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是个渡魂师-第47章
柔弱大象
3 年前
柔弱大象
3 年前
战场上,众人突然发觉眼前的阴兵起了变化。
每只阴兵的头颅上,都牵出一根萤蓝色的丝线,如蛛丝一般,随后越聚越多。
众人随着丝线的尽头望去,见所有的丝线又重新汇聚,全部凝结在子玉的胸口。
随着吸收的丝线越来越多,子玉的身体也慢慢散发出蓝色荧光,一个萤蓝色的子玉从她的身体内聚集。
又从子玉的身体中脱离,自若兮的怀中缓慢升起,悬于当空。
我想起来了!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我是一,我也是万物。
我从远古而来,也必将存在于永远。
我是秦皇,是蒙恬,是平阳,是子玉,我也是地藏。
我是一切众生,众生又汇聚成我,因果从我而起,也该从我而终。
我是起因,我是结果。
我想起来了!解铃还需系铃人,我便是系铃人!
最后,漂浮在空中的子玉突然直起身来,睁开双眼,眼中散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耀得人睁不开双眼。
悬于空中的子玉开了口,带着无限的威严,“我泱泱华夏,神州大地,岂容你这孽畜造次!朱厌!纳命来吧!你的阳寿到头了!”
束魂鞭如同受到召唤一般从地上腾起,径直飞入到子玉的手中。
子玉扬手挥鞭,一鞭下去,一道漆黑的鞭痕,瞬间横亘于朱厌的身躯之上。
“嗷!”的一声哀嚎,势如破竹的朱厌,终于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
此刻,受到束魂鞭伤害的朱厌咬牙切齿,站起身来,双拳紧握在胸脯上“咚咚”地敲着,如同气急败坏的猩猩。
紧接着又呲着獠牙朝着子玉的方向飞扑而去。
子玉自空中灵巧而飘逸地闪身躲过,众人只见当空一个潇洒的身影,闪躲纷飞。
朱厌撞到一棵大树之后笨拙地转身,再次扑向子玉。
众人只见子玉挥起束魂鞭,自空中挽了一个耀眼炫目的鞭花,随后也朝着朱厌的方向冲了过去。
束魂鞭一头随着惯性,紧紧缠绕住朱厌的脖颈,死死绕了两圈后,绳头又甩回子玉手中。
子玉双手紧握束魂鞭,而朱厌则被束魂鞭紧紧绕住脖颈。
只见子玉在空中腾起后空翻,一下子绕到了朱厌的背后,还未等朱厌反应过来转身,子玉突然咬紧牙关,怒目圆瞪,双手向前用力。
一瞬间,朱厌的头颅就这样飞了出去,地上径自翻滚了几圈之后,最终被林中纵横交错的树根挡住了去路。
朱厌失去头颅的身体,晃晃悠悠地走了两步,轰然倒塌,撼动大地一阵颤抖。
巨大的躯体横亘在地,片刻之间,自脖颈处开始碎裂,体内也有无数黑色烟雾自裂缝处膨胀。
朱厌的尸体被体内的污秽邪气涨得更加巨大,却又在一瞬间,“嘭”的一声巨响,爆炸开来,化为无尽的黑色烟尘,倾泻而下。
随后,所有的阴兵也突然原地定住,紧接着,铠甲内的身躯化为齑粉,随着朱厌支离破碎的身躯,化为满地尘埃,一同随风吹散了……
朱厌即灭,因果循环已了,冥界众圣恭迎地藏归位。
如今的子玉,如明珠般耀眼夺目,悬浮于空中,面露了然与泰然的神色。
死而复生,万法归宗……谶语中的时辰终于到了……
万众鬼差跪伏在子玉脚边,晏姝与冯筝此刻也聚到了子玉身边。
“子玉姐姐!”冯筝眼中露出欣喜神色。
“筝儿……”子玉弯弯的眉眼欣慰地看着筝儿。
“小老大!”
