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威武圣明,三王也勇武过人,是我朝之大幸!”
赵王府门前的石狮子旁停下一匹快马,马上的人几乎是在刚停的那一刻跳下,还在青石地面上蹭了一下,旋即匆匆忙忙的爬起,“孙太医在里面吗?”
“何人这般大胆,竟敢在王府门前停马?”
内侍拿出一块背面刻有两条凹凸相对鲤鱼腰牌右符,“我是东宫的内侍,奉太子殿下之命来请孙太医!”
听是东宫,王府看门的府卫便不敢懈怠,凑拢看清了腰牌正面刻的字,旋即换了语气,“中贵稍等,容我回去禀报王爷。”
府卫转身小跑入内,撞见了赵王府的总管,“毛毛躁躁的做什么,这里是王府,还有没有规矩了?”
“沈内侍,门外有东宫的内侍求见。”
“东宫的人?”总管挑起白眉,傲气道:“不见!”
“可是是太子要召孙太医去东宫的,那内侍是骑马赶来且十万火急的样子。”
总管便凝起双目,“这事我知道了,但王爷身体也不适,再说王妃也…孙太医如今在替三王看诊,你先回去守着,别让人进来,一会儿我去跟三王说。”
“是。”
过了许久后,王府总管才走到正房。
“三王,是小人。”
“进来吧。”赵王躺在榻上,抬眼问道:“什么事?”
总管便趋步走到赵王榻前,俯身在耳侧低声道:“太子叫孙太医去东宫,怕是良娣临盆了。”
赵王侧头惊看着内侍,宫中太医不能入内房,除却特殊情况,东宫若是临盆此时应该有专门接生的坐婆才对,赵王又看着眼前的孙鸿达,他是杨术带出来的,于产科方面也精通,太子派人急召孙鸿达,赵王心想着,定然是东宫有危,便暗自一笑,“你先出去吧。”
“是!”
东宫出来的内侍在赵王府的门口急的打转,“这都半个时辰过去了,怎么还没出来啊?”
“我家王爷身体不适,孙太医正在为他诊治,东宫出了什么事这般焦急?”
“你们担待不起的事!”见赵王府似故意拖延,内侍便瞪着眼睛转身跨上了马,“好一个赵王府,等着看吧!”
赵王府往南去是东宫所在,东宫良娣居住的殿阁内,宫人们端着热水进进出出不停,清澈的水端进去,出来就成了血腥的艳红。
翰林医官院的产科医官围在一堆,将生产的过程以及胎儿的方位绘画成图,由宫人送进去给房内接生的坐婆。
一直到晚上,房内的宫人慌忙的出来通报,情况似乎很是棘手,不等太子说话,太子妃便命内侍去请翰林医官使。
翰林医官使不在家中,内侍询问后便去了赵王府,半个时辰后,内侍才回到东宫,太子妃连问,“去请了么?”
“小人去请了,可赵王不放人,说什么他也身体不适!”
“赵王知道我东宫要人哪里会放人,翰林医官院的其他的太医赶来没有?”若非情况紧急,他又怎会四处派人去请太医。
“除却值守的,好些个太医都住在新城,但是旧城门已经关了!”
接生的房中一堆经验十足的坐婆试了各种办法都束手无策。
“殿下!”
“啊!”
房内的传来撕心裂肺的声音,太子妃捏着袖子里的手,朝太子问道:“好好的,怎么会早产呢?”
太子回过头,“本宫怎么知道!”
一个时辰后,孙鸿达才提着医药箱,带着几个从属匆匆赶到了东宫。
“请殿下恕罪,三王心悸不适,故而耽搁了些。”
“好了好了,快些进去吧,你没听见里面的惨叫声吗?”
孙鸿达直起身,良娣是储君的妾室,他身为外性臣子且是异性进入房中多为不妥,便又小心的问道:“杨太医在世时与臣说过良娣是可能年初一月下旬至二月才怀的,所谓三个月只是个估值,距产期最少要等到十月底,这个翰林医官院也有备案,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早产了?”
太子催促着他进去,“哎呀,别问了,先进去救人吧,等救完人再查这件事,本宫不会追究你为难你的!”
“是。”
“还有!”太子将他喊住,走到跟前压低声音道:“无论如何,给我保下这个孩子!”
孙鸿达抬头看着太子,拱手道:“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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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宫内侍入大内前,皇城司先将消息密奏给了皇帝。
“早产?”
