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掏出干净的帕子递了过去,另一手的手背已然贴上来闵于安的额。
没有发热,她略松了口气。
“受凉了?”萧启问。
闵于安摇摇头:“就是打了个喷嚏,没别的,不是什么要紧的。”
萧启比她还紧张:“回去煮点生姜水喝,冬季受了风寒可太难受了。”
闵于安笑着点头,很受用她这幅管家婆的样子,被喜欢的人管着,心情格外的好。
眼前的小姑娘着男装,明媚的五官因刻意打扮而不怎么明显了,秀气文静,眉目间却带着笑意,很安心乐意的模样,与萧启在梦中所见的老妪天差地别。
萧启不知道那是否是她,或者说是什么时候的她,只是……自己定不会让眼前的闵于安变成那样。
“长空,可有什么想要的?”萧启问,她对心底那股感觉很陌生,本能想要弥补。
闵于安向她望去,听她说:“想要什么,我都可以送你。”
闵于安放下手中茶盏,等咽下嘴里的水,反问:“你是指什么?”
“什么都行,无论你想要什么,我有的,都会给你,若没有,我会为你去争。”萧启郑重其事,直视闵于安的双眸。
“我想要你。”
“可以。”——只要你不嫌弃。
“我想要你的所有。”
“都是你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我还想要个东西,它太高太远。”
“我替你取来。”——无论多难。
闵于安意有所指:“若我要的东西,堪称大逆不道呢?”
“只要你要,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若我想要这个天下呢?”闵于安紧紧盯着萧启那双黑眸,里面没有排斥,只有些许讶异,还有释然。
萧启笑:“那我便夺了这天下,送与你。”
这大好河山,抵不过你万分之一。
至于闵明喆,把他拉下来便好。
我送你一个太平的天下,替你扫清障碍,送你上那至高无上之位。
这样,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我的,小公主。
不,我的女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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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她虽是笑着说的,语气却郑重其事,仿佛在立下某个重要的誓言。
萧启从来都不是愚忠之人。
她之所以为救闵明喆而中箭,也只是怕国家无主、天下大乱。便是闵于安现在想要上位,让她造反,她也做得。
只是成功的可能性不够大。
萧启想,自己得努努力了,手里没有兵权,如何能替她夺位?
闵于安哑然,好半晌才道:“好。”
我等着,等你送我的那一天,你我共享盛世繁华。
有脚步声传来,小楼木制的地板咯吱作响,林含柏捞了个椅子坐下,倒了几杯茶,先端到容初面前。
看容初喝下,她才喝下自己的那一杯。
她自嘲般笑了笑:“真是傻了,除夕人家都关门了,哪儿来的店铺做衣裳?”
萧石倒是没有什么感觉:“下次再做也可以的。”
容初:“过些日子带你出来,多做几套备着,成日穿着小了的衣裳也不像话。”
恰逢此刻小二上菜,萧启帮着摆好盘碟,道:“先吃吧,那小二说这是他们店的招牌菜,军营里可尝不到这味。”
闵于安碗里落下一块烤羊排,肥瘦相间,滋滋冒油。
萧启:“宫里没有这东西吧,尝尝?”
闵于安抿了抿嘴,夹起羊排到嘴边咬了一口。
萧启:“是不是很好吃?”
闵于安神色复杂点了点头,她是吃过的,在辽国,还是当作主食来吃。
重生回来,这还是第一回 。
原来早就吃腻的东西,有不一样的人陪着,也能吃出不一样的味道。
***
回了军营,各自回各自的帐子。
萧启问:“累了吧?我去弄些热水来,洗一洗解解乏。”
闵于安拉住她:“不了,还好,时辰还早,陪我说说话,好么?”因为想起了在辽国的记忆,她有些难受,只想跟萧启静静待一会儿。
但事实不如人愿,电灯泡很快就来了。
柴凯就提着几坛酒并几个小菜来寻萧启,人未到声先至:“我说萧老弟啊,你这说要请我喝酒,请了好几年都没喝上,还是我请你喝吧。”
他两只手都拎满了东西,是用屁股顶开的门帘,样子很是滑稽,萧启忍俊不禁:“我又不会跑,柴哥急什么。”
她说这句话的功夫,柴凯就把东西全放到了桌上:“你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今日,你可别想跑,咱俩不醉不归!”
