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童伏在子萧身上痛哭失声,我抚着他的头,不知如何劝慰。
外祖父和母亲跟了进来。书童惊疑地看着他们。我连忙介绍了一番。
外祖父说:"小友不必悲伤,你家公子对我家有恩,我自当想办法救他性命。——九儿,你既然肯为子萧死,以你一半寿命换回他五十年阳寿,自然更是在所不辞的了?"我又惊又喜:"这当然不在话下!外祖父有这样的办法?""我已经多方打点通融,你以折寿应了天谴,可以免雷殛之苦,以你的寿命移给子萧,又可以换他还阳。只是……"外祖父看了看床上的子萧,"子萧君这副身躯已经病入膏肓,即使魂魄归附上去,也是废人一个。要让子萧还阳,必须另找躯体。到时彼子萧非此子萧,心志未变而形貌不同,这一点你要考虑。再有,子萧即使还阳,你和他可以心心相印,却不宜再有肌肤之亲,否则重蹈覆辙,费这番周章又有何益?"我沉吟半晌,终于点头说:"他因我而死,我正该还他一命。何况到时我和子萧魂命相通,岂不远胜于肌肤相亲?"外祖父点了点头:"那就只有一个问题了,要尽快为子萧找一副身躯……""黄老先生别来无恙?老夫这边有礼了!"话音刚落,门口进来一位老者,面貌清癯,白须飘飘。书童含泪作揖说:"齐太医,你来迟了,我家公子已经……"老者叹道:"我早来也无益,子萧的病不是我能治好的。"外祖父说:"齐太医,多年不见,今天如此情形,却让我愧对故人了!"齐太医说道:"原来令子萧心醉神迷的,正是令孙。当年黄老先生登门求药,我齐野王自命清高,因你我非类,不肯给药。今天看来,是我太偏执了。医者救死扶伤,本不该问病者族类。子萧与令孙虽是异类而同性,情比金坚,却远远胜过世间同类异性的负心人。所谓'佛性不分南北',真情所至,正不该拘泥于人狐男女。老夫以往所为,实在愚陋,还望黄老先生见谅!"书童听得大惊失色,齐太医拍拍他的肩:"你今日才知你家公子这位密友是狐?别怕别怕,人有善恶,狐也一样,我看这黄老先生一家居心仁厚,比世间不少人还可敬呢!"外祖父笑道:"齐太医学究天人,见地自是不同凡响。承蒙谬赞,老夫不胜惭愧!"母亲上前施礼说:"还未谢过齐太医赐药之恩!"齐太医笑道:"惭愧!——刚才我在门外已经听到你们的话,看来子萧还阳万事俱备,这东风就包在我身上了。贾太史家有个公子,年龄与子萧相仿佛,昨日不知为了什么自经而死。贾太史派人请我去,无奈迟了一步,回天无力。贾公子停灵未葬,如今天气奇寒,身躯定然不坏。黄老先生如有神通,请尽快行事。"外祖父沉吟一番,对我说:"九儿,你都想好了?"我点点头。
为了子萧,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