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GL)-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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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撼竹登时屏息,生怕气息一重就将这龙扰醒了。

  渚幽安抚般拍了拍长应的龙脊,就这么短短两日,长应的龙身又长了些许,尾巴从榻边垂了下去,额头上两处鳞片似要脱落。

  就这么一眨眼间,那黑沉沉的龙鳞像是铜片一般,叮一声落在地上,鳞片边缘处寒光凛凛,锐利如刀。

  渚幽手一勾,落在地上的黑鳞便归入她素白的掌中。

  “这是要长角了?”撼竹压低了声音,她还未见过龙是这样长角的,说来也奇怪,龙不该生来就有角么,难不成这就是重塑肉身的弊处?

  渚幽用拇指不轻不重地摸了摸长应头上那掉了鳞片的地方,指腹被轻轻一顶。

  随即枯枝般的黑角如抽芽般抵着她的指腹长了出来。

  长应那双金色的龙目一睁,漠然且凛冽。

  那一瞬,可怖的气劲从它周边震荡而出,撞得撼竹往后一个趔趄,咚一声倒在地上。

  渚幽错愕地往后一仰,微微眯起眼朝那柔弱的龙角摸去,才刚碰了一下,盘在她腰腹边的龙猛地甩动了头。

  没有龙气……

  如今龙角都长出来,却依旧嗅不见龙气。

  她收了手,本想说“乖一些”,可长应那双竖瞳冷淡得很,似是不认得她了。

  好个养不熟的小畜生,渚幽手一挥,试图将其拂到地上。可还没将这龙拂下去,她腕骨忽地一疼。

  渚幽低下头,只见长应张着嘴,叼住了她的手腕,龙尾还甩了一下,似是想卷上她的手臂。

  这龙明明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也不让人摸角,却偏偏在快被拂开之时又巴巴地黏了上来。

  她将手腕一抬,长长的龙尾便往下垂着,两根牙仍是扣得很紧。

  撼竹本以为这目中无魔的龙会被甩开,可没想到,她家尊主食指拇指一起用劲,硬是将那龙口给撑开了。

  龙口大张着,叫也不见叫唤。

  渚幽转了转腕子,趁着长应还未合嘴,从芥子里取出了一块个头不大不小的灵石,堵进了大张的龙吻中。

  “老实点,真是反了你了。”

 

 

第31章 

  长应那黑森森的脑袋上顶着两个黑树杈一样的玩意儿, 渚幽一时还不太看得惯。

  尤其那角还是嫩生生的,似是一折就能断。

  嘴里被塞了灵石后,长应吐又吐不出来,只能干张着嘴, 两根牙抵在灵石上, 锐利得像是能将这石头给戳出个孔。

  可怜巴巴地甩了甩头, 硬是甩不出,看着甚是委屈。

  可偏偏她那一双金灿灿的眼依旧是冷冰冰的,那模样像是不知悔改下次还犯,直勾勾地盯着面前那银发黑裳的魔。

  “知错了么……”

  渚幽又将手伸向了那对她觊觎了许久的龙角,终于摸了个正着。

  角上的纹路密密匝匝,若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长应摆了一下尾,冷着脸将头往她的手边蹭,那锐利的龙鳞直朝那只素白的手上刮。

  渚幽见她似乎比方才乖上了些, 这才将那将块灵石取了出来。

  龙吻兴许是张久了,离了灵石竟没立即合上,还傻愣愣地张了好一会, 龙涎都快要滴出来了。

  她两指一摁, 将大张的龙吻合得严严实实。

  撼竹看傻眼了, 满脸皆是担忧,“尊主这般玩弄这神裔的……身子,日后她若是报复,那该、该如何是好。”

