音够大,就能够使几乎所有的灵兽、妖兽难以承受。

  百来只灵蝶汇聚的声浪不可小觑,仅片刻那灰虎就发出暴躁痛苦的长啸,猛地扑上前却只抓到几缕空气。

  “嗷——”

  灰虎终于忍无可忍,扑腾几下爪子以后冲着苏空念直瞪,还是不甘心地疾速逃离。

  灵蝶自发分出一批追赶,余下的功成身退般绕过苏空念,各自四散回原本的栖息地。

  苏空念对这些灵性的小家伙很是喜爱,甚至没有留心到千清忽然退离几步,同时也忘记了手上隐隐作痛的伤口。

  灵蝶没有实体,缥缈的翅膀掠过苏空念,带起一阵清风撩动发丝与衣摆,如朦胧雾气似的自他身侧盘旋、飞散。

  美人配美景,极其赏心悦目,可惜无人欣赏。

  这时,一只灵蝶轻轻落在苏空念肩头。它的翅膀很独特,在半透明中隐隐闪烁起粉意——这是生前便开了灵智的蝶。

  苏空念又认出它正是自己初遇晓风前,停留在他膝上那只。

  看来这蝶群便是它召集而来。

  苏空念浅笑着伸出指尖,轻触它的翅膀,温和地道了声谢。

  灵蝶抖了抖,又扑棱起翅膀,围着苏空念转一圈就重新没入蝶海中。

  蝶群来得突然,散得也极快。当最后一只消失在叶隙中时,苏空念颇为遗憾地叹了一声,紧接着又感觉袖子被人一扯。

  是手里拿着伤药和绷带的千清。

  苏空念这才想起手上还有伤,他轻笑着从千清手中接过两样东西:“差点就给忘了,谢谢你。”

  千清却像是完成什么任务似的,也没什么表示,兀自退开几步到一旁打坐休息。

  苏空念知他性子也不多管,捡起密牌到他身侧不远席地而坐,面不改色地撕开与皮肉粘在一起的布料。

  血液微微凝固,苏空念掏出一瓶专门清洗伤口的灵液,随意处置一番就熟练地和着伤药包扎好那三道狰狞的抓痕,期间哼都不曾哼过一声,仿佛受伤的人并不是他。

  简单处理完毕,苏空念又捏了个净尘决,把两人衣裳上的血迹处理干净。

  “时候也差不多了。”苏空念一边收拾一边对千清说,“先回客栈与他们会合,就可以准备启程前往临疏幻境了。”

  说完后,苏空念见千清悠悠睁开眼,精神状态比刚刚好上一些,但还是担忧地问:“你的身体可还行?千万不要逞强。”

  “无事。”千清一手撑地,晃晃荡荡地站起身,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

  苏空念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嘱咐一句“有事定要告知”后,就带他回客栈去同另外两个小孩碰面。

  他们才回到客栈门口,就有一个同样白衣的小少年火急火燎地冲出来,一把抓向苏空念左手。

  苏空念不动声色地避开,只给他留一片袖角,浅笑道:“跑这么急做什么呢?”

  少年脸上写满担心,忙问:“苏师兄,您和千清没事吧?”

  说话间,他又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

  “没什么大事。”苏空念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发梢,以安抚他的情绪,“齐思呢?”

  “苏师兄是找我吗?”徐徐从客栈中走出来的齐思听见询问,在苏空念面前站定,与方才的风风火火截然不同。

  小少年慕飞最不喜欢齐思慢吞吞的模样,但还是撇撇嘴退到他身后。

  人也到齐了,苏空念估摸着时辰差不多,领着三个小孩回客栈去,准备交代最后的事宜。

  他特地放齐思和慕飞两人走在前头,以掩盖他左手受伤之事。

  清去血迹后的衣袖乍一看似乎完好无埙,但难保会不会被细心的齐思发现些什么。

  伤口隐隐作痛,苏空念轻吐一口浊气,面色如常地往客栈走。

  在客栈内。

  苏空念趁两个小孩在关心千清时,到另一个房间去换上了只在正式场合才会穿的宗服。

  再推开门回去时,就见原本还在闲聊的齐思和慕飞忽然停住话头,齐刷刷地盯着他。

  正式场合所着的落青宗宗服要外罩一件银灰暗纹的广袖衫,苏空念身为首席大弟子,宗服的衣袖、衣摆及衣领上都绣有栩栩如生的独特暗红梅纹,腰间还系着几乎与白衣融为一体的白玉佩。

  翩翩然有如玉山在侧。

  感知两个小孩的目光,苏空念无奈轻笑,将手中三个储物袋丢给他们:“按雁洲规矩,各宗门都会在弟子初次历练时授予第一件宗门历练服。这袋中,便是我们落青宗的历练服,你们且先换上吧。”

  “啊,我们终于有历练服了吗!”

  慕飞眼睛一亮,迫不及待解开袋口。

  在落青宗里,获得首件历练服不仅仅代表着要参加第一次历练,更意味着日后就有资格申请外出历练任务,借此获得更多修炼资源与阅历。

  苏空念当年是直接被掌门收为亲传弟子,并不理解慕飞的激动,只是温和地说:“历练服由特殊材质所制,必要时可保你们一命。日后但凡是要历练,切记要穿上历练服,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