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抬头盯住王叔,那眼睛深邃而锐利,脸色威严而肃穆。“王叔,你……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王叔轻轻一笑:“思源,你是个聪明善良的孩子,单纯朴实,只是不要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做了自己后悔莫及的事情。”
“王叔,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说冲动只怕就是对瞿海宾的报复了。
“你喜欢陈宇对不对?”王叔猛地抛出这样一句话。我吓的浑身一颤,王叔那锐利的眼神就像一把刀一样穿透我的内心。
“王,王叔,你是不是,喝多了?”
“王叔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王叔告诉你,是希望你明白,这份感情是社会舆论所不允许的,不能轻易沾染,你的感情可能会伤害很多人……”
我脑袋嗡的一声,已经听不进去了,我要还不明白那就真的是傻蛋。狠狠的了吸了一口气,保持自己不会崩溃,我万万没想到王叔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王,王叔,你,很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王叔望着我,眼神又开始变得柔和,伸出手来擦去我眼角的泪水:“思源,不要害怕,王叔没有任何恶意。王叔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你身上有很多我当年的影子,我不希望你踏上这条路。这条路太苦,太累,这也是王叔一辈子不敢去碰触的东西,我告诉你是信任你,王叔希望你活得开心。”
泪水充满了我的眼眸,我看不见王叔的表情,我也不知道为何我会流泪,只是觉得心里苦涩。
王叔又说了很多很多,我都没有听进去。只感觉到这冬日的夜晚如此凄凉。
到了化工所,我无力的打开车门,茫然的走了出去。呆呆的站着,看见王叔一脸疼惜的站在我面前,我刚想离开,王叔突然伸出双手,把我搂进怀里。
他搂的很轻很轻,似乎怕抱疼了我,两手轻轻摩挲着我的后背,似乎是在安抚我起伏的心灵。我鼻子里闻到了属于王叔的气息,成熟温和,就像一个慈爱的父亲。我忍不住也环上了王叔的腰际,那么温暖可靠。
“思源,对不起,我是不是做错了,王叔只是怕你受到伤害……”王叔轻轻在我耳边说道。
“不,王叔,谢谢你。我压抑了这么久,现在我感觉特别轻松,真的。”
“那就好。”
“王叔,你放心。我明白,我从来没有奢求过什么,我也会为身边的人而活。”
“王叔一直都相信你,思源,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知道王叔我……”
“我知道,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这是我们的秘密。”
早上醒来,头还是昏昏沉沉的,在床上坐了好久,理了理自己的思绪。
想起昨晚王叔说过的话,心下感激,只能在心里默默的敬重。
剩下的就是瞿海宾的事了。
打开电脑,齐连郝的信息第一个闪了出来:“新年快乐!”
虽然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却在这个寂寥的清晨带来了不少温暖,我也回了一个问候过去。
迟:呵呵,小懒虫,还没起床吧?
我脑袋一热突然说道:我想看看你。
迟:不是看过吗?
我:到底看不看!
于是齐连郝就发来了视频。
这是第一次这么看他,只见齐连郝穿戴整齐,一身深黑色西装,带着微微的笑意,小平头看起来精神抖擞,没有皱眉就自然的在眉心舒展开三条浅浅的沟壑。看起来深沉而沧桑,国字脸上五官轮廓分明,最让我忍不住偷笑的就是他的胡泽,照片上的齐连郝胡子理的很干净,而现在这个齐连郝,下颚依然泛着铁青的胡光,只是在那丰润的上嘴唇却留了一抹浓黑的一字胡。这胡子倒是显得更加威严肃穆。只有在裂开嘴露出那净白的牙齿时,才给人一种憨憨的感觉。
“你笑什么?”齐连郝浓厚低沉的声音从电脑里传来。
“你的胡子,哈哈……”
“这有什么好笑的,我觉得挺好。”齐连郝笑着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嗯,是挺好。”这话倒是真的,他这胡子留的好,留出了一种气质。
“你果真没起床,小懒猪!”
“起来也没啥事,下午陈宇才来接我。”
“就是你喜欢的那个?”
“嗯。”
“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不知道,我,我也不会告诉他。这点理智我还是有的,心里喜欢就够了,说出来朋友都没得做。”
“不错,应该这样。那你那个‘他’呢?瞿海宾吧?”