萧显符点头道:“是,晚膳过后,良娣突然说有些不适便回了屋中,没过多久后就有宫人慌忙跑出说良娣要临盆了。”
“孙鸿达不是说要到十月吗,这还有半个多月呢!”皇帝疑心的看着萧显符,“去查一下翰林医官院与尚食局,东宫内的也要查!”
“是。”
“还有一事...”萧显符迟疑的抬起头。
“说!”
“黄昏时分三王突然身体不适将孙太医叫去了府上,之后良娣临盆太子妃命内侍去赵王府请人,没有请到,直到一个时辰后孙太医才赶去东宫。”
皇帝将手按在额头上揉了揉,“家宅不宁,家宅不宁!”抬头道:“传朕的令旨,让产科大小方脉的医官全都去东宫候着!”
“陛下,医官都在呢,但妇人产子,就是太医再多,不精这行也...”
皇帝冷下脸,“你是在惋惜杨术么?”
杨术真正的死萧显符是知道的,“臣不敢。”
皇帝的眼里满是冷漠,似乎对当代医生的死一点都不可惜,“庶子而已,听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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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孙鸿达入内,一直到次日凌晨,房内的撕哄声越来越小,房外的人焦急等候了一夜。
听到一声鸡鸣,太子从噩梦中惊醒,睁开疲倦的眼睛,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这都一个晚上了!”
太子的话刚说完,房内便传来了婴孩的啼哭声。
——吱~—— 紧接着房门被打开,最先走出来的是唯一一个入内的翰林医官孙鸿达。
第87章 克定厥家
听见婴儿的哭声传出后,卫曙心里的石头卸下大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问道:“皇孙否?”
孙鸿达则是灰着脸色走出,深深倒吸了一口气,旋即瘫软着双膝跪下,俯首颤道:“良娣,殁了!”
卫曙听后瞪着双眼后退了几步,重重坐下,不信似的问道:“孙太医你在说什么啊?”
“臣已经尽力了,良娣难产,臣只保得了小皇孙,而良娣...”孙鸿达再次磕头,“臣无能,还请殿下降罪!”
卫曙侧着头深吸了一口气,扶着椅子吃力的站起,大声吼道:“为什么,她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本宫不就是用膳时说了她几句而已!”旋即连走带跑的朝房内赶去。
临到门口被宫人们拦下,“殿下是万金之躯...”
随后一个宫人端着染红的金盆推门出来,随之一起的还有一位坐婆,坐婆怀中抱着一个用棉布包裹着啼哭不止的婴儿。
婴儿的哭声越来越近,“殿下,是小皇孙!”
卫曙半张着颤抖的嘴,旋即转头怒瞪着地上的太医,“你不是翰林医官使吗?连人都保不住,你还留在翰林医官院做什么?”
孙鸿达抬起头,朝太子跪道:“殿下,臣进去之时,良娣虚弱无力,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了。”
“来人!”太子红着眼朝殿外大吼。
随即进来数十个东宫侍卫。
“将殿内所有人都给本宫抓起来,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一个都不能离开!”他又走近孙鸿达,“翰林医官使救治不力...”
“陛下有诏!”太子的话还未到,大内来的内侍见东宫的侍卫竟然在产房内拔刀,便捏着嗓子高声喊道。
太子怒瞧了翰林医官使一眼,旋即走出,“臣,恭祝陛下圣躬万福!”
“奉陛下口谕,召翰林医官使入宫觐见。”内侍又道:“陛下还说了,等东宫这边的事完了翰林医官使再来见朕,朕有话要问。”
太子惊得站起,“陛下知道了么?”
内侍疑惑道:“小人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又连忙解释道:“陛下只是命小人来询问一下东宫的情况,太子殿下不用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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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内,皇帝刚一睡醒便换来内侍命其带话去了东宫。
数名宫人替其穿衣束发,刚洗漱完萧显符便迈着急匆匆的步子走入内,皇帝对着铜镜看到了一副急匆匆的样子便朝左右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
“陛下,私自闯入内宫,还请陛下恕罪。”
“是不是东宫出事了?”皇帝从屏风后走出,走到榻前撂袍子坐下。
“是,东宫诞下了皇长孙,但是良娣她...殁了。”
皇帝端起的茶杯刚凑近嘴边,旋即匡的一声放下,“殁了?怎么回事,孙鸿达不是去了么?”
“这个,臣也不知道,用不用臣去传召孙太医。”
皇帝摇头,“刚刚已经差人去叫了,日日盯着,还是防不胜防,昨日朕让你查的呢?”
