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丞(GL)-第178章
修色
3 年前

  夙县百姓们在第二次被秦六郎弄得毛骨悚然之后,缓了好些日子,直到新年将至才渐渐有了些喜气。

  除夕将近,童氏食铺的除夕宴已经准备妥当,唐见微等着乡里乡亲们亲自来领会黑菌子的魅力。

  而白鹿书院女部贡生的名额,还剩下最后一名没有揭晓。

  已揭晓的四人,童少悬、石如琢、白二娘,以及……

  葛寻晴一拍案几,惊叫:“为何不是我!”

  孔先生将第四位贡生的符牌交给岑五娘。

  岑五娘开心之余,又有点忐忑地回头看激动万分的葛寻晴。

  孔先生冷哼一声:“葛仰光,你也想进京赶考?我看你之前成日吊儿郎当的模样,还以为你不在乎应考之事呢。”

  葛寻晴急道:“我在乎啊!我自然在乎!这段日子我学得还不够刻苦么!我笔都写断了好几支!”

  孔先生道:“临时抱佛脚自然不行。读书,便是要日积月累。你这等水平,若是将贡生名额给了你,回头你也会落榜。不若将此机会让给别的同窗。”

  葛寻晴快急哭了:“孔先生的意思是……我,不能去博陵了?”

  孔先生半睁着眼睛道:“最后一个名额不是还没定下来么。待春假结束之后,你与陈四娘再交一篇策论来。我与院长、孟先生一齐判定。”

  葛寻晴立即破涕为笑:“这么说来,我还是有机会的!”

  孔先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卷起书卷,离开了学堂。

  .

  博陵府。

  细细的雪花从阴沉的天际缓缓飘落,飘进那火龙一般璀璨的夜市之中,很快不见踪影。

  明日就是除夕,即便下了点小雪,街道内依旧人声鼎沸。

  百姓们手中领着置备的年货——胶牙饧、屠苏酒、打算用来做五辛盘的大蒜、韭菜、芸薹等物。

  还有那一条条的红线,准备穿压祟钱给小孩儿的。

  每家每户门前庭燎已燃,将从今夜一直燃到月正,象征着新一年红红火火,消灾去难,明年一整年阖家无病无灾。

  新年的热闹场面里,有一位少女独自骑马,从闹市而过。

  那马通体棕黑,毛色油亮,为了防止马尾甩到泥地沾上脏污,马尾被小心地系起来。

  马尾上翘,一摆一摆的,颇为优雅。

  马上少女穿着一身改制过的碧绿和月牙白相间的胡服,戴着一顶简单的幞头,身披大氅。

  穿着略为中性,但她一张如玉光滑又精致小巧的脸,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来她的性别。

  特别是那一双杏眼,本是盈盈秋水惹人疼,如今却蒙着一层让人看不透的冰霜。

  少女一手握着缰绳,姿态优雅从容,一手则慢慢摸向腰间的蛇皮鞭。

  身后跟了她一路的人驾马快了两步,马蹄将脏雪踏烂,赶紧上来,与少女并驾齐驱。

  “这么粗暴作甚,别动不动摸你那鞭子,真怕人。”

  吴明砚嘿嘿地笑了两声,抹着艳红色胭脂的口中呵出两团暖暖的白气。

  少女看了眼今日打扮得格外娇媚的吴明砚,手依旧放在蛇皮鞭上。

  “你跟着我做什么。”少女问她。

  “我怎么是跟着你呢?西市这么大,我也来逛逛,准备点年货什么的。”吴明砚往少女扣着的马褡里看一眼,“你都买了什么东西?”

  少女:“烤饼。”

  吴明砚:“大过年的,你就吃烤饼?”

  少女没应。

  吴明砚继续说:“你姐和你耶娘都挺想你的,这不要过年了么,你不如回去看……”

  没等吴明砚说完,少女便打断她的话,问道:

  “她要娶谁?”

  吴明砚一愣:“我,我不知道啊。”

  少女目光渐渐变冷。

  “嗯……或许可能大概是,澜氏女。”

  少女听到“澜氏女”三个字,原本死锁的眉心居然放松了一些,这放松全然是明了之后的讥讽之意,嘴唇扬起一角:

  “自掘坟墓。”

  留下这四个字,少女快马一鞭,加速离开。

  吴明砚追在她身后:“哎呀,你姐的事我真的不太清楚,就是听了一耳朵而已,你问我我不就说了么!阿姿,阿姿!路这么滑你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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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夙县篇最后一章。

  质朴的夙县篇就要结束,下章要进入博陵篇。

  博陵篇会更刺激,更腥风血雨,大家系好安全带嗷——

 

 

第145章 

  除夕宴大获好评, 所有尝过除夕宴的人都对“长公主最喜欢的八仙汤”赞不绝口。

  “难怪长公主能喜欢,这滋味实在太绝妙了。”

  “要说吃,还是长公主会吃啊!”