萧启:“……”
柴凯环视一周,没见到容初,问:“你兄长呢?说好的你们哥俩请我喝酒,一个都不许少!”
闵于安:“萧大夫要带小孩子,不适合喝酒。柴将军就跟萧将军喝吧,我出去,给你们俩腾位置。”
柴凯想了想:“也行,那你得喝两人份,你兄长那份也由你喝!”
萧启无奈应是。
伤虽未痊愈,但难得的好日子,喝点酒也无妨。过年这几天,军营里不许饮酒的规矩也松散许多,所以柴凯才敢大摇大摆拎着酒坛进来。
闵于安见这架势,就歇了原本的心思。她起身,打算去容初帐子里,给他们留下点空间好好聊聊。萧启那几日流的泪,哭着喊着求兄弟们别死,她都记着,喝喝酒聊一聊,会解开心结的吧。
临走,她在萧启耳边道:“少喝点。”
萧启很听话地点头,表示了解。
可等闵于安再回来看见这人的时候,真是恨不得揪了她的耳朵问问:不是答应了少喝点么?这就是你说的少喝?!
大概,在萧启眼里,那几坛酒真算不了什么。
柴凯已经趴到地上了,呼呼大睡,鼾声如雷,这样冷的天,居然能在地上睡得熟?也是一种本事。
至于萧启,趴桌子上,还拎着酒壶往碗里倒酒呢,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酒碗凑到嘴边,一仰头,一碗酒就进了肚。
一碗接着一碗。
越喝越上瘾。
闵于安:“……”
***
闵于安一走,柴凯就拆了酒封,从怀里掏出两个碗来,各自满上。
萧启帮忙拆他带来的小菜的包装,卤肉花生糕点摆了一桌。
喝酒当然不可能是干喝,喝着喝着就开始聊天。
先是感叹,然后,是难过。
柴凯举碗跟她碰了碰,仰头喝下:“帐子里这么多兄弟,就我俩活下来了。”他生的白净,面容俊俏,军营里待这几年,熟成不少,人也黑了些。
好好一个青年,红了眼眶:“兄弟们死的冤啊。”
“年夜饭都没吃上,就走了。”
萧启没说话,只喝酒。
那些强行压抑着的苦痛,都在酒精的作用下倾泻出来。
辛辣的酒液入喉,她喝得太急,呛到了,剧烈咳嗽起来。等呼吸恢复,她又一味地往嘴里灌酒。
等我踏平西夏,就带你们回家。
回家过个好年。
***
容初的帐子里热闹,林含柏黏着非要过来,自不必说。萧石作为唯一一个小孩子,享受着大人们的照顾,厚厚的毯子搭在身上,买回来的糖炒栗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除夕夜守岁,家人团聚,烛火通宵不灭,这夜,是必须熬的,为了迎接新年的到来。
不多时,林宏来了,他先是在帐子里扫视一圈,看到林含柏,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还没嫁出去呢,就胳膊肘往外拐,守岁不跟你爹一起,居然跟着他?!”
林含柏吐吐舌头:“爹,反正迟早都是一家人,不如一起啊!”
林宏:谁他妈迟早一家人?!老子同意了吗?!
容初腼腆一笑,问林宏:“将军要不同我们一起吧?人多也热闹。过年,就是热闹些才好!”
萧石搬了个凳子过来,林宏身体很诚实地坐下来。
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他觉得自己很没面子,开始往回找补:“我就是怕你们几个小辈熬不住,不放心!还有你,一个黄花大闺女,成天窝在人家帐子里像什么样子?!”
林含柏装作听不懂这个“人家”是谁,甜声道:“谢谢爹!”
林宏清清嗓子:“得了,谁让我是你爹呢,那个谁,小孩儿,把你糖炒栗子分我几颗。”
然后闵于安也来了,萧石这回搬凳子不说,还往上头垫了个软垫:“文哥,坐。”
林宏:合着我就不配拥有软垫么?
