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坠入情网(5)
以后,每天晚上,刘苏都会打一个电话过来,差不多都是11点的样子,和柳原随便聊一下,时间有长有短。柳原问刘苏在哪里。他要么加班写东西,要么在外面应酬吃饭什么的,要么正在打麻将拖拉机锄大地,很少有在家里的时候。
每天一过10点半,柳原的心神就开始不宁起来,总是幻觉电话铃在响,有时别人正在接电话,他心里很是焦急,总是祈祷快快结束。接完刘苏的电话以后,他就觉得这一天又过去了,该等待明天的电话了。
星期六晚上,刘苏打电话过来,问柳原明天有没有事情,如果没有,他准备过来玩玩。柳原答应了。
直到中午,柳原都是心神不能安静下来,一直等着刘苏,他忘记问他是打电话过来约见面地方,还是直接到办公室来。一点过去了,还是没有等到人和电话。柳原干什么都不行,他想想,还是去门口等刘苏吧。
北京已经是秋季了,是一年中最好的时光。柳原在门口溜达了半天,还是没有等来刘苏,他内心由焦急和等待化为满腔的烦恼以及愤怒。他今天没有安排工作,现在一下子无事可做,内心空虚寂寞凄凉的要命。
走出研究所,一个人无目的地在街上乱走,不知道去哪里。走着走着,他满腔的烦恼和愤怒化做委屈和无奈了。
自发育以来,柳原就大约知道自己是一种什么人了。他也犹豫,害怕,恐惧,以至于抗拒过。一次,他路过东单那个著名的公园,走了进去,看见里面形形色色的恶狼般饥渴,被欲望烧灼的目光,他终于确切的明白了自己的属性。
他找了许多书看,想寻找一种解脱,一种救赎,或者,一种治疗。渐渐的,他明白,这是天生的,没有办法,无可挽救的。他只能作为这种本能的奴隶,附属,而不能有任何的挣扎。他没有设计过自己的将来,他希望有一个人陪伴自己,但不知道从何做起。他遇见了刘苏,他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他喜欢他,喜欢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的面容,至于其他,他没有,也不会想的许多。可是,即便这样简单,现在的他还是有一种被抛弃和玩弄的感觉。他不知道是恨刘苏,还是恨他自己,自己的那种本能,或者是自己的这种胡思乱想的疑虑。
他在街上走着走着,不知道为什么,泪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他强忍着,终于没有流出来。天空是难得的蔚蓝,几朵白云飘在上面,空气也还清新,但是,
后面一阵紧急刹车,轮胎发出吱吱的声音,柳原没有在意,一个人跑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柳原抬头一看,刘苏笑嘻嘻地站在他面前。他依旧低下头,绕了过去,向前走。心中那种被欺骗和抛弃的感觉越发强烈,泪水流了一滴,两滴,他急忙将它们抹去,没有泛滥开来。
刘苏默默跟在他后面,什么话都没有说。过了一会儿,柳原的泪水收了回去,他听着后面的声音,知道刘苏还在。
擦了一下脸,他回过头去,冷冷地问着:“你老是跟着我干什么?”刘苏没有说什么,将一个大信封递了过去。柳原不接,刘苏硬塞了过去。柳原打开一看,是爱伦堡的“人。岁月。生活”。他不明所以。刘苏解释道:“你不是想要这本书吗?我找了一个新闻出版署的朋友,从出版社给你要来的。今天刚从广州用特快专递邮来。星期天,部里收发邮件比较迟,我一直在等这本书。取了书,我马上就赶过来了。去你办公室,你人不在。幸亏在这里遇见你了。”柳原呆呆地看着这本书,不知道怎么说,心中充满了感激,内疚和羞愧,还有尴尬。刘苏平静地看着柳原,末了,他说:“走吧,我还没有吃中午饭呢。”柳原低着头,默默跟着刘苏。刘苏一直不提柳原当时的态度,就当什么没有看见,什么没有发生过一样。
经历这件事情后,柳原心中好象踏实了许多。他和刘苏的关系越来越密切。
每个周末,刘苏都开车过来,开始是一天,后来两天都过来了。有时刘苏出差在外地,每天早上晚上都要打一个电话过来问问柳原的情况,报告一下自己的行踪。周末,他们要么一起去逛书店,一人抱一本书,可以一坐一下午;柳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刘苏就开车到郊外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聊天。
刘苏走南闯北,跑了许多地方,见识很广,再加上口才很好,他绘声绘色地讲述各地的风土人情,使得柳原不知不觉就忘记了时间。柳原出门很少,但看书多,记忆力好,想的也多,所以两个人有时交流的非常愉悦;在一起,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柳原常常和刘苏耍小孩子脾气,但刘苏总是让着他。
后来,柳原就直接叫刘苏“哥哥”了。实际上,他们俩是同一届,刘苏比柳原还小两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