  “哎?如此一来, 长公主吃过的汤我们也吃过,那咱们岂不是成了皇亲国戚?”

  小地方的小老百姓胡言乱语的也没人当真。

  唐见微在堂间一桌桌问候时,听食客们这些夸赞的话, 心里不免感叹——

  长公主可真是好用。

  还有那不远千里慕名而来的老饕, 评价八仙汤:

  “鲜甜、醇厚、复杂又均衡,一点点的辣味更是提升了整锅汤的惊喜度。不愧是童氏食铺的招牌。”

  童氏食铺随着口碑的发酵,声名远播。

  除了夙县和周边县城的人想要过来一饱口福,整个昂州的百姓但凡路过夙县周遭, 都乐意拐过来一尝童氏食铺的风味, 看看童氏食铺是不是如同传闻中一样美味。

  人多, 名气大, 赚的银子自然也愈发可观。

  那日宋桥心事了流水一番,从唐见微那边得到答案之后, 第二日清晨,童长廷是伴随着她梦中的笑声醒来的。

  即便换成二层小楼,童氏食铺的堂食依旧火爆,依旧要排长队。

  唐见微加设了两个外带窗口。

  外带的菜单更简单一些, 但几乎涵盖了童氏食铺最为招牌的几个凉菜和热卖的点心。

  但凡想要吃个滋味填填肚子的,外带窗口管够, 全都是用食盒包装好的, 交钱带走就是。

  没了鹤华楼四处捣乱, 童氏食铺和九门东良性竞争, 成了夙县两大酒楼。

  九门东的老板还请唐见微吃过饭, 说想要结识她, 认她当干妹妹,往后共同合作,一同在夙县稳定经营。

  唐见微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多一位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而秦六郎秋后问斩,贺松年入狱,整个夙县大患已除。

  不只是阮县令,童少悬的断案能力更是被吹得神乎其神。

  童少悬得了夙县贡举那日,正好是除夕夜,童府上下可是开心坏了。

  宋桥和童长廷老泪纵横,去祠堂里上了好几回的香,念叨着多亏祖上保佑阿念,磕头磕得咣咣响。

  这场面好像童少悬已经金榜题名了似的。

  童少悬赶紧将二老给拎起来,拍拍脑袋拍拍香灰:

  “行了,意思意思得了,别这么用力,脑袋磕坏了怎么办?回头我去博陵了,没法在你们身边伺候,得多担心你们啊。”

  说起这事,宋桥和童长廷刚刚收起来的眼泪,又不争气地往外流。

  “哎——阿念啊,你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我和你阿耶,这次要去应考,跑这么远也不知道要去多久,我……”

  宋桥一想到要和女儿分离的事,心就酸痛难当,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往外喷。

  童少悬在这里安慰她,童长廷却在一旁笑话道:

  “平时都说我没用,一点小事就哭,你瞧瞧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女儿是去应考的,是去给咱们家争大脸的!你就好好的别给阿念增添负担啦!回头等阿念当了大官,在博陵弄一栋大宅子,再将你接过去享清福不好么?”

  宋桥立马不哭了:“……你这张嘴能闭上吗?啊?到底是谁给孩子压力?人都还在夙县呢,你就想什么大官的事儿了!你心里除了宅子还有什么?!”

  童长廷:“??”

  宋桥握着童少悬的手说:“阿娘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平安喜乐,一生无忧。不要再生病,比什么都好!”

  一直站在一旁的唐见微上来说:“放心吧阿娘,有我在呢,一定会照顾好阿念。”

  宋桥也将她的手握住:“你也别太逞强,你们俩啊一定要珍惜彼此,互相照顾。有什么难事多商量着来。”

  过了正月才出发去博陵,宋桥从除夕便开始帮忙收拾东西。

  这也想阿念带着,那个也想送给阿慎。

  童少临劝了她好几次,让她别操心了:

  “博陵什么没有啊,何须从夙县大老远带过去?阿多和阿周他们几个就要启程率先前往博陵,帮她们料理前路了。阿娘你这颗心还是好好在原地待着吧。”

