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扒着玻璃窗,望着原千悬。
日复一日的。
借着单向的透视玻璃,看着男孩一天一天地健康起来,开始翻各种各样的书,学着整理柜台上的花。
然后,千悬换掉了病服。
即使是笨拙的纲吉,也意识到,自己脑内饲养了好多天的“小仙鹤”快要离开了。他赶在男孩之前,乘着电梯,拄着拐杖,一瘸一瘸地抵达了大门口,准备跟千悬说“再见”。
可惜,他老倒霉蛋了。
预计中的道别尚未发生,便有条小狗凶巴巴地吼他,“汪”个不停,吓得他瑟瑟发抖,又不敢跑。
纲吉:……TVT
在他沮丧而恐惧之际,他的“小仙鹤”走到他的身前,半蹲下身子,摸了摸小狗的脑袋——恶棍状的狗狗呆了几秒,哼哼唧唧地趴着,不再欺负小孩子。
“没事吧?”千悬站起来,打量他。
纲吉憋红了脸:“……没事。”
眼见男孩要走,纲吉下意识地踏了一步,稚嫩的脸颊上浮现出无助与急切,透澈的眸子都多了一层水雾。
小千悬:……
“你是在这里等人吗?”千悬看了看前方的小狗,心软地补充道,“实在害怕的话,我陪你一起等?”
“……”
纲吉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他想,不会拖太久的。只要做好心理准备,把道别的句子说出口,就不再浪费男孩的时间了。然而。
太阳一点一点地落幕,风徘徊了几圈。
树叶铺满了地面。
狗狗懒懒散散地睡了又醒。
他依旧没舍得开口。
……
最终打破僵局的,是来送饭的泽田奈奈。纲吉守了“小仙鹤”那么多天,却是凭借着妈妈的助攻,交换到的名字。
他望着千悬远去,低落地垂下了头。
时隔几年。泽田纲吉会记得千悬,是因为念念不忘。千悬则是纯粹的记忆力惊人。
两人的目光相接。
纲吉的眼睛里划过一丝雀跃。他的视线一转,瞥到鲜红的、不断滚落的血,忍不住皱眉:“你是一个人吗?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我……我有认识的亲戚,是这边的医生。”
reborn:……
打完彩虹代理战,解除了诅咒的杀手按捺着踹徒弟的冲动,压了压圆圆的帽沿,不置可否。
狱寺隼人的眉宇间充斥着迷茫。
十代目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帮忙吗?还是保持沉默?
他谨慎分析着,眼角的余光扫到正要张嘴的山本武,立刻往他的嘴里塞了块面包,防止这位天然黑破坏泽田纲吉的计划。
“不是。”千悬摇头,“我和前辈一起来的。”
……前、前辈。
一只阿纲突然失去了梦想.jpg
虽然继承了庞然大物般的黑手党组织,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战斗,成为了里世界的教父级角色,但泽田纲吉仍然保留了纯稚的少年心性,偶尔会展现出“废柴”的一面。
此刻的纲吉几乎是柠檬精了。
“这、这样啊。”他在reborn那满怀戏谑的眼神内磕巴了一下,继续道,“你跟前辈的关系……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认识的医生,技术特别好,你们两个可以一起去。”
“……”
原千悬踟蹰了半晌。
他思虑着,而效率极高的乙骨忧太已经抱着一袋子食物回来了。背着武/士/刀的天才咒术师与彭格列的十代目对视,皆陷入了谜一样的安静里。
泽田纲吉认出了乙骨忧太。
reborn让他背过资料。少年能在意大利自由行动,不被黑手党们防备,全靠他亲自签署的指令。
同样记过他的信息的乙骨:……
特级咒术师冷静地环视一圈,彭格列的首领、岚守、雨守、雾守之一、门外顾问……好家伙,这种阵容,是要去灭门吗?
我是不是该打个招呼?以示友好?
乙骨忧太的纠结令纲吉的超直感“滴滴作响”。趁着咒术师没戳穿自己的身份,少年猛地举起手,笑着挥了挥。
“嗨乙骨君!”
——“你也来意大利旅游吗?”
乙骨忧太:……?
旅游人竟是我自己?
