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光-第76章
淫娃梦涵
1 年前


说这座跨海大桥修了整整四年,刚通车不到半年,算日子是许子芩他们刚回国不久。
这附近的海湾,许子芩高一暑假还和王子芥,秦子苹一起骑自行车沿着附近的海岸环海公路骑行,一骑就是一个上午。
累了,渴了,饿了,三人就把自行车往路边随便一停,赤脚踩着细砂,毫无负担地眯着眼,吹着咸湿的海风,感受夏日的温柔。
时间如白驹过隙,曾经一起成长的人已经变了模样。
秦子苹有了对象,偶尔联系许子芩也是业务上的往来。
王子芥有了沈天冬,他们在最好的年纪出国相恋,又在奋斗的年纪义无反顾地回国。
而许子芩,却也和当年那个爱吃黑糖话梅,爱跟在所有人屁股后头的懵懂少年,挥手告别了。
臧克家说:“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沈天冬开车技术很稳,但貌似方向感不佳,在跨海大桥上兜了一圈,竟然原路返回了。
许子芩这几天忙着看各类公司文件和合同,着实太累,一路眯眼小憩。
他还是中途被桥上的路灯晃醒,才觑见「碧水湾跨海大桥」七个大字,顿时一惊。
“兜圈呢?刚路过这儿!”许子芩敲驾驶座后背椅。
不管去哪吃饭,哪能还绕回来呢,路线又不是一个圆。
“知道。”沈天冬指了指远方的渔船,装作挥斥方遒模样,一撒手,“我在伦敦大学读书那会儿,隔壁哲学系一位教授说,山是硬朗挺拔,海是广袤柔情。跨越峻岭险峰是豪情万丈,横渡碧波浩瀚是情意绵绵。”
说罢,他握着方向盘,大义凛然地道:“要不,怎么叫天涯海角呢。一起横渡碧波浩瀚,以后这辈子就定了。”
四人胡天侃地地又聊起各自在大学四年的故事。
王子芥一说起伦敦,简直两眼放光。
他们在圣保罗大教堂见证过新人步入殿堂,在神父在见证下完婚。
在落日余晖下的波光粼粼的泰晤士河畔接吻。
在伦敦大学内牵手漫步,目睹过凌晨的挑灯夜战,也见识过清晨的旭日东升。
许子芩握着白降的手,望着天空飘落的白雪。
许子芩踏实地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由内而外的炽热和滚烫。
“在波士顿,你是不是和迈克也想干那些事儿来着?”白降搂着他的肩膀,低吟声浑厚入耳。
“还真有一回,迈克拉着我在Killian Court搞行为艺术,又搂着我在炼金术士雕塑里合影,麻省理工该去的地儿都去了。”
白降表情堪堪垂落,许子芩故意乖巧地凑近他,在他耳边低声呢喃,“没亲,真没干其他事儿。”
说罢,轻描淡写地在他哥的脸颊上啄了一口,立马红着脸扭过头。
驾驶座的两人正有滋有味地回忆在伦敦生活的点滴。
后座相对清冷,白降浅尝辄止地在许子芩的脑袋上抚了抚,和撸猫似的。
“你吃醋了?”许子芩低声问,“这满车厢的味儿,有点冲。”
“你现在人都是我的,我吃一个失败者的醋做什么?”
白降突然猛地一把搂过许子芩的脖子,力道很猛,往内一收。许子芩身体没稳,被他一拽,轻轻松松地就搂到了怀里。
许子芩在他胸口心脏位置,留了个温热的吻痕。
商务车最后在新城区的一家烧烤摊停下,许子芩眯了一小会儿,冷风一灌,脖子就凉飕飕的冷。
白降也不知道从车里哪个犄角旮旯的位置扯了条白色围巾,在他脖子上围了一圈,又在他手上哈了好几口热气:“冷吗?”