  她说得满脸通红, 说完更是觉得不对劲。

  “我将她养这么大,她哪来的脸报复?”渚幽话是对撼竹说的,双眼却未离开面前这黑不溜秋的龙,就跟威胁一般, 还微微眯起了眼。

  长应摆了摆龙尾,似是讨好一般,只是那尾摆动的幅度十分敷衍。

  她眼一斜,还朝挑拨离间的撼竹睨了过去,眸光冰凉。

  撼竹哆嗦了一下,别开头前忍不住多看了那对龙角一眼,“这对角能藏起来么,若是被看见了,可该如何解释。”

  渚幽又摸了摸长应的角,手感还挺好的,只是不知道这么摸下去会不会变得圆润一些。

  长应没有挣扎,一双眼仍在望着撼竹,似是又结下新的仇了。

  摸了数下,渚幽才将龙身举高了点儿,平视起那双金灿灿的龙目来。

  眸光是冰冷的,竖瞳黑沉沉,好似一只无情无义的妖兽,看着似是不知怜悯的,也并无善心,怎么也不像是天上那群仙该有的样子。

  渚幽往后一倚,微微眯起眼,不死心地又吸了吸鼻子,果真仍是闻不到龙气,这只龙即便是长了角,也依旧不像寻常的龙。

  “日后在外人面前,你这角可千万别露出来,龙角这玩意儿听闻鲜美香甜,吃着还挺有嚼劲,龙筋韧劲十足,烫一烫便捞起来会格外脆口。”她慢腾腾地说。

  撼竹浑身一抖,这么听来,像是自家尊主还真吃过龙肉的样子。

  长应金瞳微眯,似是满心不高兴,却不见嚎上一声。

  渚幽拇指一抬,轻飘飘地刮了刮她的下颚,指腹一顿,停在了她的嘴边。

  长应想张嘴去咬,猩红的龙吻刚张开又慢腾腾地合拢了,双目往下一转,只盯着那只捏着她的手。

  五指又细又长,手指和手背皆是素白的,抓着东西的时候,手背上的筋骨分外鲜明,腕骨细细一圈,像是使不上什么力气一般。

  可抓着东西的时候,是真的好看,手指收得紧紧的,手背上的筋骨看似十分脆弱。

  渚幽见她没闹脾气,一双无辜的眼微微一弯,像是悬在天边的新月,不染片尘,可偏偏……

  偏偏是个魔。

  “除我以外,都是外人,外人都瞧不得你的角,可记得了?”薄唇一动,她又添了一句。

  话音刚落,被她握在手里的龙登时沉了几分,她的手臂撑不住,不由得松开了手,随即一个软绵绵的稚儿跌进了她的怀中。

  是个龙女,头上没有树杈子的那种。

  长应变回了人身,这一变,连龙角都隐去了。她识相得很,说乖巧确实算得上乖巧,可有时却又煞气沉沉的,只偶尔会显得十分听话。

  渚幽被压了个正着,不由得往后仰了点,满脑子在想,这龙是不是又长大了些,怎又变沉了。她下颌一抬,分外脆弱的脖颈落进了那双金瞳眼底。

  长应头一埋,冷不丁咬了上去,还用上了几分力气,像要叼下一块肉般。

  渚幽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挥开了咬在她脖子上的龙,五指一抬就往前伸了过去。

  长应被抓了个正着,细嫩的颈子落在那五指之中,可她的神情却冷漠如常,仍是不知喜怒。

  她轻微地挣了一下,浅色的眼瞳一垂,冷冰冰地望向那只握在她脖颈上的手,被勾了魂似的。

  好看的,抓着东西的时候手背筋骨分明,也不知抓起别的物什时是不是也是这般。

  先前吞的那两股来历不明的灵力已彻底化入了她的体内。

  尤其是附着在尘屑中未散尽的那些,她吞后险些支撑不住,躯壳如被深埋冰雪之中,眼皮沉重无比。

  这回一觉醒来,似是她破碎的魄重归旧地,不知怎的,竟知欢喜了。