“臣查了尚食局和翰林医官院,其中尚食局嫌疑最大,用不用臣去细查?”
皇帝眯起双眼,负手走出殿外,冷漠道:“妇人产子而已,有什么好查的,不查!”
萧显符跟在皇帝身旁。
皇帝乘上玉撵,“让吏部与礼部及太常寺宗正寺的人到文德殿等着,命人安抚陈氏的家人,此事暂不可对外宣张。”
“是。”
又对左右道:“去,东宫!”
东宫内,内侍宣召翰林医官使入宫,太子便只得将孙鸿达放开。
离去前,孙鸿达转身对着太子道:“良娣的确是非正产,臣身为医者,身为臣子,又怎会不尽心,造成如此也非臣所愿看到的,殿下请节哀顺变,臣告退!”
医官副使越是这般说,太子便越是不信,他看着孙鸿达离去后撇头对刚刚入内的太子詹事道:“将东宫典膳局,典药局的人通通给本宫抓起来!”
“是!”
孙鸿达还未离开东宫,皇帝便已经亲临。
“圣上至!”
“陛下,臣无能,臣...”
皇帝下撵后直接从孙鸿达跪地的身侧略过,“朕不糊涂,妇人的鬼门关而已,孙卿辛苦了,回家歇息去吧。”
孙鸿达朝后跪挪着身子,抬头道:“陛下,臣昨日在赵王府请脉,赵王妃有喜了!”
黑色的靴子站定在石阶上不再迈步向前,皇帝转身低头看向孙鸿达,“你用不着,为谁开脱!”旋即离去。
太子闻声命人抱着啼哭的婴儿赶到东宫的庭院接驾。
“陛下,圣躬万福!”
皇帝轻呼了一口气,走近太子弯腰将其扶起,又用生茧的手指轻轻抚着太子湿润的眼角。
太子红着双目,“爹爹,陈氏他...”
“朕知道,朕已经命人去抚恤陈氏的族人了。”
“孙太医说陈氏...”
“朕也知道!”皇帝打断太子的话,“人死不能复生,太子要节哀!”
“陛下?”太子抬着头,楞看着父亲,“陛下又想息事宁人吗?”
皇帝本想过去抱宫人怀中的婴儿,听到太子的质疑后停下了脚,向旁侧抬手。
左右皆离去,没了婴儿的啼哭吵闹,庭院内只剩父子二人。
“这次是陈氏,下一次呢?下一次如果死的是儿子,爹爹还会这样么?”
皇帝叉腰背对着太子,“太子想说什么?”
“爹爹明明知道...”
“你在怀疑你的亲弟弟么,你嫌弃这个家还不够乱吗,还是觉得这个国晗晗宁了?”
太子冷颤,“用得着怀疑么?”
“臣拿他当弟弟,他又拿臣当什么?是大位上的阻碍,还是...”
“够了!”皇帝转身,怒目而视。
“臣听您的话了,臣什么都没有做,可结果呢?”
皇帝背起手走近,“朕说过,只要有朕在,便不会有人动摇你的地位,可你就是不听!”
皇帝从太子身侧渐渐远离,原本想要看孩子的心思也没有了,跨上离开庭院的石阶回头道:“储君就该有储君的样子,但若你不能做到,朕就是天,也难保你!”
皇帝才到东宫不到一刻钟便离开了,随后召见了三省六部与九寺的官员,昭告天下东宫诞下皇长孙,赐名宗宁,大赦天下,厚葬其生母陈氏,命通进司刊行朝报发到地方。
诸位大臣从文德殿出去,皇帝又将萧显符传入内。
“陛下。”
“去给赵王府传话,告诉赵王,让他把身上绯袍脱了,到此为止,若再生事,朕决不轻饶!”
“是。”
萧显符走后,皇帝在殿内大吼道:“赵慈!”
“陛下?”
皇帝招手示意赵慈走近,小声吩咐道:“派人暗中盘查尚食局,若发现可疑之人不要留下。”
“是!”
朝报与邸报纷纷刊行,很快,皇长孙诞生的消息就传遍整个东京城至整个卫宋,相比陈良娣因产子而丧命的悲痛,人们只记住了皇孙的诞生之喜。
建平八年十月,至皇长孙降生已经过去半月。
“王妃近日忧思过重,还是要多多注意身子。”太医将把脉的手收回旋即又想到了什么,于是问道:“王妃可是因为六王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