第二十六章
乙骨忧太不清楚泽田纲吉要干嘛。
但他是个体贴的人,况且……彭格列的十代目,连曾经反叛过的瓦里安都接纳了,传闻如天空一般温和,又对敌人毫不手软,打架时冷酷无畏。总之,不是那种会搞阴谋诡计的存在。
于是乙骨忧太迟疑了一会儿。
“嗯。”
他含糊地回道:“来旅游。”
原千悬陷入了沉思。
忧太前辈的意思是,这次的任务要保密?不能暴露咒术师的身份?避免把普通人牵扯进来?
少年悟了。
——咒术师笔记+1√
成功捂住马甲的泽田纲吉松了口气。他压平了僵硬的弧度,盯着乙骨忧太,快速地提议道:“去我的……亲戚那里治怎么样?”
亲戚?
彭格列的医疗部门吗?
乙骨不假思索地点头:“好。”
两人不到一分钟便达成了共识。特级咒术师揪着不令人省心的后辈钻入车门,泽田纲吉则拼命地冲狱寺隼人打暗号,拜托他提前通知医疗部门做掩饰,不要大咧咧地喊他首领或Boss。
狱寺隼人:……?
立志成为“左右手”的岚守开启了头脑风暴,推测出了泽田纲吉的想法。他的绿眸内满是郑重,一副会“赌上生命去完成任务”的姿态——“十代目,我坐另一辆车。”
泽田纲吉谨慎地问:“你明白了?”
狱寺隼人划开手机屏幕,调到联系人界面,指了指医疗部门的负责人的号码。他笑起来,俊朗的眉宇间写满了“骄傲”:“当然,我可是您的左右手!”
泽田纲吉:TVT
太靠谱了,隼人!
年轻的首领再度松了口气。
这下……
没什么需要打的补丁了吧?
在纲吉的持续不安中,医疗部门全员飙演技,没有展现出什么破绽,使知晓真相的乙骨忧太怀疑人生:错的难道是我?我背资料背混了?彭格列的十代目另有其人?
“……”
特级咒术师略为迷茫。
他恍恍惚惚地听着医生的叮嘱。
“您真的得好好养伤了。”经验老道的医生轻而易举地发现了之前的缝合痕迹,不由得皱紧了眉,“不能再反复受创了。不管怎样,都请珍惜自己的身体。”
千悬乖乖地点了点头。
乙骨忧太侧身,乌黑的眼眸倒映着少年的模样,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温顺之下的漠视……特级咒术师的睫毛微垂,掩盖了心绪。
拥有超直感的纲吉亦察觉出了异样。
只是,他尚未开口,便被reborn扯了扯头发。
泽田纲吉:……?
年轻的首领默契地get到了老师想要传达的信息,暂时退离诊室,走到了人少的僻静之所。
“怎么了吗?reborn。”他问。
虽然解除了彩虹之子的诅咒,但仍旧要从婴儿期重新生长的杀手跳下他的肩膀,落到长椅上,波澜不惊地回答:“你也看出来了吧?那个伤口,不太正常。”
“……”
泽田纲吉沉默半晌。
一系列的冒险后,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平凡少年了。原千悬的右手处的创口,显然不是普通人会受的伤:是被同一种利器陆续刺穿的,还残留着一股微弱的……
或许是咒力的痕迹?
泽田纲吉不太确定,却也不是毫无把握,毕竟乙骨忧太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据,表明了原千悬与咒术界有一定的牵扯。
“reborn。”
少年的表情十分坚定,褪去了毫无棱角的柔软和常年废柴造成的怯弱,尽显被时光历练出的坦然:“最初,我是找不到千悬的踪迹。遇见了你,我又害怕将他拽入危机四伏的里世界……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踏进咒术师这一行的。”
“可我会保护他。”
“就像是保护奈奈妈妈、保护大家一样,我会用你教给我的东西,学着保护好所有的,我重视的存在。”
——“这才是我接手彭格列的意义。”
“……”
reborn压了压帽沿,轻轻地勾了勾唇角。
“既然你都决定了,那也没办法了。”杀手收起锋芒,慢悠悠地蹦回泽田纲吉的肩膀上,擦了擦变为枪的列恩,评价道,“勉强有点首领的样子了。”
“当然,该查的资料还是得查的。”
“不然就去三途川旅游吧。”
泽田纲吉挠了挠头发,弯下剔透的眸子。
“好。”
——太棒了。
reborn不反对这门亲事诶!