“有点儿。”许子芩如实回答,“早知道就不睡了。”
“走走路就热乎了。”白降搂着他走在王子芥后头,“新城区附近还在做建设,这一片在开发,车进不来,要走一段。”
王子芥自从聊起伦敦合租同居的事儿后嘴巴就没停过,一提起回国,隔三差五地就被王之之叨叨,连他姐自从交了男朋友后,也魔怔了。
有事没事就提醒他好好工作,不要整天吊儿郎当的,没点成年人的模样。
“成年人什么样?”王子芥义愤填膺,“成年人就得朝九晚六吗?谁规定的?还是在伦敦好啊,只要踏踏实实地学习,什么也不要操心。不像现在,所有人都巴不得扯大嗓子在耳边天天吼,你要好好工作!心累!”
“谁刚在车上抒发豪情壮志,要买大房开豪车来着?”许子芩无情拆穿他,“转眼就打退堂鼓了?”
王子芥瞥了他一眼,捏了许子芩的脸,揉了揉:“工作讲究的是效率!和工作时间有关系吗?那些朝九晚六的打工仔,九点在公司打卡,电脑网页一刷,看两眼微博,喝一杯咖啡,连Word和Excel都没打开,就准备提前点中午的外卖了。
这样的九点上班有意义吗?员工既没有得到满足感,又对工作产生厌烦心理,适得其反!
每天浑浑噩噩地上班下班,坐地铁,搭公交,眼睛一睁一闭,一天过去了,一年过去了,大好的青春过去了,值得吗?”
许子芩中肯地点了点头,在王子芥的肩膀上拍了拍:“你这话应该和我哥说,他奉行的是朝九晚九,单休,随时加班。”
王子芥:……
马上,王子芥就恶狠狠地痛斥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主义做法。
白降压根没听见进去,反倒拉着许子芩躲远点,斩钉截铁地道:“资本才是核心竞争力,当你的竞争对手和你一样强大,业务能力一样出众,你只有比他们更努力才能出圈。
你要相信,人是有惰性的,你让他们下午来上班,他们照样喝着咖啡打王者荣耀,消极怠工,长此以往,公司就活不长了!”
“你!你这是典型的资本家思维,你已经被荼毒,无药可救了。”王子芥说不过他,不想跟他唇枪舌战。
“可事实证明,资本家思维要比你这种不切实际的白日梦思维要更符合金融市场运作规律,要不然那些大厂为什么一堆键盘侠喷他毫无人性,却还是削尖脑袋想往里面钻呢?”
王子芥:……
微型辩论赛,白降大获全胜。
施工区域被彩钢压型瓦围起来,只剩个三人宽的狭窄通道供人穿行。
好在周边的设施齐全,大型商场和购物中心连成片,人流还算密集,要不然这地儿许子芩肯定不愿意来。
闯过施工区路段后,才宽阔起来。明天过年,新城区人来人往,人声鼎沸,似乎还在屯年货。
王子芥在两棵大樟树下止步,吸了口气,才推门而入。
这是一家烧烤摊,虽然开在新城区的街面上,但门脸不大,环境中规中矩。
白降在许子芩的耳边吻了吻:“怎么了?”
“不是说订了餐厅吗?”许子芩有些不大能接受,自从回国,他就一改往日的习惯,腥辣油腻的食物吃得少。
他的胃一直不怎么好,吃了容易闹肚子。
“放心,能吃。”白降搂着许子芩撩开门帘,就扯大嗓子吼着,“老板娘,四十串烤鱿鱼,不要辣,少油就行。”
“好嘞!”后厨一位包了头巾的中年女人拿着菜单,手上端了四罐可乐,“半小时前就准备好了,刚才你一个消息,鱿鱼就在烤了,五分钟就好!”
中年女人招呼大家落座,周围三三两两都聚了好几批吃烧烤的,啤酒饮料撞得啪啪响,看样子也是来年前最后一次聚餐的。
许子芩是被白降推过来的可乐在掌心一冰,才收神。
实验三中外的鱿鱼店老板娘!
