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飞竟脱口而出亚雄的名字。这让哲辉陷入了一片迷茫之中。
亚雄!一个熟悉又遥远的名字!带着亲切、带着挚烈、也带着苦涩。
他和亚雄,像一段久远了的故事,又历历在目。
今夜,星光满天,那个熟悉的身影会在哪一个角落里停留?寒流中,他是否依然无恙?也许,此刻的分离更能让彼此过滤往昔、看清未来
“哲辉哥,你的手机响了。”凌飞提醒跑神的哲辉。
电话那端,传来一阵儿童的欢笑,伴随着一句亲切的问候。
“这里是西藏。我是李老师,你好吗?哲辉!”
173
烛火燃烧。烛油如泪。
谢枫的眉深锁。像是用情绪打的结。
“明早八点的飞机去西藏?你要离开一段时间?”
哲辉点头。
“几时回来?”
哲辉摇头。
“你去意已决?”
哲辉再点头。
“孩子留下?”
哲辉再摇头。
长长的沉默。时间在空气里停滞。
“他呢?真舍得放弃?你还在恨他犯的错?”
“爱,没有什么恨不恨、错不错的。做时,都有它当时的理由。”
“你的心湖,真能止水?”
“对亚雄,我要说‘我没恨’。对葛蓝,我只有‘对不起’!”
“没有恨,那就说明还有爱!对不起,就是你对葛蓝的亏欠。哲辉,我还能再说什么?”
哲辉伸过手去,覆盖了谢枫的唇。
“无需多言。你的心意我都明白!我亏欠的不仅仅是葛蓝。谢枫,如果我的心湖可以填平,我的脑海可以风干。我一定要爱上你!惊涛拍岸一样的爱你。给你想要的一切。我会为有你这样的爱人而自豪!”
“可你的心湖怎能填平?你的脑海几时能够风干?你的心湖还有他的涟漪,你的脑海还有他的影子,你怎能不爱他?”
“对不起!请你原谅!真的对不起!”
哲辉的泪与点点烛泪交融。
谢枫的长发闪着光亮,包容着他帅极的脸庞。
“多好看的脸啊!”哲辉忍不住赞叹。
就在这张桌上,就在这样的烛下,哲辉也曾如是说“这张脸天生就写满了优美的音符。应该让这些音符飘起来!”如今,这些音符飘了起来、飘的很高。但就因为他,这些飘起来的音符又可能要重新坠落。
哲辉心潮起伏。他感觉天地间有一股巨大的不可阻挡的洪流澎湃涌动着奔来。他坚信:总有一天,她会穿山越岭、劈波斩浪,汇入浩瀚的海洋。
汪涛来到他们身边。带来三只酒杯。
“哲辉,明天你就要去西藏。而我不久也要结婚了!”
谢枫惊讶不已!问道:“结婚?和谁?”
汪涛笑笑,说道:“哲辉面临的问题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我出身于书香门第。父母寄于我厚望。而我有自己的理想。只能一次次地让他们失望。在结婚的问题上,他们承受的压力不比我们小!不孝为先、无后为大。他们要我结婚,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我爱的是同性,无法面对一个自己毫无感觉的女人。我又没有勇气走哲辉的道路,只得另辟曲径。”
“曲径?”
“有个女子愿意与我同走这条曲径。”
“愿意?”
“是的!因为她和我们一样!”
哲辉和谢枫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假结婚?”
“非也!真结婚!”汪涛划了个手势,说道:“只是她有她的生活,我有我的朋友!我们相安无事。至于孩子吗?以后再说。也可以考虑领养一个。”
哲辉无语。谢枫无语。
“她一会就到。怎么?你们不祝福我吗?这样,是否皆大欢喜?”
哲辉和汪涛碰杯,突然想起了身在另一个世界里的葛蓝。
谢枫跳上了表演台,取下麦克风。
“黎明前,门外很黑。不过,天就要放亮,大地就要重光。让我们在黎明到来的时候找到各自的归宿,回到自己的家!这首《黎明前回家》送给即将远行的朋友,也给艰难挣扎中的同志!”
是谁?在夜幕里徘徊,
是谁,在黎明前等待
哲辉沈在谢枫的歌声里,一任思绪纷飞。夜幕下、黎明前、大街小巷、春夏秋冬、前尘往事,沧海桑田
汪涛轻推哲辉,把他从过眼云烟中拉了回来,“她来了!”
顺着汪涛所指,哲辉看到了正款款走来的女子,在歌声中脚步坚实有力。
是她?
哲辉恍然大悟:那个自己一再追问的似曾相识的身影,原来就是“火鸟”里从他眼前一闪而过的女子。如今正向他伸出手来。
“是你?蒋医生!”
174
天,蒙蒙亮。
城市开始苏醒。太阳急不可待地升起来。
谢枫和哲辉聊了一夜。即将分离的朋友,总想把一生的话都道尽说透。
谢枫的“经纪人”来了几次电话。谢枫索性关了手机。
去机场之前,文秀抱着盼盼亲了又亲。这个男丁,史家的后代,未来的长路等着他去走。走哪条路,也别走父亲的路。文秀想到葛蓝。
谢枫埋下头,长发掩去他俊美的面庞。他的大手环抱哲辉的肩,用力,把哲辉拥入怀中。哲辉亦紧紧相拥,任自己的泪水透湿谢枫的胸。
“我不去机场了,免得那些可恶的‘狗仔’们拍到你。不过,我会看着你的飞机越过我的头顶,随风而去。就算我送你一程吧!”
“春天!谢枫,春天我和盼盼会回来!让春风为我们的重逢欢呼吧!”
175
车,渐行渐远。
哲辉不敢回头。怕失去勇气再向前走。
梧桐一排排地后移。无止无尽。像生命。春去春回、花落花开。只要土还在、根还留,就有茂绿的一天。
那一天,哲辉再也不想看到妈妈早衰的华发、不想看到葛蓝和奶奶被推去另一个世界的长长通道、不想看到李老师和祖峻缘尽人散爱成绝唱、不想看到谢枫面前铺天盖地的嘲笑和伤害、不想看到金钱下沙华那张被铜锈扭曲了的嘴脸、不想看到强制过葛蓝母亲身体的脚镣和手铐、更不想看到郭菲吟、“流氓院长”之流的卑鄙和残忍
那一天,哲辉希望歌声里的谢枫依然光彩照人、希望凌飞那男孩心随人愿找到他的真爱、希望咪咪平安无事如愿以偿、希望汪涛蒋丹萍“曲径通幽”一路走好
想着、念着,哲辉的泪不禁。亲人、朋友、故乡都用泪串起,如影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