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谈话间,严朗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说:“时间不早了,我们把器材搬进后备箱。”
王奇、明明和小苏前前后后帮忙,Carlos一个劲儿地道谢,严朗说:“你查一下数量,看有没有漏掉的东西。”
“两台仪器、两台电脑、三个培养箱……”Carlos说,“就这些,我们走吧。”
严朗坐进驾驶位,系上安全带,通过后视镜看到Carlos抱着泡沫箱坐在驾驶位后的座位,性格谨慎的小苏坐在副驾驶,王奇坐在小苏背后,明明坐最后一排。
旋转钥匙发动汽车,严朗说:“确定没有忘记什么吗?这里到延宁机场要走一个半小时,临时回来拿耽误事。”
“我再看看。”Carlos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对了一遍列表清单,肯定地说,“就这些。”
“行。”严朗踩下油门,打一把方向盘汇入主路车流。
王奇问:“劳斯特要搬回美国,不在太原开了吗?”
“不是,我这趟只为护送药物。”Carlos说,“送完就回来。”
严朗腹诽,回来个锤子,一小时后这人就去天上表演病毒散花。
“你这个抗癌药,对所有癌症都有用吗?”明明问。
“这是个雏形。”Carlos说,“我也不能告诉你一个准确的结果。”
“我帮你拿着箱子吧。”明明说,“这么重要的东西,我用安全带捆上,防止颠簸。”
话音刚落,严朗轻转方向盘,右轮胎碾过一块砖头,汽车整体往左倾斜,Carlos抱紧箱子,还是不可避免地撞到车门内侧。
“箱子里的东西这么重要,让明明拿着呗。”小苏说,“最后一排座位有三个安全带。”
严朗抬头看后视镜,镜子里的Carlos神情游移不定,虽说激光弹需要激光激活,但不熟悉武器性能的研究员担心过分的颠簸会引起箱子内的炸弹提前爆炸。
严朗添一把火:“箱子给明明吧,保证货物的平稳运输本就是我们的责任。”
Carlos犹豫地松开手,王奇眼疾手快,拿起箱子递给后排座位的明明。明明接过箱子,装模作样地拿起安全带扣在箱子上,把泡沫箱结结实实地固定好。
车辆路过花店,严朗看见路边摆放的玫瑰花,小苏拍拍严朗的肩膀:“队长,停一下车。”
严朗纳闷地看向小苏,踩了一脚刹车,小苏降下车窗,朝店员挥挥手:“老板,来一朵玫瑰,要最红的那朵。”
“五块钱。”店员弯腰,从花束中抽出一支沾着露水含苞待放的艳红玫瑰递给小苏。小苏拿起手机扫二维码支付,接过玫瑰放进座位旁边的储物盒。
“你干嘛?”严朗疑惑地问。
“你下班后拿着这个,送给嫂子。”小苏说,“把人哄好了再来上班,别朝我们发火。”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王奇笑嘻嘻地说,“我们是池鱼。”
“他是池,我是鱼。”明明说。
“……”严朗瞥了眼储物盒里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发动汽车,面无表情地说,“谢谢。”
第40章 暴徒
严朗目不转睛地开车,看着航站楼越来越近,他说:“小苏,下车的时候你把玫瑰拿下去。”
“五块钱买的,不能扔。”小苏说。
严朗偏头奇怪地扫了小苏一眼,说:“不扔,你带出去给我爱人。”
“我给?”小苏张大嘴巴,指了指自己,“为什么要我给?”
“让你给就给。”严朗打一把方向盘驶入高架桥,“我怕我忙着办事没时间给。”
“没时间也要回家啊。”小苏嘀咕道,他把玫瑰小心地放进口袋,“我真是操心的命。”
严朗瞥他一眼,说:“到地方我把玫瑰的钱转给你。”
“不用不用,没几个钱。”小苏挥手。
“你结婚了吗?”王奇问Carlos。
“没有,单身。”Carlos说,“你们队长结婚了?”