子玉看着二人微笑着点头。
子玉的师父终于恢复了钟馗的容形,“帝君!谶语的时辰已到!冥界众人恭迎帝君归为!”
子玉看着万众鬼差,微微颔首,风吹衣袖翻飞,掀起青丝万千,仙风道骨。
魂归地府之前,子玉浮于当空,低头望向若兮。
若兮的怀中,紧紧抱着子玉凡间的尸体,此时此刻早就没了气息,没了温度……
若兮仰视着空中的子玉,面色虽然是清冷而淡然的,眼中却是道不尽的眷恋,一滴珠泪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
“秦广王,你说,这留在地上之人该怎么办。”
空中的子玉偏头询问距离最近的秦广王。
秦广王俯视着地面上的若兮,“个人自有定时,万物皆有定数,生死簿上早已写就。帝君,归位吧。”
“老黑老白。”子玉眼中满是落寞,转身唤来黑白无常。
“帝君。”
“烦劳二位将若兮平安送回家。”
“得令。”
第65章 第十卷 繁华落尽与君老(四)
最后望向若兮,子玉的眼中虽有千般无奈万般不舍,却依然无可奈何。
“帝君,走吧。”秦广王再次催促。
子玉默叹一声,终于狠下心转身离去。
耳边寒风呼啸,眼中影像飞驰。
自崇山峻岭上飞跃而过,自幽暗的忘川河漂浮。
再次睁开双眼,身边谛听摆尾,十殿阎王,数万鬼差,山呼帝君大人。
只是,子玉却未有顺应因果,死而复生之后的清爽与通透,心中治治。
子玉心想,怕是刚刚回来,不适应罢了……
地藏王归位,无暇哀伤,朱厌虽被诛杀,但是凫徯与朱厌一同现世,恶果已然种下。
站在大殿之上,地藏王指点江山,“众殿听令,朱厌现世,必现兵事。不知战乱何时开始,何时结束。彼时,地府内必定涌入无数孤魂。但须知,审判之时,若因保护族人,奋起反抗而造杀业,情有可原,不可追究,酌情轻判,重入轮回!
若因凶残本性,强取豪夺所造杀业,罪无可恕,数罪并罚,永狱永刑!”
“众殿得令!”
独留阳间的若兮想把子玉的尸体背到山下,可是她哪里来的力气。
子玉的身材本就比若兮高挑,如今魂灵离体,冰天雪地,已经变得僵硬。
黑白无常对视一番,子玉的尸体即使运到山下,也无法直接带回京城,若兮一路上带着个尸体总归不是办法。
时间久了,恐生变数。于是黑白两兄弟阻止了若兮的行动。
黑无常将子玉的尸首背到一棵大松树下,“若兮姑娘,子玉舍弃了她凡间躯体,这不过是一副皮囊,她的出生地就在这里,如今也算落叶归根。”
“可我不能就把她的尸首扔在这里不管啊!”
若兮带着哭腔看着黑无常,眼中是那样的无助,又是那样的不甘。
白无常无奈摇头,随后转身凭空削树成棺,将子玉的尸首安置其中。
盖棺之前,若兮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子玉的脸颊,用手帕擦净子玉脸上的血污,温柔地落了一个吻在子玉的唇上,“子玉,我曾经答应过你,无论如何我都依然坚定的选择你,这话依然作数,无论是前世今生,还是如今的生离死别……”
起身时,泪水汹涌,滴落在子玉的脸颊上。
子玉生前是那样爱洁净之人,如今怎能弄脏她的躯体,若兮拿起手帕慌乱地擦拭,可是滴落在子玉脸颊上的泪水却越擦越多。
看着子玉凌乱的发髻,若兮想要帮她重新梳拢,可是,汗水和着血水,在这冰天雪地,已经将子玉的发丝冻成坚冰。
“若兮姑娘,我们走吧。”黑白无常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
“她一个人在这里多孤独!我要陪着她!”
