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义拉拽的力量很大,青竹只觉手臂生疼,那条细胳膊几乎都要被钟义给捏碎了。
青竹忍住疼痛,回望了一眼还在哭的素儿,不禁叹了口气。
这清月宫当真是风波不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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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殿上,东方浅熙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上所谓的通敌密信,看不出她是什么情绪,除了她的翻纸声,殿上安静得可怕。
“陛下。”
张书全打破了沉默,他已经按捺不住,想要把这个质子公主置之死地。
“如今证据确凿,此人狼子野心,就算成了质子依旧不安分,希望陛下可以严惩!”
张书全字字铿锵,彻底划破了这凤凰殿的沉默。
“陛下,北宸国贼心不灭,与萧绮弦串谋,毁约在先,可攻。”
钟义又接着说道。他深知没有了萧绮弦的北宸国铁狼军就是个空壳子,只要他们大举进攻,那么肯定能把北宸国占为己有。
东方浅熙眼也没抬,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似叹息,意味不明。这举动让钟义和张书全二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也不知女帝这是何意。
“敢问二位大人在兵部身居何职?”
女帝没有回应,倒是萧绮弦先说了话,此刻殿内就多了不少看好戏的人,就想看看这场戏如何收场。
“武器库二品库使。”
钟义回答了萧绮弦的问题。萧绮弦听罢,随即露出一抹冷笑,冷声道:“也难怪。”
“你什么意思?”
张书全朝着萧绮弦怒目而视。他与常璋是好友,也是崔绪的门生,听闻崔兰与常璋出事儿,他恨不得把萧绮弦斩首示众,以泻心头之恨。
“若你身在兵部情报库或担任核心职位,你应当会知道,北宸国用来通信的天路雪花图案有三种。”
萧绮弦说完后,转头看向一直低着头蹙着眉的崔绪,说道:“崔大人乃兵部一品官,处理核心任务,应当知道这通信的天路雪花分成哪三种,不知大人可愿意为您的门生解惑?”
萧绮弦字字饱含深意,她在提醒所有人,钟义和张书全是崔绪的门生。
崔绪听萧绮弦点了他的名字,他也不好再闭口不言,便往左边踏了一步,抱拳道:“通信用的天路雪花图案分成三种,花朵盛开为军情,含苞待放为密信,开花却未盛乃祝福与家常。”
“谢谢崔大人解惑。”
萧绮弦朝着崔绪拱手施礼,却闻张书全忿忿道:“你这妖女到底想要说什么?”
妖女?
萧绮弦还挺喜欢这个称呼,在东辰国的将士眼中自己的确就是一个妖女,每每都能施展‘妖术’让他们功亏一篑,未尝胜绩。
亲手策划此事的钟义倒是察觉到了大事不妙,正想说什么,却闻萧绮弦开口:“信中的天路雪花乃开花却未盛之态,想必跟本宫琴盒上的那朵天路雪花是一模一样的。”
青竹闻言,这才想起那个叛徒就是负责拭擦萧绮弦的琴盒的,若要学画天路雪花的图案,那么必定跟琴盒上的一样。
“况且,这些信纸若是从北宸国寄来的,那么应当是北宸国独有的紫木纸,而不是你们东辰国的宣纸。”
萧绮弦说完后,钟义第一个反应过来,反驳道:“陛下,想必萧绮弦深怕会被戳穿,便让北宸国的人故意把信纸弄得破绽百出,好洗脱嫌疑!”
萧绮弦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个钟义倒有几分急才,只不过……
“钟大人先别急着往本宫身上泼脏水。”
萧绮弦轻笑道,朝着东方浅熙拱手施礼,道:“想必诸位都知道现在北宸国的情况。”
她顿了顿,续道:“北宸国如今与陈国开战,若非无力两边应战,北宸国又何须与东辰国签订和平协议?”
“北宸国现在根本不可能打破这个和平协议,同时东辰国与陈国开战,自取灭亡。”
萧绮弦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说得十分清晰,这也是这件事儿最大的破绽,现在的北宸国不可能得罪东辰国。
“所以要迎回本宫反杀东辰国是不可能的,现在的北宸国没有这个能耐。”
萧绮弦深呼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钟义和张书全,横眉冷笑道:“堂堂一个大国竟想陷害一个无权无势的质子,这就是你们东辰国的礼数?”
