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竺要是真的在那个时候发脾气,我反而看不起她了。”林青浅自觉危机已过,松了口气,“这都是小儿科,今晚才是重头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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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四——谢家现在的掌门人谢正邦端坐在罗老爷子身前,把晚辈的姿态摆的很正,罗老爷子则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话,并不正眼瞧他。
几人坐在二楼,看着楼下熙熙攘攘、摩肩擦踵的人群,浅抿几口酒。
旁边有人上了楼,低声对罗老爷子说,“林之音来了。”
罗老爷子睁着浑浊的眼睛,杵着拐杖起身。
林之音不比普通二代。林天泽走得早,她掌权也早,几乎是一力撑起了林氏,将林氏带到了现在的“黄金时代”。
她是能让罗老爷子起身迎一迎的人物。
谢正邦跟着起身,笑着说:“既然是之音来了,我也去吧。”
罗老爷子扭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没点头也没摇头,又扭头走了。
谢正邦低头,感受了下浸湿衬衫的冷汗。再抬头,脸上挂起笑意,跟着罗老爷子下去了。
宋清越推着林青浅的轮椅,跟在林之音身后。
她最终选了一身湖蓝色的长裙,配上了同色的项链,典雅而不失精致。经典的款式,追求舒服的设计,决定了裙子不会很夸张——事实上,只有没有底气的人才会穿金戴银,穿着夸张的裙子。殊不见林青浅只穿着一身只能称得上剪裁合体的西装,而林之音更是穿着常服就过来了。
她们无需外在的奢侈品撑场面,她们的名字就足以令人敬畏。
林之音看着站在台阶上三层的罗老爷子和他身边的谢正邦,眼神微动,笑着走过去,握住了老爷子的手,“老爷子身体还好吗?”
罗老爷子点点头,看着林之音,脸上带了点笑,“还不错。”
林之音又问候了几句,才佯装刚看见谢正邦似的冲他伸出手,“正邦,你也在这啊。”
谢正邦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被冷落,满脸堆笑地和林之音握了握手。
罗老爷子看了这两人一眼,没说什么,扭头找林青浅。林青浅急忙让宋清越扶着她,挣扎着就要站起来行礼。
“诶,算了算了。”罗老爷子急忙让她坐下,瞅了瞅她的腿,又看了看宋清越,点点头,“两个女娃娃都不错,就是之音,你下手也太狠了。”
林之音笑笑,“不打不长记性,”她紧接着岔开话题,若有若无地敲打着谢正邦,“正邦你怎么来这么早?倒显得我摆架子,不尊重老爷子了。”
“我们做晚辈的,早点到也不是不行嘛。我又不是在香江,还能腆着脸混个东道主。”谢正邦乐呵呵地说。
“好了,上楼吧。”罗老爷子淡淡地说,随后拄着拐杖慢悠悠转身,谢正邦急忙要上去扶,被老爷子晃开了。
林之音不急不忙,“老爷子,我扶您上去吧。”
罗老爷子从鼻子里哼出气,林之音笑着搀上了他的胳膊。
谢正邦看着二人的背影,也不恼,就这么跟着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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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什么了没有?”林青浅冷视周围一眼,顿时没人敢围上来。她示意宋清越推着自己到僻静处,开口问。
小孩皱皱眉,“好浓的火/药味儿。”
“是的,”林青浅摇摇头,“刚才谢四和妈就走了几个回合了。”
她一一给小孩梳理,“我们来的时间其实正好,不算早不算晚,既能体现出对老爷子的尊敬又不落了自己的面子。按道理,谢四不会比我们早多少,应该就是前后脚到,这样老爷子也不用下楼两次。但很明显他在那坐了很久了。”
“他是想借老爷子的势,向妈施压。刚才他和老爷子一起站在台阶上,像不像谢家和罗家形成同盟了?”
宋清越一开始没觉得,现在回忆起来,还真有些像。“那罗老爷子也不阻止他狐假虎威?”
“阻止不了,”林青浅摊摊手,“你说连罗老爷子都下楼迎接妈了,他谢四是有多大脸才敢不下来啊。这就是玩阳谋算计老爷子呢,所以老爷子很不开心。”
宋清越想了想最后罗老爷子晃开谢正邦的手让林之音扶自己上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稍微长点眼睛的人都明白老爷子在敲打谢正邦呢。
“还有,对话,你注意到没有?”林青浅继续分析,“妈一开始那句话,就是直接警告谢四,让他不要玩这些花样。”
“然后他就阴阳怪气地反怼回去了。”宋清越回忆着刚才那段对话,撇撇嘴,“还什么‘我不是东道主,’不就明摆着说沪市林家说了也不算么?”
