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就半蹲着身子,不动了。
“我的弟弟也有紫色的同样怀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会好好保管戴在身上。”
佐藤美和子还记得当时在医院,脸色还有些憔悴的水上澈也像是握着生命中最珍贵的事物般,将那个水蓝色的怀表给他们看,一向冷淡的眼里难得荡漾起一抹温柔。
“如果你们有线索,请务必告诉我。”
当时的她很轻松地应了好,此时看见,却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反倒是白拿了人家一块那么珍贵的宝石。
所以说,弟弟对他来讲应该非常非常重要吧。
佐藤美和子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手铐。
高木涉比佐藤美和子稍微见得多一点,他既在缆车上见过水上澈也一系列非同寻常的举动和与那高大男子间近乎敌意的对话场面,也知道“凉宫和树”对水上澈也来说,并不仅仅是兄弟这种亲密的关系。
但不管怎么想,当时提到过的水上家族应该从不离身的怀表,为什么会变成这场凶杀案的导火索,甚至已经成铃木集团高价竞拍回来的展览物——
都是一件非常不合理的事情。
甚至足够让人心里咯噔一声,倏忽就被大雨淋了一声般,茫然无措。
“水上警官……”高木涉刚想出声叫他,却被一只大手给拽了回去,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乍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诸伏景光脸色也有些憔悴,正是拽住他的那个。
“发生了什么?”他压低了嗓子问。
高木涉犹豫了一下:“这次铃木集团从海外竞拍来的宝石……好像是水上警官的弟弟的。”
“凉宫和树?”诸伏景光怔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望过去,就看见水上澈也背对着他们半蹲着,阳光从他的头顶滑落到脚边,将他分割成光与影的两边,看不见表情。
“水上先生今天还没吃早饭……”诸伏景光下意识喃喃道,“久蹲容易头晕。”
远处目暮警官见自己的下属一个也没跟上来,扯着嗓子喊:“都在做什么,回去还有报告要写!”
“来了来了!”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对视了一眼,还是犹疑着退出房间,追了过去。
松田阵平沉默了半晌拍了拍诸伏景光的肩道:“也不知道这几年你怎么变成这个性子的,不过,啧,以后有缘再聚吧。”
“嗯,再见了。”诸伏景光勾起一个笑容,“松田阵平。”
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两人单手握拳,轻轻地碰了一下。
不过当松田阵平转身想要离开时,站在一旁面面相觑的两名警员连忙凑过来:“松田警官!保险柜还没拿。”
“啊,这个啊。”松田阵平把墨镜上撩到头顶,露出了眼角的疤,他耸了耸肩,“我跟你们一起等等呗。”
“不用了。”水上澈也站起身,重新仔细地将盒子放回保险柜锁好后拎到了门口,对众人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再这留两天,报告会发给目暮警官的。”
他的声音微哑,众人习惯了他时常的咳嗽也没起疑,就诸伏景光敏锐地感受到了些不对的地方。
待松田阵平等人离开后,诸伏景光强制地把他拉回房间,给他去拿了一碗热粥和几个包子。
重新将门关上,诸伏景光有些无奈地看着呆坐在桌子旁边,连筷子都不曾拿起,眼神直直地盯着前面墙壁发呆的水上澈也,劝道:“先吃些早饭填填肚子吧,他不会有事的。”
“水上先生?”
“……”
“你这样坐着也不会有什么效果。”诸伏景光叹了口气,坐在他旁边,“我们侦探社答应帮你找到人,就肯定会完完整整找到的。”
水上澈也深色的眸子中好像荡漾着一层水光,他微微用满是划痕的手挡住眼睛,声音嘶哑地不像话:“不会的……”
“什么不会?”
“不会好的。”
见水上澈也终于肯说话,诸伏景光倒了杯热水,有些强硬地塞到他手上,问道:“能跟我说说吗?”