东方浅熙一双冷眼缓缓垂下,看向钟义和张书全的眼神带了几分杀意,朝堂上的局势瞬间倾向了萧绮弦,无一人敢为钟义与张书全说话。
萧绮弦早已被困在宫中,在女帝密布的耳目之下她没有机会联系北宸国。就算是在宫外,除了女帝的暗桩,也有侍卫和杜良陪同,萧绮弦一点机会都没有。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只是一场栽赃嫁祸的闹剧,就是不知道该如何收场。这接二连三出事儿的都是崔绪的门生,虽然都是他们先挑起的事儿,但是不免让人猜测这背后是不是有人推波助澜。
毕竟女帝的手段是他们猜不透的。
“竹仙公主请息怒。”
此时,唐宗明站了出来,他朝着萧绮弦抱拳施礼,礼貌道:“竹仙公主言之有理,下官亦认为此事乃子虚乌有,有人恶意栽赃。”
唐宗明说完后,张书全马上怒道:“难道唐大人认为是我们二人栽赃嫁祸?”
钟义听罢,马上拉住张书全的手,让他别说话。
“下官并无此意,只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且指向竹仙公主的证据漏洞百出,动机也不成立,这着实说服不了人。”
唐宗明一板一眼地说着,句句都戳中了钟义与张书全的心,想要反驳,却又无力反驳。
“陛下,此事肯定另有内情,应当先把钟义与张书全二人停职查办。”
此次说话的是崔绪,这句话也让钟义和张书全二人愣在了原地,有种被至亲背叛的错愕感。
“崔大人所言极是,此事关乎我国名声,应当严查。”
唐宗明附和了一句,让这个提议陷入了不可扭转的余地。
崔绪此举不难理解,大义灭亲博得女帝的信任,也让他的门生明白在这个朝堂上只要犯错就得受罚,无论自己背后有什么背景和关系。
“既然两位大人都这么说了,那么钟义与张书全二人就停职查办吧!”
女帝把手中那些所谓密信j_iao给了一旁的太监,懒懒地说道:“朕相信崔大人是不会徇私的,这事儿就j_iao给崔大人去办,想必崔大人会给朕一个满意的答案。”
女帝坐直了身子,冷眼看向朝堂上的所有人,道:“有罪者,必当严惩。”
说完,女帝便站了起来,在宫女和太监的拥簇之下离开凤凰殿。在路过萧绮弦的时候,萧绮弦着实忍不住给了这个人一记冷眼。
为了这一出好戏,她居然置自己于如此危险的境地,着实可恨。不过,东方浅熙应当也知道这事儿漏洞百出才会在最后一刻才提醒自己的,女帝把所有的事情都掌控得十分j.īng_准。
萧绮弦不禁感叹,这个人心思细腻,且权术与计谋似乎比之前进步不少,是一个很可怕的对手。
“来人!把钟义和张书全二人的乌纱取下,送往刑狱司!”
崔绪痛心疾首的声音传来,给这个朝堂中所有人提了个醒,那就是就算你背后有强大的背景与关系,若是犯错也一样逃不过责罚。
“崔大人!”
张书全和钟义不约而同声嘶力竭地呼喊道,他没想到崔绪会这么做,这比被萧绮弦羞辱来得更为痛苦。
萧绮弦看了两人一眼,便拉着青竹离开了,这一场闹剧也最终落下了帷幕。
让崔绪亲自调查亲自定罪,这是给所有人的提醒,尤其是崔绪的门生,不过最痛苦的莫过于崔绪了。
东方浅熙果然很狠,她最懂得什么叫做——
诛心为上。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啦!
老萧和女帝真是妇唱妇随,在朝堂上演了一出好戏啊!哈哈哈哈!
老萧:敢算计我?
女帝:榴莲已经跪好了。
第二十五章
“殿下!殿下!”