林青浅赞许地点头,笑着说,“算是开窍了嘛。”
“你们脑子里真是弯弯绕,”小孩撇撇嘴,“也不知道一天要掉多少头发。”
林青浅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又摸了摸脑袋。
“那谢四为了什么啊?”宋清越有样学样,也跟着叫起谢四来。
“为了那个民间影评协会和联合培养计划,谢家想进场,安插自己的人。所以试着先和罗老爷子接触。”林青浅笑,脸上带着讽刺,“早去哪了,现在才知道慌。”
“小林总,”低沉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是罗竺,“爷爷说让你上去。”
林青浅扭头,惊讶地挑眉,没多说什么,“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上面都是各家家主级别的人物,只有罗竺因为算半个东道主,所以在上头。
让林青浅上去,是对她的肯定。
“我是不是不能去了?”宋清越低头和林青浅咬着耳朵。
林青浅无奈点点头,“嗯,带不上去。”罗老爷子只是让她去,带清越就是不守规矩了。
“没事,我在底下转转。”小孩很懂事,林青浅很欣慰。
“嗷嗷嗷,疼!”宋清越轻轻揪着她的耳朵,“不许喝酒,明白么?”
小林总慌忙点头。
罗竺站在两人身边看着她们互动,笑笑,没说什么,眼睛里闪过一丝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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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在这喝闷酒?”林青浅被罗竺带上去了,宋清越就漫无目的地在会场闲逛,直到看到了在角落吹风的常启思。
常启思似乎喝了不少,抬头,看见是宋清越,有些狼狈地冲她点点头,“越小姐。”
宋清越猛得僵住,过了很久才轻声开口,“这么叫我干什么?”
常启思眸子里泛过水光,拉着宋清越来到外面花园。
“你不去看看么?”林青浅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宋清越,看见常启思拉着她出门,低头对一旁的罗竺说道。
“明明是你不放心吧。”罗竺无语。
林青浅眼角带笑,“帮帮忙啦。”
“知道了,”罗竺无奈地点点头,起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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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来没告诉我你是林家人。”在花园的亭子里,常启思慢慢开口。
“我……”宋清越嘴里喃喃道,“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靠后台出道的。”
“是么?”常启思嘴角浮起苦笑,“可是你看看你的资源。两部电影的一番,影帝影后和你搭戏,别人在圈子里奋斗三十年都不一定有的资源,你刚出道就唾手可得了。”
她扭过头,轻声说,“抱歉,我不是其他意思,就是……有点难过。”
如果她早知道宋清越有这重关系,何必又委身于罗竺?
她入行快十年的坚持,在那个女人的手里毁了。
宋清越沉默着,握住她的手,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们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了。
罗竺站在黑暗里,看着常启思低着头泛着泪光的脸,玩着手中的打火机,面上明暗不定。
“哎,谢哥,这次来沪市感觉怎么样啊?”远方突然传来了几个男人醉酒的声音。
“嘿,别的不说,你们带来的妹妹真带劲,看着扭扭捏捏还以为多良家呢,到床上比我们那卖的都浪。”
“哈哈哈哈!”传来哄笑声。
宋清越瞬间皱起了眉头,拉着常启思起身,“我们回大厅吧。”
常启思也点点头,两人刚准备走,就看见了几人晃晃悠悠走过来。
“诶,这里有两个妹妹,黑灯瞎火的在花园里干嘛呀?”为首的人衣衫半解,脸长得不错,但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样子,手里拎着酒瓶子,油腻地笑着,就往两人伸出手。
罗竺挑眉,没有半点要上前的意思。
第77章
宋清越的眉头皱紧,冷眼看着面前醉醺醺的几个人。
尽管她一个都不认识,但并不妨碍她猜出这几个人是谁。
谢家大房的那个不成器的三代——谢文飞,吃喝玩乐五毒俱全,生意算计一窍不通。
她并不慌张,微微上前一步,嫌恶地拍掉那只手,冷冷地说:“谢文飞,收回你的爪子。”
谢文飞只是爱玩,并不傻,面前这个漂亮女人一口叫出他的名字,但话语中并无敬畏,看来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但他也并不怂:他是谢家长房,能被带谢正邦带到这里就已经说明了他的地位。只要不是那几位,就没有他惹不起的人。反之,要是他真的不敢惹事,反倒让人看不起谢家。
酒意上涌,脾气也上来了。他眯起眼睛看着宋清越,“这是哪家小姐啊。”“小姐”两个字咬得极重。
宋清越环视了他周围一圈人,冷漠地开口,“香江的客人不认识我,你们也不认识我么?”
