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望-第5章
搬运工
3 年前
搬运工
3 年前
摸着这台十年前成就了《爱的礼赞》二重奏的老旧雅马哈,从康复中心回到“音乐与茶”后,韩静延坐在琴凳上,持续一个人望着窗外出神。
“喂,从刚才到现在,你一直在发呆噢。”在贤又蹭过来八卦。
“别压坏了。把你手肘拿开。”静延一边说一边推赶在贤。
“一个破琴而已。”在贤不服气,“当时就应该把我新买的那台直接搬回来,偏要回母校做什么好事,‘以新换旧’,搞回来个旧家电,不让摸不让碰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了。”对于静延这次赔本的置换,在贤始终不解。(Ps:没有多恩在的时候,在贤和静延会说中文。)
“呀呀,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多恩在前台,正忙着用电脑设计者“外卖业务”的传单的同时,也不忘监视一下静延的反常。
因为这个周末Y1的哥哥们没有行程,静延大学同学钟佳丽也来小店消磨时光,在书架上抽出一本中文书,趴在一张桌前阅读。不提欧巴的时候,钟佳丽是个安静的文艺少女。她对面,坐着郑在健小同学,正在写作业。
“我的儿子们,我来啦~”随着叮咚一声,郑在贤和郑在健的妈妈丽芬阿姨推门而入,一下让清净的小店热闹起来了。“奶奶怎么样?还好吧?”丽芬阿姨进门就问。
自从静延和多恩“接手”了奶奶的心理健康,丽芬阿姨顺理成章地将在贤奶奶的生理健康恢复全权委托了保姆和护工。不是和老公一起的时候,一般很少出现。用她的话说,少惹婆婆生气,更有利于她老人家的恢复。但她可能不知道,如果她在,奶奶不知道哪天气急败坏,想站起来踢她一脚,可能一下子就恢复了。
放下手中shopping的战利品,丽芬阿姨开始指点江山:“孩子们,音乐走起来啊,给阿姨播放一首《漫步人生路》,静延呐,你不是说有新到的雨前龙井,给阿姨泡起来呀。”
丽芬阿姨是上海人,年轻时和父母住在老城区弄堂里的小二楼。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一个平凡的艳阳午后,年轻的丽芬开窗晾内衣的时候,不小心失手掉下去一只袜子,正好砸在了出差路过此地的郑好头上。
一只袜子引发的爱情。随后的一周,他们走过了大上海的咖啡厅、百货商店、外滩……和酒店。很快,郑在贤就萌芽了。
丽芬阿姨是个有魄力的女人,不顾父母反对,拍拍肚子就随郑好嫁去了北方。后来,由于家族业务遇到瓶颈需要谋求拓展,郑好决定带着丽芬和在贤到韩国寻找机会。可能是水土的变化刺激了荷尔蒙,过了几年在健出生了。打那以后,郑氏家族在安山的电子产品公司发展迅猛,财富积累逐年翻倍。在郑氏中国部传统企业规模逐年缩小的同时,郑好在韩国的企业成了家族最赚钱的业务。丽芬阿姨把在健看做是吉祥物,认为这个孩子给家里带来了财富好运,十分宠溺。
其实,所谓在贤奶奶和儿媳丽芬“不和”的分歧,是因为在贤奶奶认为,丽芬阿姨属于加入豪门,应该在家安心相夫教子,认清自己的地位,而不是把她这个婆婆‘外包’给佣人管理,自己却出去花花世界。
但是,丽芬阿姨的角度却觉得,自己和郑好来韩国打拼时,因为和祖业经营的方向不同,并没借上多少光,算是白手起家。而且,郑老爷子去世后,郑好作为家里的大儿子,主动提出把老家的买卖全让给了两个弟弟,还把在贤奶奶接来韩国养老。更让丽芬阿姨觉得,在家族问题处理上,她这个做儿媳的已经给了很大的支持。
奶奶来的这几年,丽芬阿姨给家里请了保姆、保洁伺候着。每当婆媳关系紧张,丽芬就躲出去喝喝下午茶,购购物,享受生活。所以,支持在贤和静延开店,丽芬阿姨也是有私心的,就是给自己打造个稳定的“避风港”。
对于婆媳之间的周期性争辩,郑氏三位男子已经习惯。气氛紧张时,爸爸郑好就加班晚回来,大儿子郑在贤就再中间做和事老,化解两代女人的“代沟”,不奏效时,就会搬出小儿子郑在健。说来也奇怪,每次她们吵架时,只要在健一闹,两位女子全消停。果然,一物降一物。这让本来性情温和的在健很是为难,觉得自己是家里的特邀嘉宾,定期就得表演一下“发飙”。
不过,自打奶奶病了以后,丽芬阿姨就不再跟奶奶吵嘴了,可能是有点自责。记得奶奶得病初期时,由于脾气暴躁,骂走了很多护理员,丽芬阿姨就亲自照顾,很是辛苦,这几个月生活才恢复了常态。
丽芬阿姨一边喝着静延为她冲泡的雨前龙井,一边慈母上身,强行检查在健的作业,却发现儿子的韩语水平,已经超过了自己,作文里已经开始出现她读不懂的句子。