闵于安揉揉她的头:“真听话。”
从怀里拿出装糖的荷包,往她手心放了两颗糖:“奖励你吃糖。”
“真的吗?”萧石眼睛都亮了几分,又似想起了什么,蔫蔫的,“可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二哥不让我晚上吃糖,说会牙疼。”
闵于安:“不要紧,吃完了漱漱口就好,一次而已,不会牙疼的。”
她忍住了嘴角扬起的弧度,牙疼啊~确实是很严重。
***
当年的和亲之路,是她漫长的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光。
可那回忆不都是一尘不变的,除了将军带给她的温暖,还有欢笑。
萧启爱吃糖,这几乎是整个军队的共识了。
她把那白底素净的荷包当宝贝似的,只要有机会就往里头补充存货。若是遇到抽不开身去买糖的时候,那就更珍惜了,她甚至能把一颗糖掰成两瓣来吃,最后荷包里剩下的一点糖粉沫沫,都会倒进嘴里。
糖吃多了,就会有报应。
比如——蛀牙。
这一日,主帐的烛火燃了一夜未熄,门口的守卫能听见里头的将军辗转反侧,伴有不爽的叹息。
守卫心惊胆战。
第二日清晨上路的时候,副将被萧启萎靡不振的脸色给吓到了,以为是自己哪里惹到她,战战兢兢问:“将军,可是有什么不满?”
萧启浑身散发着低气压,连一贯梳理整齐的头发都凌乱些,几缕发丝调皮地垂落耳边,告知着众人:千万别来惹我。
她摇头,一语不发。
副将想了想,发现自己从未见过她这幅模样,不由得头疼。
去通知公主时辰已到、该出发的时候,副将悄咪咪道:“公主,我们将军今日心情不好,您可千万别……”别惹她。她不会对您发火,我们就不一定了,我可不想英年早逝啊!
闵于安挑眉:“怎么了?”
将军居然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真是罕见啊~她愈发想要去瞧一瞧看一看了。
虽说心情不甚美妙,但行路时萧启还是骑了马守在闵于安的马车边上,与平日并无差别。
闵于安第不知道多少次掀起帘子看她,越看越觉得……将军冷面的样子也很俊美啊!
“将军,”闵于安叫她,等萧启转过脸来,她问,“将军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小姑娘声若蚊呐:“可以与我说一说么?”
萧启看着她没说话,把小姑娘憋得脸色通红:“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帮上你什么忙,只是不愿你一个人憋在心里,能,告诉我么?”
说得卑微。
殊不知萧启只是牙疼得说不出话来,脑子都是木的。但再怎么木,也看得出闵于安都快要哭出来了。
小姑娘脸皮薄,能说出这些,已是做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心理建设,把积攒的勇气都用光了。
萧启捂着脸,吐字含混不清:“牙疼。”
闵于安:“???”
“牙疼,疼了一夜,睡不着。”萧启一字一顿,怕她听不清,忍痛说话,等好不容易把这句话说完,就捂着脸嘶嘶抽气。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
她天不怕地不怕,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于无数箭雨中生存下来,却败在这么个牙疼上,真是……羞耻!
萧启说完都没去看闵于安,佯装看路,直视前方。
只是马儿走路,她坐在马背上一晃一晃的,牙疼得带动脑子都开始疼了,颠得很痛苦。
途中有经过一个小城,萧启不但给自己重新买了个荷包补了货,还装满了闵于安的荷包。
忍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吃糖,她几乎喜极而泣,然后几没忍住,多吃了几颗。
多吃几颗不要紧,可就是这么几颗,就勾得她的牙疼犯了。
那犯起来可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花椒、食醋、盐水用了个遍,毫无用处。
萧启与牙疼斗争了一夜,以失败告终。
她敢发誓,这是她这辈子打的最失败的一场仗!
太他娘的疼了呜呜呜……
闵于安:“……”虽然觉得对不住将军,但就是很想笑是怎么回事?
萧启佯装看路,眼角余光却还是能撇到小姑娘一下子扬起来、又拼命往下压的嘴角,眉眼弯弯。
萧启:就知道你要笑我!笑吧笑吧!哼!
她想,小姑娘还是笑起来好看,哭有什么好的,就该多笑笑才对。
闵于安是笑了,但萧启是真的想哭。
她疼的都想拿石头把牙给敲下来了,可又怕自己敲的位置不对,把正常的牙敲下来,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烦透了。
萧启以前从未有过牙疼,小孩子糖吃多了容易蛀牙,可她,小时候连饭都吃不起,哪儿来的糖吃。
谁能想到都这么大了还会牙疼!
闵于安提议:“到前面城镇里去找大夫医治吧,大夫定会有法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