谢文飞身边的狗腿子迅速附身过来,轻声对他说,“这是林家的二小姐宋清越。”
“林家二小姐,怎么姓宋?”谢文飞心中了然,只是自诩“谢家嫡长子”的他向来是看不起这些旁系出生的,平日里连自己那些弟弟妹妹都没什么好脸色,而宋清越这个和林家在血脉上毫无关系的林家孩子,他也是看不起的。
于是话语中就多了几丝冷嘲热讽。
罗竺仍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饶有兴趣地看着对峙的两拨人,把玩着打火机。
她倒是想看看宋清越怎么处理这件事,毕竟也是林青浅的伴侣,耳濡目染之下怎么都应该不差吧。
“谢家太子,怎么不去二楼?”宋清越嘴角勾起冷笑,毫不客气地回怼回去,“林青浅和竺姐姐可都在上面。”
谢文飞一下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之下,对宋清越伸出手,就要揪着她的领子,“小杂种,胆子倒是挺大。”
啪!
旁边伸出一只手,狠狠地扇在了他脸上。这一巴掌可没客气,硬是将醉醺醺的谢文飞扇醒了,手里的酒瓶子一下没拿稳,咕噜噜掉到地上。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宋清越身边的女人,摸着自己迅速肿了起来的嘴角,低声问身边人,“这是哪个?”
身边的狗腿子仔细打量着看似淡定实则腿已经开始发抖的常启思,“谢哥,这个……好像是小罗总的新玩具。”
常启思的脸瞬间血色全无,苍白如雪。
谢文飞被打的酒醒了,此时竟然不敢再对宋清越大放厥词——宋清越和林青浅说不清楚的那重关系他也是有所耳闻。听见常启思只不过是个玩物,于是瞬间将怒气发泄在了她身上,“你是什么玩意?也敢打我!”
借着路灯,他看清了常启思的脸。
能进娱乐圈的自然长得不错,而常启思即使是在《非自然》中也是可以被称作“门面”的一拨,只是唱跳实力实在不够才走得早。她不是一般娱乐圈常见的花旦脸,生得是一股勃勃英气,身材火辣,于是又带了一丝丝野性。
谢文飞舔嘴唇,冲身边人说,“我回头问问小罗总,看她愿不愿意送我个玩具,我记得她以前也干过这码子事吧。”
身边的人瞬间哄然大笑,“小罗总当然愿意送您了,只是个玩具而已。”
罗竺重重合上了手中的打火机,手指攥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常启思退后半步,有些站不稳,血液发凉。宋清越托了她后腰一把,才让她没有出丑。
“这娘们长得够劲,够野,”谢文飞赞叹道,“比你们送到我床上的那些应该棒得多。”
他几乎是猖狂地大笑起来,“一直跟着女人有什么意思,今晚来我房间,尝尝……”
砰!
宋清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捡起了那只酒瓶子,狠狠砸在了谢文飞脑袋上。瞬间血流如注,仿若开了个染色铺,洒了一脸。几滴血珠溅在了宋清越冰冷的脸上,在凄冷月光的照耀下,看起来像只从地狱走出来的恶魔。
常启思的身上也溅了几滴血,那血仿佛是有温度,烫得很,如同几滴沸水滴入冰封的海洋,让她冷得彻骨的血液缓缓回暖。她愣愣地看着宋清越的背影,眼眶慢慢有了热意。
谢文飞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宋清越丢下手中的酒瓶子,不紧不慢地擦着手中的血,“谢文飞喝醉后对我朋友出言不逊,这是个教训。”她讥讽地看着一群缩成鹌鹑似的狗腿子,“以后S市,谢文飞不用来了,你们,也不用来了。”
几人狼狈地托着谢文飞跑了,宋清越凝视着他们的背影,记住了这几个人的脸。
“谢谢,”常启思拉了拉她的袖子,眼角微红。
“没事,”宋清越为她抹去了脸上的血,温声道,“你不是也冲动之下帮了我么?”
只是这安慰似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常启思的眼睛一下泛出泪光,“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她压低了声音,“我看见了罗竺在后面。”
她以为,只要自己动手,罗竺会出来解决这次纠纷的。
只是自己似乎把自己在罗竺心中的地位看得太重了,平时偶尔的温情蜜意蒙蔽了她的眼睛,让她居然觉得自己或许有一点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