“您好,请问是这里招聘兼职工吧?”突然,一个个子不高的平头男生推开了“音乐与茶”的大门,说:“我是来应聘的。”
“是的!”看见有人来应聘,多恩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迎了上去。
简单的准备后,多恩将这位男生引荐到了桌前,新手甲方郑在贤开始了第一次面试。
“您好,我叫侯耀祖,我是中国广东过来的留学生,目前在汉阳大学读工科硕士。”男生真挚地说,“我是看到这个店老板是华侨,所以非常希望能在这里兼职,你们应该能体会,我刚来韩国一年多,其实很孤独,所以我想和更多的华人待在一起,感受到祖国的爱,和温暖。”
“嗯,那个,同学……”在贤想夺回主动说点什么,可惜侯耀祖压根不想给他插话的机会,为了更准确的表达,他还将语言切换回了汉语。
“您是老板吧!我一看您就是有爱国热情的人!我进来前注意到了,您用咱们中国的茶碗做店面logo,这个大胆的想法一不小心就流露了你的心声,我刚才听了一会店里播放的歌曲,都是华语金曲,我也非常热爱音乐,有的时候,我在宿舍孤身一人,也经常听《我的中国心》来缓解乡愁。”
见侯同学越说越激动,在贤想辩解一下那些音乐都只是因为他妈妈来了才播的,而且好好的面试越说越离谱,必须打断:“那个……同学……”
“我宣布,侯同学你被录取了!”丽芬阿姨湿了眼眶,拍案而起。来韩国十多年了,侯耀祖同学点燃了她心头那一丝乡愁,年过半百的丽芬阿姨,可能是突然想起了家中的老父亲和老母亲。
看着张大嘴开着她的孩子们,丽芬阿姨只好腼腆地坐下,象征性地擦拭了一下眼角:“大家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这么爱祖国,怎么舍得离开,出国学习?”韩静延问。
问的漂亮!在贤心想,并用力点头表示赞同,同时看向侯耀祖。
“大四那年,我的女朋友为了来韩国留学,和我分手了。我本想毕业后就就业结婚的,她突然的离开打乱了我的人生计划,也伤害了我的心。我学习了一年语言,考来这里,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知识吸引着她,让她可以放下我。更重要的是,我想用这两年时间追回她,带她回去,和我结婚。”侯耀明坚定地说。
在贤斜眼瞄着静延,示意这不会是个疯子吧。平时冷面的静延,竟然也在努力憋笑。
“太浪漫啦!!”一声刺耳的尖叫,在贤只觉脖子后一激灵,钟佳丽给出了她进屋之后的第一句呐喊:“千里追爱,真是个痴情的人啊!和我追求我的哥哥们一样,有魄力,有毅力!”果然,一提到和哥哥们相关,她立刻切换了角色。
听到再度被表扬,侯耀祖害羞地低下了头,用手尴尬地搓着脖子。
股东和股东的亲妈以及股东的朋友们,开了商讨会……
“好吧,我们来投票,侯同学能否留下。我是赞成的,我觉得小孩子嘛,很执着也很实在的,是能做大事的。”丽芬阿姨说。
“我也觉得勇气可嘉,挺可爱的。”钟佳丽附和了一票。
见在贤、静延和多恩不表态,丽芬阿姨补充道:“在健还小嘛,未满18岁,所以他的票自然由我这个监护人来投。现在是三票了。你们三个就算都反对,也是3v3。”
僵持不下的“咖啡与茶”董事会……只听到老式钟表的滴答声。
“那先试用吧~”韩静延打破了沉默,“反正我们现在也缺人手,多恩先看看他能不能做好店内的基本工作,我们再决定。你也顺便跟他说一下试用期的工资。”
“好的。”多恩的五官聚成一团,挤出了这两个字。显然是有些抗拒。而接下来的事实将继续证明,她此刻的抗拒是对的。侯同学是个不折不扣的潜力股,即将超过郑在贤,成为最能惹她的人。
第8章
第二天,实习雇员侯耀祖上岗了。
“该不会是个处女座吧?!”多恩看见候实习生将饮品原料,分类分颜色排列好。杯子也按高度不同在柜子上分层摆放。在她统领时期像被“打劫”了一样的前台,如今整齐划一,让她有点惭愧。
正趴在地上清理卫生死角的侯耀祖,起身时才看见多恩已经到了,立马立正鞠躬问候:“多恩前辈,早上好。今天请多多指教。”
因为在“音乐与茶”比侯实习生多工作了半个月,就成为了前辈,多恩感到更不好意思了,连忙说着:“互相帮忙,互相帮忙。”
“那个,前辈,能不能播放一首《我的中国心》,来庆祝我上班的第一天。我看歌单里都是轻音乐,缺点儿干劲儿!”该来的,还是来了,侯耀祖控制店面音乐的欲望显露了出来。
“还有,那个……我看会议纪要,我们店里有类似沙龙的活动,时下在我们国内也刚刚开始萌芽,应该也很有“钱景”,我们要不要再深入的探讨一下,提高我们的业绩。”侯耀祖积极地说。