  她看着面前这魔时,总想见她被欺时又无能为力的茫然模样,见她微扬唇角也跟着如食蜜饯,这应当就是……欢喜。

  渚幽被扑了个满怀,还险些被长应的头给撞了下颌。眼前的龙确实又长大了些,手脚长了一截,脸也略微长开了一些,鼻尖上那墨汁般的小痣更明显了。

  可还是个稚儿,看模样苍白又孱弱。

  她擒住长应的脖子,五指稍稍收拢了些,手中的小龙气息渐渐急促起来,苍白的脸上倏然泛了红,似是要断气。

  长应身上的寒意沿着她的手直往她的心口爬,似是比先前更甚,似是有一股寒凉的气劲在试图掰开她握紧的五指。

  她心口似是结了霜般,陡然松了手,猛地侧头吐出了一口寒气,连忙将食指往长应的胸膛上戳了一下。

  本就虚虚弱弱的长应顿时往后一仰,随即摔下了软榻,伏在地上平复着气息,背上的墨发跟着起起伏伏。

  撼竹并不意外,自家尊主的脾性确实不大好,生起气来是要人命的,这段时日倒是隐忍了许久。

  她微微垂下头,神情有些失落,两只贴在裙上的手缓缓攥紧了衣料,稍一用力便松开了。

  明知自己只是个给主子卖命的,可听到渚幽对长应那么说……

  说除自己以外都是外人,心口像被针猛扎了数下。

  她从不奢盼能常伴尊主,只是觉得自家尊主这数百年来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怪……

  怪心疼的,若是尊主身侧之人能一直是她,那该多好。

  正想得出神,她眼眸一转便发觉长应正在看她。

  长应那冷漠的眸光一扫,明明是稚儿模样,却像她本该高高在上似的,冰冷的眸光自她这蝼蚁身上一掠而过。

  撼竹生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慌忙低下头,藏起自己卑劣的祈盼。

  渚幽本就没想将这小龙怎么样,只觉得她这一觉醒来似乎不懂事了,得教训教训,省得日后没上没下,不懂规矩。

  她垂眸时,长应才慢吞吞的将落在撼竹身上的目光收了回来,小脸往她的方向一抬,神情漠然冷淡,半点不像会认错的样子,倒是仰起头巴巴地看着她。

  真是好一只不听话的龙。

  渚幽想不通这龙怎就不乖了,当她是睡懵了,“乖一些,别动不动就瞪人,和撼竹学着点儿,眼神不知怎么放便好好收着。”

  她话音刚落,长应就微微皱起眉,十分不配合地别开了头,还糯声糯气地说:“不想学她……”

  渚幽刚想说话,便察觉门外有人靠近。

  也不能说是人,装得像人一样,实际上是个魔。

  门咚一声被撞上,劲风将窗棂上的麻纸刮得噼啪作响,门扇却并未被撞开。一道寒光骤亮,那袭来的灵力被禁制给弹了回去。

  外边的魔堪堪稳住身,用娇柔似水的声音道:“大人屈尊来了这华承宗,怎也不同奴家说一声。”

  这话说的,怪像是华承宗的主一样,若是周熹照听见了,定会被气个半死。

  来人自然就是惊客心了,只是门上的禁制将她拦住了。她本是想硬闯的,可没想到压根闯不进去。

  渚幽朝撼竹睨去,“跟着你来的?”

  撼竹在外峰绕了几圈,怎么也没想到都绕成那样了,惊客心还能跟过来,当即颤着声说:“我本以为将她甩开了。”

  惊客心软硬不吃,缠人的本事一套一套的,见屋里无人回答,声音更是软得能掐出水来,“大人先前甩开我,不曾想还是来了华承宗,何必劳费苦心,与奴家一同不是更好么。”