“若兮姑娘!子玉她已经归位了!”
黑无常终于强行将若兮拉开,白无常最终合上了棺盖。
兄弟二人挖好深坑,将子玉的棺椁掩埋,入土为安。
若兮一直跪在一旁,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黑白无常既然领了地藏王的使命,自然要将若兮平安无恙地送回京城的药铺。
一路上,若兮不知道自己哭过几回,只知道所有的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了。
但是又有什么用,逝者如斯,尽管知道子玉的真身是何人,可是眼前,却再也不复得见。
子玉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一闭上双眼,子玉带着温柔笑意的双眼就在眼前,可是睁开双眼之后,一切都消失了。
若兮跟在黑白无常身后,浑浑噩噩地回到了京城。
“若兮姐,”小徐见到若兮回来,赶忙从隔壁当铺跑出来。“你回来了!”
“嗯。”若兮甚至连客套的笑容都已经挤不出来。
小徐看了看若兮身后,“怎么没见子玉姐?”
“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我娘还说有时间叫你两人去我家吃饭!”
“可能,就不回来了。”
“哦。”小徐暗暗思索着若兮的话,想了很久也没能想明白子玉去了哪里,又捧着笑脸对若兮说:“那你的药房需要人手的时候就来隔壁叫我,我随叫随到。”
“谢谢小徐。”
走进药房,睹物思人,曾经的热闹与繁华才更衬托出现在的寂寥。
若兮独自一人收拾好药房大堂,如今整间药铺静的出奇。
没有了小白在脚边求抚摸的声音,没有了晏姝在后厨做饭时饭勺碰撞铁锅的声音,更没了子玉在一旁温柔询问帮忙的声音。
一切都是那样熟悉,可是如今的一切又是那样陌生。
她们就像是若兮人生中匆匆登场的旅人,可是只是转瞬之间,就各自谢了幕,离她远去。
走到最后,只剩一个形影相吊的自己,独自守着这间冰冷的药铺。
走到二楼,不知不觉伫立在子玉房间门口,伸出手想要推开房间门,可是心中却绞在了一起。
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定了许久的心神,却迟迟没有勇气打开门。
一转身,便看见了站在身后的黑白两兄弟。
“若兮姑娘。”黑无常伸手递出一封信,“子玉临走之前托我二人务必转交与你,药铺的房地契已经改好,信中也交代了存放于何处。
子玉也让我转告你,到最后都没能做到坚定的选择你,她对不起你一直以来的坚定。”
见到若兮双手接过了信封,黑白无常一声叹息。
“我不怪她……选择我一人,还是选择众生,孰轻孰重,我心里有数。”
若兮双手捧着子玉的书信,熟悉的笔迹写在信封上,却迟迟没有打开。
见她垂着牟子,眼中写满哀伤,“可终究是因为我的自私,让你分神了,若是我真的不出现,若不是为了保护我,你会不会就能活下来……”
白无常有些不忍心看着若兮这样自责,赶忙耐心劝导,“若兮姑娘,话不能这么说,若不是你一直在子玉身旁悉心照料,以她的凡间之躯,根本无法承受得住那样多的阴气。
若不是她心中一直惦念着你,强撑着自己坚持下去,我们这一群人恐怕早就被朱厌虐杀了。”
黑无常接着开口,“若兮姑娘,还有一事,我不妨与你直说。”
“请讲。”
“我查过阴司典籍,你与子玉一起,这已经是第三世,但显然都无法善终。
若兮姑娘,有的时候执念并不一定会实现,或许放下执念才能真正地解脱。”
“我知道了……”