我叹了一口气:“被我弄死了!我现在等着审判呢。”
“不是吧?”齐连郝瞪大了眼睛显然是不相信,其实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我真的报复了瞿海宾。
“是真的,不过还不知道死没死。估计也差不多了。好了,我要起床了。”
“我想看着你起床。”齐连郝嘿嘿一笑。
“我晕,那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啊。”齐连郝露出一副憨态,那表情突然让我心里一震,这家伙属于耐看型。
“不可以的,我裸睡!”说完我赶紧关了视频。准备起床。
收拾完毕,想了想我又来到瞿海宾的别墅看了看,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即不见瞿海宾,也不见他的家人。似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再次翻了进去,不为别的,只是看着那两条鱼太可怜,我撒了很多鱼食在里面才又翻了出来。瞿海宾混蛋,可是这鱼是无辜的,我最怕看到一个生命的流逝。
下午四点左右,陈宇才开着车过来。
坐在车上,看着两旁的景物急速的往后退去,我的心里也充满了兴奋和忐忑。陈宇看起来倒是很惬意,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脸春风得意。
我想到了王玺昨晚说过的话,陈宇平时大大咧咧很随和,但心里细腻。既然王叔都知道了我的秘密,那陈宇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
这个想法把我吓了一跳。如果陈宇也知道了些什么,那为什么他不揭穿我,还任由我胡来?凭一个同志的敏感我知道陈宇跟我不一样,他这样做难道是给我保留面子,保留一个可以做朋友的身份?
思前想后,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陈宇哥,你是不是也知道了?”
陈宇别过头来看着我的眼睛,露出一个迷死人的微笑:“知道什么?”
我顿了顿,伸出手来,从陈宇突出的肚子到大腿顺手摸了一把:“这个!”
“我信你的邪!”陈宇白了我一眼,然后一脸专注的望着前方,过了很久才悠悠的说道:“我们是兄弟啊。”
“你不会瞧不起我?”
“怎么会。”
“不会不理我?”
“当然不会。又没什么事儿,不过思源,有一点你应该明白,凡事都有个度。”
陈宇很认真的望着我,我心里一暖,仿佛长久积压的东西突然得到了释放。能够遇见王玺和陈宇这样的人是我的幸运,我又何尝不明白呢?
对王玺,我只有敬重。而对陈宇,那是一种友谊,不可沾染糟粕的友谊,有些东西太明了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谢谢你,陈宇哥。就让我们做一辈子的兄弟吧。”
“好啊。”陈宇很开心,我更开心,因为我终于明白了我对他是什么感情,那是一种可以放肆的友谊,甚至我从未想过要从他那里的到什么。他把那些非礼当作两个男人之间的游戏,我又何尝不是这个心理呢。
突然就轻松了下来,从知道自己是同志开始,这一刻是我最轻松的时候,因为我知道了该怎么做,不再迷茫的追寻。
王叔,是我一辈子敬重的人,陈宇,是我一辈子的兄弟。
我很幸运,也很幸福。
这样想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瞿海宾,心里不免升起烦躁。看着陈宇微微突出的肚子晃啊晃的,我就伸出手来狠狠的摸了几把。
“臭小子,我信了你的邪!”陈宇瞪着我,却没拒绝,我便又捏了捏。手感真是不错,软软的,暖暖的……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距离。
心境变好了,也不再害怕见陈宇的家人,陈宇一家都很好客,对我很照顾,他老婆是一个高挑靓丽的女人,性格也跟陈宇很像,把我当弟弟一样看待。
看着他们一家幸福的情景,我有很多伤感,伤感来自于我的家,可是我又有很多感触,我知道我的选择是对的,这才是陈宇想要的生活,也才是我乐见的。
一直到了4号,我才依依不舍的回到了化工所。这个春节很舒心,很难忘,是我一辈子的记忆,因为它让我知道了,生活原来有那么多美好的。
一回到化工所,我就匆匆的赶去瞿海宾的别墅,心想,不管是死了还是残了也都该有了结果吧,解决了这件事我就该用全新的心态来面对自身的问题。
生活似乎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只是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
我开始希望瞿海宾活着,因为这样我才有机会去选择我自己的路,如果他死了,我自然脱不了干系。
匆匆地赶往别墅,满怀着一些希冀。也不知道那两条鱼死了没有。
怀着这份心意,我一直静静的凝视车窗外的风景。
摆在我们面前的是庞然巨大的人生。
阻隔在我们中间的是广袤无垠的时间。
这种束缚我们的不安,往往令我们无能为力。
带着这样一种思索,我站在了那栋别墅外面,此时夕阳斜飞,把天边烧的一片霞光。
我的心就在这个时候跳动起来。我不知道里面等待我的是什么。
是瞿海宾那张暴戾蛮横的脸,还是那些残酷张望我的审判?是瞿海宾的哀悼,还是瞿海宾不成人样的惨状?
然而,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得勇敢的面对。
此时,我默默的在心底问了一遍自己,我还恨他么?答案我也不知道。
平复了一下不安的心,我迈开脚步,慢慢地往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