想了想,他背在身后的手,还是悄悄打开了录音设备。
“这事情有点长。”水上澈也叹了口气,右手从眼前放下,双手捧着水杯微微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唇,他的眼眶微红,想必心里还是有很大的波动。
“可以慢慢说。”诸伏景光语气温和,有些劝诱的口吻道,“比如从宝石说起。”
跟松田阵平短时间的交谈也确实触动到了他尘封的记忆,诸伏景光缺失的那部分记忆也已经想起了大半,比起开始被武装侦探社收留什么都不懂的他,回想起在黑衣组织里惊心动魄的经历,诸伏景光不可置否地承认,他现在懂的手段可比昨天的他多多了。
就连对精神尚且有些恍惚的水上澈也,他都敢试探地采用话术上的小技巧。
总归……套出更多关于凉宫和树和水上家族的信息,不会是害他的。
也不知道太宰先生那边是否能收得到信号。
……
太宰治他确实收得到,不仅他能听见,旁边围着一圈的人都能听见。
五条悟和虎杖悠仁与太宰治和中岛敦面对面坐着,不大的接收器放在正中。
“已经确认了,你们在寻找的那位凉宫和树与我们在寻找的并不是同一个人。”太宰治轻点着桌面,“其中的问题就要看诸伏君能从水上澈也那套来多少信息了。”
五条悟揉了揉虎杖悠仁的粉毛,笑着道:“你这么紧张干嘛?凉宫少年跑路技能可比你强多了,不会出事的。”
“有关宝石方面啊……怎么说呢?就类似家族传下来的护身符吧。”
水上澈也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四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们水上家确实与咒术师有些渊源,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水上澈也的语速有些慢,显然是在很认真地回想,“因为族内比较追求血统,并不太愿意与外族人通婚,但学过现代生物学的人都懂,这并不是什么好的习俗。”
“每个族人出生的时候都会由族里的长辈亲手镂刻一个宝石护身符,一般都是怀表、项链或者戒指等方便携带的物品,里面暗含着一定的祝福和避灾的能力。族有训言,非死亡不得离身,否则必会酿成大祸。”
诸伏景光忍不住问:“什么大祸?”
“在下也不清楚。”水上澈也声音轻轻的,“我只知道如果有人抢夺我们家族的宝石,且一直留在身边的话,他会越来越虚弱,能量会被宝石所吞噬,所以说到时候我会向铃木集团把这块宝石买回来的。”
“怎么说呢?这已经算是一种咒具了。”
太宰治看了一眼五条悟,五条悟解释道:“咒具是能承载咒力或者自带咒力的装备,还是比较贵重的,也有等级划分,我没见过他说的宝石,不过应该品质也不会低。”
水上澈也还在继续说:“我们这代一共就……两个,所以说怀表只有我与和树有。这次见到的表,确实是他的。”
诸伏景光张了张嘴,想劝他不要过度担心。
但他说不出口。
水上澈也这寥寥几句解释,已经说明了这种怀表对他们的重要性。
弟弟从不离身的贴身物品,为何会在海外被拍卖?
诸伏景光下意识把这个关系代入到自己与挚友,一种窒息的感觉蓦然出现。
水上澈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这些话已经没多少意义了,他浅浅地叹了口气,说了句抱歉,眼中的光熄灭了:“所以说,这个委托没必要进行下去了,我会亲自去查这块怀表的来历。”
“你说的那个可能会对我不利的组织,应该只是个借口吧。”他轻笑一声,“谢谢你这几天那么照顾我。”
诸伏景光抿出一抹较为苦涩的笑:“是我对不起你。”
瞒了那么多事情,误解了那么多事情,还做了那么多错事。
“先吃早饭吧。”
……
信号接收器内没传来其他的对话了,太宰治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诸伏还是太心软了,明明水上澈也还藏了一堆事情没有说。”
五条悟双手抵在下巴上,看着面前与自己的力量体系完全不同的两人:“你说你认识的凉宫和树没有异能,但却在横滨那个港口黑手党里生活了许多时间,甚至当上了干部。”
“假设那块怀表的主人是你认识的那个,那么在东京游荡的那位凉宫少年,他的怀表会在哪里?”
虎杖悠仁瞥了一眼信号接收器,有些犹豫地道:“他不是说一共就两个咒具吗?”
“可能水上澈也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逃避了吧。”太宰治道,“他很明显地在‘两个’上迟疑了很久,像是在等诸伏景光发现似的。”
中岛敦接道:“诸伏先生似乎完全跳过了。”
“所以说他怎么那么傻!”太宰治啧了一声,“明明问了肯定就有答案的事情。”
五条悟“啊”了一声:“是这么回事,既然出生起就会有护身符,那么凉宫少年就不可能没有。”
“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虎杖悠仁纠结地说,“咒灵到底算不算活着……”
“他看不见咒灵,咒灵和咒力的攻击也对他无效。”五条悟换了个姿势,单手撑在桌子上,“指不定又是另一种奇怪的力量体系呢?”