……
因反复崩裂的伤口与差劲的态度,原千悬在泽田纲吉和乙骨忧太的一拍即合下,被强行住院了。
他本来要反抗。
乙骨却在他张口之前低着头,自责又难过地说:“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我会主动告诉五条老师,并接受一切惩罚。”
千悬:……
少年比乙骨忧太更加歉疚,一边嘟囔着“应该隐瞒下来”,一边坐到了病床上,精致的五官间全是无措。
“……我不会再逞强了。”
乙骨忧太憋住笑意,维持着沮丧的神色,继续叭叭:“没事,是我太粗心了。我去写检讨,你先休息。”
千悬:……
千悬扯住他的衣角:“不、不能不说吗?”
诚然,乙骨忧太被少年那可怜巴巴的姿态击碎了防线,差点鬼使神差地答应。幸好旁边的电视内响起了一声尖叫,拉回了他的理智。他拂开千悬的手:“我很快回来。”
“……”
千悬垂着脑袋,叹了口气。
一个人的时候,逞强无所谓。
如果组队。
似乎会连累伙伴。
……他讨厌连累别人。
……
受罚是不可能受罚的。乙骨忧太如实汇报了今日的情况,按照五条悟的指示,“恐吓”了千悬,尽力纠正了少年的思维,便要接着做未做完的任务了。
他与去往病房的纲吉擦肩而过。
年轻的首领于病房外停步,安静地站在玻璃窗前,望着百无聊赖地咬着苹果的少年,不知不觉地扬起唇角,露出了一抹灿烂而澄澈的,夏日焰火般的笑容。
“嘀嗒”,“嘀嗒”……
挂钟规律地摇摆着。
他仿佛回到了和千悬告别的那天。
一直拄着拐杖,腿站得发酸。风卷着落叶,“哗啦啦”地刮着地面,骄阳逐渐下坠,染红了一大片天空。
狗狗趴着打瞌睡,到处是陌生的大人。
他是个胆小的孩子。
但是站在憧憬着的“小仙鹤”的身侧,称得上“懦弱”的泽田纲吉,第一次觉得,自己能做一个很勇敢的人。
……
这个世界大概没那么可怕。
……
终于。
又见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可恶(x
三千失败呜呜
我争取v前调完作息吧,为了v后加更
第二十七章
泽田纲吉总会不自觉地溺爱别人。
虽然无数次地提醒自己“强制千悬养伤是为他好”,但看着少年郁郁寡欢地站在窗口前,如被锁着的鸟儿一般眺望远方,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反思:出去一次,貌似,也行?
年轻的首领认真地计算着。
这是意大利,到处都是彭格列的人。他已经可以独自点燃死气之炎了,战斗力不弱。最近没有敌人闹事,瓦里安也很平静。
最重要的是。
如果出去,算不算……
约会?
——纲吉疯狂心动。
想到约会,他爆发出了让reborn叹为观止的效率,不仅将“隐瞒马甲”这件事安排得毫无瑕疵,还提前处理完了所有事务,完全看不出当年考了17.5的平均分的废柴样。
reborn:……
奇怪的教学方法增加了!
以后就拿千悬钓阿纲吧。
极度信赖伙伴的泽田纲吉不在意reborn掌握自己的软肋。他把一切行动都检查了一遍,才理了理西装的衣袖,推开医务室的门。
原千悬正托着腮,翻漫画书。
因纪德事件,乙骨忧太遵循五条悟的叮嘱,没收了他的电脑、手机,然后秉着“心情愉快有利于养伤”的原则,给他抱来一堆轻松逗趣的故事书——6至12岁特供那种。
收到书的千悬:……
他欲言又止半晌,接过了书。
要不是他,乙骨不至于做检讨。
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被骗了的少年十分内疚,几乎是任由前辈安排,引得乙骨忧太不断叹息:太好欺负了吧!
怪不得五条老师叮嘱那么多。
于是他又塞了几本儿童读物。
原千悬:……
总之,千悬很久没有这么悠闲了。不做题,不练习弓箭,不继续扩大知识面……比赤司征十郎绷得更紧,严于律己的他,都快忘记这种自由自在地摸鱼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