几年过去了,老板娘依旧是老样子,就是圆润了。
“小芩,这是你的。”老板娘上了份少油没辣椒的鱿鱼在许子芩跟前。
在那一刻,仿佛时间倒流回了五年前。
许子芩、白降和表哥一行三人在学校外的小摊上,撸着鱿鱼串,一起咕噜咕噜地灌可乐。
一起骂地中海毫无人性、一起埋怨羊山胡霸占体育课还大义凛然、一起畅聊以后考哪,去哪儿度假旅游,要挣多少钱。
那时的他们无忧自在,三人称兄道弟,还没有插进来沈天冬。
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褪去稚气,拥抱成熟,走向现实。
“阿姨……你怎么?”许子芩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高一那会儿,许子芩只要一能找到空子,就会拽着王子芥去吃烤鱿鱼。
高中时代的烤鱿鱼的味道堪比山珍,学校那些清汤寡水吃得人脸色都绿了,一下课只要在小吃街咬上一口油滋滋,撒上孜然和辣椒面的烤鱿鱼,乐趣盎然。
“老城区拆迁了,这不是在做新城区开发吗?给我分了套房子,正好门面也空着,就开了个烧烤店,不少三中的同学都来这儿吃呢!”
说罢,她指了指桌子对面的留言墙:“呐!感兴趣可以去看看!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什么费劲的?找了个打扮漂漂亮亮的女朋友?”
“对!”王子芥激动,“您还记得他呢?”
“那可不!”阿姨笑了笑,“每年过年那会儿,就来我这儿吃烤串呢。就吃烤鱿鱼,说这味儿啊,和他读书那会子一模一样。”
阿姨被招呼去别的地儿上菜了。
许子芩撸了两串,死活要拉着他哥去看贴了彩色贴纸的留言墙。
墙上密密麻麻都是便利帖,关于爱情、关于亲情、关于友情。
阿姨说留言都是三中想念鱿鱼串味道的人在店里吃完后留下的,有已经成家立业抱着孩子来写的,还有青涩懵懂被同学带着吃串后写的。
都是曾经青春的符号。
许子芩在被遮挡了好几层便利贴里看到一张照片,他小心翼翼地撕了下来。
这还是高二那年,八人第二次爬岭山时,费近用单反延迟拍摄的大合影。
中间站着许子芩,许子芩看着镜头,左侧的白降搂着他的腰,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许子芩的右侧王子芥挽着他表弟的脖子,朝他做鬼脸。
沈天冬就站在王子芥身后对他的脑袋上比了两只角。
费近和黄丹半蹲,费近给黄丹用手遮挡太阳光。
刘申狗腿似的凝视薛西,薛西却不看他,似是在生气。
那时候薛西和刘申正因为考试的事儿闹别扭,刘申考差了五分,两人差点还闹分手。现在想起来,如昨日光景浮现。
照片后面,还有段文字,一看就是费劲写的蚂蚁劈叉体:“天长地久,一生一世。”
“哎,这不是我们那时候的照片吗?怎么在这儿呢!”
王子芥瞥一眼,可乐都要喷出来,“这谁啊,太损了吧!整个一群中二少年啊!撕了!撕了!太傻逼了。”
老板娘上了菜,路过时瞄了一眼:“费劲儿带他女朋友来贴的!还贴了几张纸条呢!你们找找。”
许子芩小心地扒开旁边的便利贴,直到好几张费近的字条映入眼帘。
【我和黄丹在一起了,你们还好吗?】
【今天带着我媳妇来吃串,竟然遇到了薛西和刘申,爷青回!】
【所有人都在,就差许子芩了,你个混蛋!】
【许子芩!说了一起高考,转眼过去三年了,也不联系我!你走之前亲口答应的,谁忘了大家伙,谁就是孙子!许子芩,老子我是你爷爷!混蛋!】
许子芩笑了笑,笑骂一声:“你大爷的!”
“谁大爷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你丫五年杳无音信,骂你两句,你还敢有意见?”