素儿见萧绮弦毫发无损地回来,激动得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冲了过去,可甫一靠近便又马上停住,差点就冒犯了萧绮弦。
“本宫没事儿。”
萧绮弦见素儿哭肿的双眼不禁失笑,她本该好好安慰这个为自己担心的人,可见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又忍不住想笑,实在太不应该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殿下,奴婢发誓,我真的不知道那封信的内容,否则奴婢,奴婢……”
萧绮弦叹了口气,道:“本宫知道,本宫信你。”
萧绮弦知道素儿并非这样的人。虽然素儿会仗势凌人,有时候还会因为一些事情洋洋得意,趾高气扬,但正是这种人才最没有心机,她不会背叛自己。
一听萧绮弦说信自己,素儿的眼泪又哗啦啦地流了下来,哭得不能自已。萧绮弦上得了战场,斗得了群臣,唯独受不了素儿的眼泪。萧绮弦给了青竹一个眼神,让她为自己解决,她则回到寝房休息休息。
回到寝房之中,便见一封信安安静静地躺在檀木桌上,萧绮弦左右看了看,心猜应当是东方浅熙差暗卫送过来的。
说起东方浅熙,萧绮弦的眼神又冷了几分,这个女人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倒真是可以把任何人都推入水深火热之中。
不得不说,东方浅熙当真是个很好的帝王之才,因为够无情。
萧绮弦抽出信封中的信纸,翻开看了看,还是那熟悉的娟秀字迹。
【今r.ì酉时,凰火宫见,给你赔罪。】
十二个字,看得萧绮弦心烦。她把信纸用火折子烧了后,便坐了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刚才当真算得上惊险万分,若非钟义与张书全没有考虑周全就行动,想必萧绮弦还得花一番功夫才能全身而退。
这件事儿也给了萧绮弦一些心理准备,与虎谋皮是很容易遭到反噬的。只不过为了北宸国的百姓,她必须这么做,这也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为北宸国争取足够的时间后,她就可以想想如何把萧勉给拉下皇位了。
萧勉,他必须死。
萧绮弦抿了口茶,茶早已经凉了,一如她的心肠,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后,也早凉了。
萧绮弦没打算赴约,更准确来说,她不想跟东方浅熙周旋。若这次相邀是关于她们的计划,那么萧绮弦会赴约,可若是赔罪,萧绮弦倒是不知道东方浅熙想赔的是哪一条罪。
在战场上,在权谋上,向来都是成王败寇,萧绮弦不怨。可她始终过不去自己那关,父亲虽并非死在东方浅熙手上,却也是她用计杀害的,这让她始终无法释怀。
后来被萧勉夺位,自己再被送到这里也处处受到了女帝明里暗里的算计,说不生气,不恨这个人是假。
东方浅熙又何罪之有?她坐在这个位置,是东辰国的帝王,所作一切自然是为了自己和东辰国,合情合理无可厚非。可萧绮弦依旧是怨依旧是恨的,只有怨恨着东方浅熙,她才能从当时的太过掉以轻心导致父亲被杀的教训中重新站起来。
质子,她萧绮弦会成为质子自然是因为萧勉。萧勉为了自己的私欲和权欲褫夺自己的一切,杀害自己的母妃再把自己当做一颗弃子送到东辰国。这一切萧绮弦都会让他还,还要还得干干净净!
敌人为难于自己,那是合情合理,可作为自己的兄长,与自己血脉相连,萧勉却能为了一己之私而枉顾社稷安危,把自己这颗眼中钉送走,断送了大好局势,这才是萧绮弦恨之入骨的事情。
啪嚓——
萧绮弦手中的杯子碎裂,碎片割入r_ou_中,她才知道自己刚才的力度有多大。看着艳红的鲜血流出,萧绮弦刚才的思绪全数回拢,重重地叹了一声。
她又不禁感叹,若没有那么多的关系纠缠和家仇国恨,她和东方浅熙应当会是知己,因为强者对强者总是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无法逃脱的吸引力。
“哎呀!殿下,你的手怎么了?”
青竹刚好端着热茶进来,见到萧绮弦搁在桌边的手正滴着深红的血,桌上还有碎裂开来的瓷片,她很快就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儿。
“殿下,奴婢先给您止血,怎么这般不小心,杯子摔了怎么不告诉奴婢……”
青竹一边收拾一边念念叨叨的,萧绮弦也没有在意,让青竹给自己止了血,才道:“好了,你可比母后都唠叨。”
此话一出,萧绮弦瞬间哽住,心中有不可触碰的柔软之地被狠狠地刺痛,瞬间变红了眼睛。
“奴婢可不敢与盈妃相比,殿下您就别折煞奴婢了。”
青竹依旧低着头给萧绮弦上药包扎,并没有注意到萧绮弦骤变的表情,依旧说着之后要注意的事项。
萧绮弦却早已失了神,心顿时空了一片,隐隐作痛。有些事情不提不去触碰,藏在心底便不会发作,可一旦发作,便会心如刀割。
她的母妃,已经死了。
“殿下。”
青竹的一句‘殿下’把萧绮弦拉回了神,她别过头去把眼泪忍了回去,在这个地方,她不能流泪,不能再流泪。
“刚才若非你力缆狂澜,或许……”
“没有或许。”
萧绮弦深吸一口气,把哽咽都忍了回去,坚定地续道:“现在那些人多少会收敛,不会再对清月宫动手,只需防范崔兰。”
崔兰还在宫中当差,虽然已经贬为杂侍,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必须防范这些魑魅魍魉,毕竟她是女帝留下的饵,想必这条大鱼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报复自己。
“青竹,本宫曾经多番与东辰国j_iao战让他们吃尽了苦头,这里的人鲜少对本宫有善意,你们也要好好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