见太宰治也下意识往这方向想,他喊了声:“哎,要不我们交换处理试试?”
“我花点时间回去查查有没有关于水上家族的档案,再去有线索的地方找找你们说的那个人;你们有空的话就在东京看看,有没有一个成天念着‘笔记本’的少年。”
“成交。”
作者有话要说: 生死时速赶了一章呜呜呜落泪了,如果明天中午12点更新没出来那可能就是我还没爬起来。
双开的原创那本还没有写,算了算我今天似乎早上起床就打字打到半夜也才码了一万多……
太菜了咕!
谢谢小天使们QAQ,我前三章还有哪里不清楚的可以说说,我再看看怎么改!!感谢在2021-08-0815:28:35~2021-08-0820:58: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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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在陷入僵局的时候,换一个角度思考,不乏是一个好的方向。
与其站在一个咒术师的角度去寻找一个疑似咒灵的魂魄,不如也试着让异能者那方动用他们的体系能力去探查。
双管齐下,换位思考,指不定就成了呢。
太宰治将桌上信号接收器放进兜里,挥了挥手,带着中岛敦离开。
虎杖悠仁踟躇了一下,问五条悟:“五条老师……你为什么就让我听啊”
“为什么呢”五条悟勾着嘴角,“因为看你没起来,惠和野蔷薇就自己去泡温泉了啊。”
“话说今天晚上就回去了,你现在去玩一会还来得及。”
险些忘记这是假期的粉发少年惊呼出声:“——诶!”
水上澈也解释了一通后就不再发言,他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餐,看着一脸纠结的诸伏景光道:“我今晚就回去,你的同伴也来了,到时候你跟他们一起走吧。至于你的行李,可以之后到我公寓去取。”
“水上先生……”诸伏景光叹了口气,帮他收拾了早餐,端着空碟站起来,“我们雇佣关系解除也没关系,但你弟弟我们还是会尽力帮你寻找的。”
水上澈也安静地坐在床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处,他只是微微斜着眼将站在门前的男子收入眼帘一瞬,便又恢复了空茫。
诸伏景光头一次觉得安静下来的水上澈也显得那么脆弱,就连墨色勾勒的眼尾都带着悲伤的痕迹。
——明明一开始是多么冷淡自矜的一个人。
他轻轻打开门,顺手将纽扣大小的监听器扫到了柜子的下方,端着空碟走了出去。
面容憔悴苍白的青年盯着墙壁不知看了多久,直到阳光反射到墙面的阳光灼热到足以带给虹膜强烈的刺痛,他才微微闭上了眼。
突然,他开始猛烈地咳嗽,像是要把身体里的所有器官都倾倒出来一般,在俯身之下,他却露出一个近乎喜悦到极致的笑容,在平日里表情浅淡的脸上咧开了一个极深的弧度。
“咳咳,水上苍介,你终究是选择放弃了吗?哈哈哈哈……咳咳,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我一定……会亲自找到你!”
笑声与咳嗽带来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听起来颇令人毛骨悚然,似乎到了力竭,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另一边,刚将信号接收器放在桌上的太宰治听见装置里突兀穿出的声音怔了一下。待那边又重新恢复了安静,他明灭交织的眼中才闪烁着兴奋的光。
“啊……诸伏还是蛮靠谱的嘛。”他下意识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狼,“苍介,和树,有趣……究竟是谁放弃了呢”
……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凉宫和树直接回到意识空间。拿着小零食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的五虎退连忙跳下来,乖乖地过来叫了声“主公”。
“在这里待着会不会很无聊”凉宫和树摸了摸五虎退的头发,“明天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去玩。”
小短刀满足地眯着眼,身边虚虚实实的樱吹雪散落,就连在角落里打架的五只小老虎都发出了餮足的嗷嗷声。
五虎退嗷呜了一声:“不,不无聊……有小虎陪我,还有好看的电视!”
“主公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回本丸呀”
凉宫和树翻出大和守安定发来的信,排除掉柯南时间乱七八糟的时间,用正常的数据算,应该距离下一封信还有四天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