费近拉着黄丹进门,两人手上提了大包小包。恰好路过时,两人顺道进来吃点东西,填肚子。
“你们都在呢!”黄丹也不尴尬,把手上的包往椅子上一搁,坐下撸串,“太不够意思了吧!聚餐不得一起吃?”
“诶诶诶!老板娘,再来五十份烤鱿鱼!”
费近一坐下,也不嫌弃,抱着许子芩的可乐喝了两口,“今儿刚从杭州回来!晚上马不停蹄地陪我媳妇买两件过年的衣服。这不是巧了吗?!”
“好嘞!”老板娘红红火火地进厨房去烤串去了。
“还缺俩吗?!”王子芥一琢磨,开始在群里发微信,“刘申和薛西,快点的!聚餐!都在了,就差你俩!”
半小时后,八人可乐瓶一撞:“新年快乐!”
这时,突然有人在外头敲门:“请问谁点的奶茶外卖?”
薛西一懵,望着刘申:“你点的?”
刘申:“谁喝那玩意啊!”
沈天冬:“我去看看!”
八杯「我的17岁」珍珠奶茶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留了一张白露手写的纸条。
【你们的17岁。】
各自望着自己喜欢的人,笑靥如花。
窗外细雪飘飞,室内开怀畅饮。
白降握了握许子芩手腕的叮当环,轻言细语:“两个环一大一小,大的是我,小的是你。大环保护小环,我保护你。我爱你,许子芩。”
许子芩在他嘴角一吻,把一块金镶玉的乌鸡无事牌放在白降手里:“愿此后经年,平安顺遂,无事烦扰。”
我爱你,哥。


第81章 番外一
——布莱顿之吻——
在伦敦能有一个晴天是多么奢侈的事!
连续三天都在下雨。
许子芩和白降原本约定先去波士顿去见迈克,没想到临近登机,沈天冬在伦敦大学读硕士的朋友刚好一个电话来结婚邀约,地点选在圣保罗大教堂。
说预约了挺长时间,两人还是教众才选上。
当天细雨蒙蒙,迈克给许子芩打电话,立马被白降截胡。五个小时的时差,迈克在波士顿吃中饭,伦敦下午五点的天就已经阴沉。
“宝贝儿,你们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呢?”迈克迫不及待地分享他内心的愤懑不平。
虽说他和许子芩两人没当成情侣,但五年的交情却是剪不断的。
加上这次听说王子芥和沈天冬两人也要找他玩,迈克特意在波士顿附近的小镇租了栋高级洋房,找人打点得井井有条,就等四人飞机一落给他们接风洗尘。
哪成想,临时变更计划,改签后从北京飞伦敦。
“你能不能改改你的称呼,我听得很不舒服。”白降压着嗓子道。
“印第安人啊?”迈克一听声音,就认出来了。
白降:……
沈天冬抢过手机:“迈克,我一朋友婚礼,就把时间提前了。最迟两周后,我们去波士顿找你。”
圣保罗大教堂庄严肃穆,神父宣读誓词后,台下的宾客掌声雷动。
许子芩第一次在教堂观摩一场神圣而不可亵渎的婚礼,婚礼进行曲在教堂内回响,洁白的婚纱铺满地毯,新郎新娘互换婚戒,在一众亲友前亲吻。
一切都浪漫而充满着仪式感。
出了教堂,牛毛细雨突然转急,哗哗啦啦打在地上,噼里啪啦响。
新郎新娘都是沈天冬在伦敦大学的同班同学,两人主修金融,但却在辅修哲学课上认识的。
毕竟金融系里鲜少有喜欢深奥通透,看似高人一等的哲学的。两人老约着去读书馆看书,一来二去地就慢慢喜欢上了。
新郎是伦敦本地人,操着一口伦敦腔调,许子芩在美国呆了五年,口音多少偏美式。
“第一次来伦敦吧?”新郎用深沉而充满绅士风度的英腔道,“有时间可以去西区听歌剧,伦敦周边的约克也可以去逛逛,如果喜欢哈利波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