  渚幽抬手捂住了一只耳,听得着实头疼。

  这惊客心好歹是个大魔,又是魔域的三主之一,境界低也低不到哪去。

  如今她眼里的毒雾更甚,灵力也未恢复完全,所施的禁制宛如一张薄纸,多戳一下就要破。

  若是惊客心有心硬闯,她的禁制怕是拦不住。

  她着实不想理会这惊客心,只想着要如何将这东西驱远了。

  耳边忽地一声巨响,禁制被破,刺目的银光骤然一动,如水波般在半空中荡出了数道涟漪。

  破开禁制的魔轻咳了一声,抬起唇角笑了一下,缓缓将被灼伤的手背在了身后,又道:“这破房子哪是大人该住的地方,大人不如到奴家那去,咱们也好聊些闺房事。”

  “百年不见,你确实是被吊少了。”渚幽坐直身,拧着眉说。

  惊客心捂着心口一副被吓着的模样,却不怕死地往屋里踏了一步。

  她朝四处扫了一眼,捂起鼻子柔着声说:“这臭男人住的地方,大人不觉得委屈,奴家还替大人委屈起来了,大人还是到奴家那儿去,有温茶和暖酒,还都热乎得很。”

  长应早爬起了身,一瞬不瞬地盯起外边那表里不一的魔。

  她退了半步,明明背着身,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把就抓住渚幽撘在膝上的手,又给牵上了。

  “我不想在这同你动手。”渚幽甩开了长应那冰冷的小手,随后说了个「滚」字。

  这字自然不是说给长应听的。

  惊客心并未动怒,甚至还腆着脸笑,“大人是不想动手,还是不忍动手,这百年里大人的境界想必又高了不少,奴家还没能同大人好好试上一试呢。”

  她说着话,一个劲往渚幽身上瞟,将她一寸一寸打量着,越看那眸光越是露骨。

  渚幽着实禁不住被人这么打量,将软榻扶手一拍,冷声道:“你真不怕死。”

  “在这不怕,大人不会动手。”惊客心倒是个聪明的,“大人也不问问奴家,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吃得如何,睡不睡得着。”

  渚幽听烦了,眼眸一垂就看见长应爬到了边上,还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两只耳被稚嫩的龙爪捂了个正着,凉飕飕的。

  惊客心看懵了,她还未见过谁胆子大到敢这么动手动脚的,她朝撼竹斜了一眼,却见撼竹似是一惊习以为常了。

  “大人哪捡来的小孩?这一看就是个病痨鬼,还不如让奴家来侍候,奴家定能长长久久伺候大人。”

  渚幽未应声,是她伺候这祖宗还差不多。

  她意味深长开口:“神化山是个好地方,可提前开山就不怎么好了,你们若是不能在开山前找到魔主转世一魂,他进了山就未必能出得来了。”

  惊客心的神情顿时变了,咬牙切齿道:“可多谢大人提点了。”

  她话音刚落,浓烟汇聚而成的手从她身前腾出,倏然朝软榻袭去。狂风自她背后翻腾而来,却未将浓如墨的灰烟吹散。

  黯黯黑云翻鸦似的呼啸而出,伴着阴冷的灵力,攒动疾近。

  惊客心是真的想试试她如今是何境界,渚幽倒是看出来了,毕竟只这么一下,惊客心便用上了八分的劲。

  她刚要将这浓烟挥散,却不料长应放下了捂在她双耳上的手。

  稚儿缓缓倾身向前,嘴一张竟将那黑爪般的浓烟给吞了。

  长应皓齿一露,将那烟聚成的手咬碎在嘴里,断了半截的灰烟朝四周冲撞开来,呼啦一声被收了回去。

  她咀嚼了两下,苍白的脸上没有丁点神情,喉咙缓缓一动,竟还将其吞了下去。

  惊客心愣住了,后背一阵寒凉。

  长应睨了她一眼,无喜无悲一般,像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器物。

  她将灵力吞了后,毫无血色的唇微微一张,呼出了一口寒气。

  惊客心转身就走,更不解那小孩儿究竟是什么怪东西,明明身无灵力,却轻而易举将她的灵力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