等到黑白无常从药铺离开,若兮回到自己的房间,闷闷地坐在椅子上,椅背上还披着子玉的一件外套。
若兮将外套取下,披在自己身上。
熟悉的香茅草香气传入鼻腔,若兮紧紧抱住双臂。
或者说,是紧紧抱住披在自己身上的子玉的外套,熟悉的气息将自己完全包裹。
就好像,假装是子玉在拥抱着她。
泪水再次从眼角滑落,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你们每一个人都劝我好好活下去,都劝我要幸福。
可是没有了你们,我一个人又到哪里去寻你们口中的那种幸福……”
哪里还有心思打理药铺,若兮在自己的房间中沉寂了很久。
每日怀中抱着子玉的外套睡去,又在生离死别的梦魇中惊醒。
每次醒来,子玉的外衫上,都浸满了泪痕。
每日黑白无常会送些食物到后厨,可是每次返回的时候,食物也总是剩下。
兄弟二人相视无奈叹气,人生八苦,若兮如今是爱别离,放不下……着实是苦啊……
隔壁小徐见药铺一直没有动静,思前想后,终于敲响药铺的大门。
若兮浑浑噩噩几日,起身之后一阵眩晕,挣扎着披上子玉的外套,扶着墙挪过去开了门,迎面对上小徐母亲关切的眼神。
“虞姑娘。”
“您有什么事吗?”若兮的语气中透着虚弱。
徐母揣着积分担忧的神色,“小徐说你回来了,但是一直没有开门营业,担心你出事了,叫我过来看看。”
“谢谢您,我没事……”
可是若兮消瘦的身形,与疲惫的面容又怎么瞒得了人。
“若兮啊,你是生病了吗?”
若兮蓦然摇了摇头,随后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回复徐母。
小徐与母亲对视一眼,又悄悄拽了拽母亲的衣角,徐母会意,“若兮啊,我家里炖了鸡汤,反正看你也没做饭,去我家随意吃一口吧。”
说完,母子二人就一脸期待的等待着若兮的回复。
见到盛情难却的二人,若兮终于点头答应,随着母子二人出门时,脚步都有些轻飘飘的,身形有些晃动,许是几日未曾仔细饮食,已经十分虚弱。
到了徐家面馆,徐母真的煲了鸡汤,清澈的汤底,飘着些许枸杞,秀色可餐。
紧紧盯着徐母递到眼前的鸡汤,沉默了半晌,若兮终于主动开口,“伯母,能教我做鸡汤吗?”
见到若兮的面容上终于恢复了些许颜色,徐母脸上扬着温暖笑容,“当然可以!”
犹豫了片刻,徐母开口询问,“虞姑娘,我就称呼你若兮吧,不然太生分了。”
“好。”若兮微微颔首。
“药铺现在就剩你一人了吧?”
“嗯。”
“总要找个帮工才行,你先物色人选,没找到帮忙的伙计之前,我家小徐就借你使唤了,你看怎样?”
“娘!怎么还把我当成工具了呢?”小徐在一旁挠着头有些不满地回嘴。
“你不愿意?”徐母瞥了小徐一眼。
“当然愿意!”小徐赶忙解释。
“谢谢你们……”
地藏王,冥府统位于十殿阎王之上,每日鬼差奏报,迎来送往,断人是非,定人生死,权力极盛,好不威风。
不知不觉,子玉已经在这地府待了许久。
只是在这冥界停留的时间里,子玉非但没有找到归属感,反而觉得自己越发不属于这里。
她不习惯这使用权利的感觉,不习惯立于高堂之上指点江山,不习惯锦衣玉食的生活,不习惯暗无天日的景色,一切的一切都不对劲。
独坐地藏王府内,倦倦地翻看着生死簿,上面书尽人生百态。
翻来翻去却没有一件事,与自己的境况一般有迹可循。
合上生死簿,门外黑白无常敲门。
抬眼见到黑白无常进门,子玉倦倦地询问,“若兮,已经平安返京了吗?”
白无常颔首,“是。按照您的命令,我与黑无常,夜夜驻守药铺旁边,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