  去博陵衣食住行都需要张罗,不可能人到了才准备。

  一开始唐见微是想说将酒楼这边的事儿收拾完之后,就全权交给童少潜,她先去博陵探路。

  可童少悬实在是舍不得。

  自从小两口成婚之后这些年,完全没分开过。

  别说是数月的时日,就是一日分离,也都会让童少悬望穿秋水魂不守舍。

  唐见微自然也是离不开她的。

  再说,她们俩还在服用雨露丸,正是恩爱缠绵的时候,没法离开彼此。

  而且先行探路这事儿交给别人唐见微还不太放心,去博陵这种地方没一点脑子的话,恐怕只会被坑。

  “我去吧。”路繁自告奋勇说,“阿慎你若放心,找宅子打点琐碎的事儿交给我便是。我和阿周他们跑博陵一趟,定竭尽全力将你想要办的事情办妥。”

  唐见微喜出望外,若是有大嫂帮忙实在再好不过!

  可是……

  “大嫂啊。”

  唐见微拉着路繁到角落里去,小声问她,“这事儿你跟大姐商量过没有?她跟你一起去吗?”

  路繁摇了摇头:“还没跟她说,而且我也不想带阿照去。去博陵这一路上山高路远的,她没怎么出过远门,只怕车马劳顿太过折腾,让她身体不适。”

  如今大姐和大嫂也没在服用雨露丸了,路繁单独行动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唐见微干不出这等事……

  她和阿念不想分开,却让大姐和大嫂分开,这像什么话?

  唐见微有点担心:“大嫂,你和大姐之间的龃龉还未解除呢?”

  路繁笑说:“当初我听了你的话,觉得很有道理,阿照心中有一方自己的隐秘天地,旁人有什么好多说?等到她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这种事强求不得。而且我是真的不想阿照劳累,才不愿带她去。她是我夫人,我当然心疼她。”

  唐见微听到此处,略略松了口气。

  路繁补了一句:“而且她一个人呆在夙县,应该会觉得更自在。”

  唐见微:“……”

  果然还在闹别扭。

  当晚路繁就跟童少临说了要去博陵的事,童少临说:

  “行,等咱们到了博陵也好一块儿去见识见识京师的灿烂。”

  路繁说:“下个月不就是外祖母的寿辰?”

  童少临“嗯?”了一声:“阿多的意思是?”

  “阿念已经要启程,没法去给外祖母贺寿,若你也不去的话,只怕会教外祖母伤心了。”

  童少临想了想道:“也对。外祖母今年已经六十有八,每年寿辰都极为珍贵。我祖母向来疼我,我当然要留在这儿陪她过每一次的寿辰。多谢小君提醒,不然我真得内疚了。”

  路繁听完她的话,没再吭声。

  童少临从她身后抱住她,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拉,娇笑道:

  “怎么了,我不听你的不是,听你的也不是,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才好呢?”

  路繁回头,扬起下巴吻童少临。

  童少临摆弄着,一边与她亲吻,一边将她转过来,紧紧相贴。

  以往路繁是很少主动的。

  除了雨露丸发挥效用的那一年,她被雨露丸操控着,的确很不一般。

  可是雨露丸吃完之后,她又恢复成最初的模样。

  一切都由童少临掌控着,她只是个迎合者。

  但这几日,路繁有些异样。

  每每到了晚间,她便缠着童少临,什么也不说,只是做。

  动静很大,不知廉耻似的疯狂索要。

  连续三日她俩都战到精疲力竭,相拥而睡。

  童少临累得极少有梦。

  即便做梦,路繁迷乱和渴望的表情也占据了她所有的梦境。

  ……

  路繁就要启程前往博陵,唐见微给了她一个地址:

  “这是我发小吴显容的住处,她是土生土长的博陵人,我与她关系非凡,大嫂可以直接去找她叫她帮忙,不用客气。”

  路繁收了地址,站在马车前,回头看向童少临。

  童少临立在初春的寒意之中,双手交叠在身前,眼含爱意对路繁说:

  “夫人,路上小心。”

  路繁上马之前,忍不住回头问童少临:

  “你会想我吗?”

  童少临眉眼一动:“我当然会想你……我怎么可能不想你?”

  路繁只是想要童少临惦记她,思念她。

  若是能让她日思夜想自然是最好。

  可是当她看见童少临眼里有清晰的眼泪和不舍时,路繁才发现自己真是个傻子。

  到最后最是会惦记、思念的人,是她自己。

  即便童少临对她日思夜想,心疼的人还是她自己。

  路繁不忍多看,迅速上马,一路骑在最前方。

  阿周他们的马车跟在后方。

  很快出了夙县城门,阿周还叫路繁:

  “大当家,您慢点!我这伤还没好清楚呢,等等我呀!”

  路繁缓了马步,等着后面的人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