“啊……好,等店长们都来的吧。”不知道怎么接茬,多恩赶快把锅甩给了静延和在贤,自己跑去整理书架。
因为是周日,所以“音乐与茶”的人丁相对兴旺,准确的说,是熟人兴旺。当天下午,昨日“董事会”原班人马团团坐,在新成员侯耀祖的积极撺掇下,开始对艺术沙龙项目进行深入探讨。
多恩为大家端上自制的奶茶,每人一杯,为了检验新品,今天的饮品不接受自选,连9岁的在健也只能喝奶茶。
“绘画部分应该保留。”不知道是不是真材实料的奶茶把孩子喝兴奋了,在健居然第一个发言,表达了对绘画的喜爱。
“宝贝喜欢我就赞同,必须保留,必须保留。”丽芬阿姨附和,并拍了拍多恩的脑瓜:“这部分还是交给多恩来组织吧。”
“那个,音乐分享会的部分吧……”在贤把话接过来,他的本意是取消,因为肢体僵硬的他实在不想再学偶像男团的舞蹈,他更喜欢的运动是篮球,家里收藏了很多偶像科比的同款。
“音乐的部分我认为也应该保留,但是必须是华语音乐的分享。”没等在贤说完,侯耀祖站起来,恭顺地表达了坚定的建议:“我们都知道,音乐作为一门艺术,可以通过旋律引起人的共鸣,我们分享华语音乐,比如现场加一些live小型演奏会什么的,成为我们店的主打特色。同时,也可以时刻提醒大家不要忘记祖国。我相信,活动一定可以带来更多华侨顾客!”
“没错没错,丽芬阿姨以前听的那些哟,都是老经典的,比现在街上放的什么“觅求搜”呀,“擦狼黑”的好听多了,我同意我同意。”丽芬阿姨又拍板定下了一个项目。“静延你可以把这些经典曲子改一改,用小提琴拉一拉嘛。”丽芬阿姨补充道。
“那我不能推介我的哥哥们了么?”钟佳丽低落地说。
见老同学有些失落,静延主动宽慰:“啊,佳丽,上大学的时候你不是很喜欢看书吗,单独分享歌曲有些单调,可以结合诗书分享,或许可以找到机会插播一下你的哥哥们。”
“嗯……这样也好”佳丽答应着。
“那么!姐姐,请不要忘记我们的原则,多分享中国的古诗词和中文书!尤其是我们的唐宋文化。”侯耀祖不忘叮嘱。
“啊呀!”屋里唯一土长土长的韩国人应多恩,表示反对,“全是中国元素,我也听不懂呀!”
“前辈!多接受一些多元的文化不好吗?就当是学习了,要有上进心啊。再说了,在您负责的绘画部分,也可以多多分享大韩民族的精华。其实我本想提议分享中国画了,照顾您的情绪才没有讲。”侯耀祖“大度”地说。
“我才疏学浅,只学过一点油画。而且好像派系是按古典与学院主义、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大致分,不分什么国界审美啊。”多恩反驳。
“您可以在绘画对象上体现民族风格啊。”侯实习生继续引导,“比方说,现实主义的作品,前辈可以画些美食啊,像辣白菜啊,炒年糕啊……”
“噗嗤”终于有人能治多恩了,在贤想想忍不住笑。
“你知道吗,候同学,”多恩面无表情地说,“我现在真的很想揍你。”说完,一饮而尽了奶茶。
大家七嘴八舌的研讨&互怼持续着……
嗡~~静延的WeChat好友文雅(猫咪)发来了一条信息:“那个,下次做义工是什么时候?”
“本来的计划下周要去福利院,可能再下周吧”静延回复。
“噢。”
“我说的是演奏那种,偶尔也会抽空去看在贤奶奶。有什么事吗?”静延补充问道。
文雅没有回复文字,只是回了一个熟悉的“小猫”表情。
上次收到同样的表情,还是高三的课堂上,她们悄悄地发信息。
“喂,班长~”
“怎么?”
“今天的体育课我要请假。”静延总是用肯定句询问请假的事。
“又?自打开学你就没上过体育课,我已经用生理期帮你糊弄了几周了,我太难了。”文雅不情愿。
“听说中国高三的体育课都是数学和英文老师做主,这里怎么回事?”
“你已经来韩国12年了,麻烦你遵守规矩吧。”
“拜托了~~我可是难得求人。”
文雅没同意,只回复了一只“小猫”的表情。
“走吧,上课去!!”
还没等静延来得及反应,文雅和智孝商量好一样,把她架出了教室。
“你怎么这么懒啊,运动一下不好吗?”智孝不解的说,“我最喜欢的就是体育课了,不用怎么动脑筋。”
到了更衣室,因为是排球课,同学们都换上了轻便的运动短裤,韩静延站在更衣柜旁,一动不动。
“干嘛呢,看美腿看呆啦?”自从得知“亲老师”事件后,文雅虽然替静延保守着秘密,却不时会开这种玩笑挤兑她。
“我也得换呗?”静延十分不情愿。
“这么保守呢?没看出来啊,快点吧。”不明真相智孝也加入了挤兑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