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
只要涛不出差,每逢大礼拜,我和他,抑或他自己,都会去看望他父母,毕竟老人年纪大了,而且他父亲心脏一直不太好。
那个周末我们是一起去的,恰巧涛父母家中有客,这位客是位老太太,我们叫兰姨吧,兰姨和涛家有些渊源,涛的母亲在家乡时是位人民教师,来了京城后,赋闲时也曾到一些私立学校兼职,就在那里结识了兰姨,兰姨本来文化程度并不高,在学校只是做后勤工作,不过,她的爱人是一位五十年代留S归来的专家,后任教于涛的母校A大。按说兰姨和她爱人之间文化差异挺大,而且她比她爱人小十多岁,生长于城市平民家庭,当时只是个普通工人,他们成婚在六十年代,我想,那个时代知识分子受排挤,所以,他们的婚姻也算特殊年代的产物吧。
兰姨只有一子,称其E吧,比涛略大,也出于A大,是涛的学长,多年来他们一直是不错的朋友。E哥从美国回来后任职于XM公司。
因为以前就见过,兰姨权且把我当成涛家的亲戚了,所以就和涛一起坐下,听老太太们闲聊。
兰姨的家庭从她爱人角度来说,算是书香门第,虽然她也曾在教育界从过业,但身上还保留着一般世井妇女的某些习惯,遇到涛的母亲,喜欢扯一些家长理短的闲嗑。
首先是扯她的老头,说到她老头就要说到A大前些年的一些现象,她们住在A大的职工楼,楼上楼下自然全是A大教员。
楼上一位知名教授,一个课题就上百万,硕果累累,属于比较值钱的老教授了,与兰姨家背景类似,当年也是娶了个普通女工,现在教授老当益壮,对于日渐苍老的老妻就起了嫌弃之心,但教授并未直言,只是提出离婚,答应给老妻一定补偿加之现在这处住宅,老妻思想单纯,对教授一向言听计从,以为丈夫只是一时糊涂,更何况有几十万现金入帐,就暂时应承下来。
谁曾料,这一应承,教授就一去不复返,在京郊购置了一处新住宅,娶了自己带的一个女研究生,老妻闻此,差点晕厥过去。
现在,新夫人天天早上开着白色XX车送教授去上班,老夫少妻,倒也是校园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说到此,兰姨咬牙切齿地骂着教授喜新厌旧,知人知面不知心……且说这些都要归咎于那位声名显赫的Y,是他以身作则,引领了老教授们的“新思潮”……
同时,兰姨也流露出深深的危机感。
涛的母亲自然是安慰着兰姨,涛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我知道他对母校的感情,对于任何一位教授,不论是否教过他,他都是尊重的,平时也禁止我谈论师长们的桃色新闻,对此,我倒不以为然,人家教授都敢明媒正娶,自然是不怕人说的,我们又忌讳个什么劲儿?
这个话题完毕,兰姨又开始扯她的宝贝儿子,E哥本来有一位高中时期就青梅竹马的女友,两人感情很好,但他们交往从一开始就遭到兰姨的强烈反对,兰姨的理由如下:
第一,E的女友生长于单亲家庭,由离异后的母亲抚养成人,兰姨认为,单亲家庭的小孩在性格上总会有些问题,以自家的优越条件,没必要非找个这样的女孩。
第二,那女孩就读于外语学院,工作后是个翻译,接触的人比较复杂。兰姨说自己家只想娶个本分姑娘,这样的女孩变数太大。
第三,女孩母亲经商多年,颇有资产,当然,社会关系也很复杂。兰姨说,自己家算是书香门第,高攀不起这样的商贾之家,没有共同语言。
对于兰姨的反对,E哥是阳奉阴违的,仍与女友交往,但兰姨很倔,一直不肯改变想法,后来那女孩年纪越来越大,对E哥家的情况也有些心灰意冷,就出国了,再无音讯。
现在E哥已经成婚,妻子是兰姨托人介绍的,各方面条件相当不错的一个女孩子,和E哥很般配,他们过得也很幸福。
说到这里,兰姨又拿眼前的涛哥举起了例子,她对涛哥说:“小涛啊,你E哥当年学业不如你精,现在的职位没有你高,将来你要是娶媳妇只许比他强,不许比他差!”
说完,还把头转向涛的母亲:“小涛现在有女友没?没有我给他介绍,这样的好小伙子,一定要好好挑挑,不能由着他性子来,年轻人都容易义气用事,但真正能娶进家门的,咱们当父母的要把把关!”
伯母频频点头。
这回,轮到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了。
把这位神勇的老太太送走后,我和涛又在他家呆了一会儿。
涛和我先是陪他妈聊天,聊了一会后,涛看他爸去了另一个房间,就跟了进去,他笑着和他爸聊了几句,伯父的表情很淡,过了片刻,伯父盯着涛哥,说:“小涛啊,你是在长辈们的夸奖声中长大的,按说,哪个父母不乐意听自己的孩子被人夸呢?所以以前我总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但是,现在听到这些,我心里却挺不是滋味,我总在想‘你真的这么好吗?你没有让大家失望的地方吗?’”
伯父的这句话,把我们一天以来的的好心情彻底带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