“他命好,跟他对象青梅竹马,大学刚毕业就结婚了。”王奇羡慕地说,“老天爷配好的缘分。”
“你少打两把游戏孩子都满地跑了。”严朗说。
“那不行,游戏是我的命。”王奇说。
明明嗤笑一声:“你跟游戏领证吧。”
严朗摁一下喇叭,避开前方的汽车,提醒道:“快到地方了,还有二百米。”
“好的。”坐在最后一排的明明说。
“箱子给我。”Carlos侧身对明明说。
“这么拿不好拿,我下去的时候拿上。”明明说,“放心,不会忘记的。”
“就是,我们都帮你记着的。”王奇帮腔。
Carlos看了一眼后视镜,正好和严朗看后视镜的目光对上,他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说:“好吧。”
严朗靠边停车,他坐在驾驶位不动,说:“你们先下去搬东西,我给机场打个电话。”
“我们不是走特殊通道吗?”Carlos问。
“今天上午有人占用了特殊通道,他们的级别比我们高。”严朗说,“我问问机场那边能不能抽调几个人过来,帮咱们运送货物。”
小苏推门下车,王奇对Carlos说:“咱们先下去,明明抱着箱子最后下车。”
明明佯装解开泡沫箱的安全带,说:“你们快下去,给我腾个地儿。”
Carlos不情愿地下车,明明扣上安全带,路过严朗时拍拍严朗的肩膀,跳下车关上车门。
严朗反锁车门,坐在车里打开手机,备注是土星的聊天框回复一条消息【机场。】
门外,小苏和王奇将Carlos压在地上,掏出口袋里的手铐把Carlos拷住。
“你们干什么!”Carlos在地上扭动,像条拱来拱去的蚯蚓。
“你先反思一下。”小苏诈他,“别以为你那点小心思我们不知道。”
“你们知道什么?”Carlos愣了下,心虚地问。
“我们知道很多事情。”小苏蹲下,看着Carlos的眼睛,“我记得前年政府修改了外国人羁押条例,有以下犯罪行为的外国人不得引渡国外,其中就有恐怖袭击罪。”
“作为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仍保留死刑的国家……”小苏拖长声音,“你觉得呢?”
“人类本来就要死的。”Carlos声音越来越大,“人类本来就要死的!”
“闭嘴。”王奇踢了他一脚,“死什么死,老子游戏还没打通关。”
明明则担忧地望向商务车,说:“严队把车门锁了。”
“严队心里有数。”小苏说,他突然想起两年前的走私案,语气变得不确定,“应该有数的吧……”
严朗坐在车里,车窗和车门紧闭,阻隔外界所有声音,他紧盯航站楼门口来来往往拖着行李的行人,只等一个讯号。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咖色衬衫、黑色长裤、无框眼镜,清瘦挺拔,走在孕妇身侧约有五步远的距离。
严朗气愤地拍了一下方向盘,他就知道祁阔这混账在骗他!
如果他听信了祁阔的话,只顾着保护装病毒的泡沫箱而不顾孕妇和祁阔,世界是保住了,祁阔又怎么办?他妈的,严朗发动汽车,他现在没有怒火冲天,相反他十分冷静,甚至冷静得过了头。
严朗没有挂挡,空踩两下油门,商务车发出巨大的咆哮声。王奇和小苏想起严朗“疏散人群”的嘱咐,他们不知道严朗要做什么,但看这个架势,动静不会小到哪去。
远处人群骚动,一个举着刀的男人冲向孕妇,蓝色的商务车如离弦之箭,眨眼间重重地撞上男人,刀子掉在地上,男人飞到路边,勉强挪动一下,趴在地上吐血。
车头撞击男人身体的瞬间,严朗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音玄妙空濛,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像一列高速运行的火车被撞离轨道,严朗透过挡风玻璃,看到有些人的图像出现了重影,有些人则没有。这可能是时间线被强行拖拽的表现,严朗感到心慌,他捂了下心口,低头避开祁阔的视线。
侧身护住孕妇的祁阔茫然地看向商务车,他看不清驾驶位坐的人是谁,但他看到了震惊失语站在原地的小苏和王奇,他在严朗的手机相册里见过这两个人。
严朗坐在车里,他关掉车里的通风装置,转头看向后排座位的泡沫箱,箱子被安全带绑在最后一排座位,破了一个大洞,不知名的液体洒在座位的皮质表面。
箱子里装的不是激光弹,是小范围的定时爆破弹。严朗蹲在泡沫箱旁边研究炸弹的构造,他没有基因缺陷,不怕病毒攻击,神色淡定至极,丝毫没有刚刚撞死人的恐慌焦虑。
定时爆破弹符合多地恐怖袭击的逻辑,未知神教徒仅知道抗癌特效药极其珍贵,他们并不清楚这种药是具有高危传染性的病毒,装载爆破弹的目的是毁掉药品。
至于Isaiah的目的,或许不是严朗猜测的保驾护航,而是另一个巧合,他是来炸飞机的。但当天有国安局部署,Isaiah没机会炸飞机,只能悻悻离去。
“砰砰砰。”小苏担忧地脸贴在车窗玻璃上,他张开嘴说什么,隔着玻璃听不清,严朗指指手机,示意手机交流。
【小苏:110来了,我们怎么解释?】
【严朗:等一下。】
严朗点开林和祥的聊天框【杨宜医生就位了吗?】
【林和祥:我听说延宁机场出车祸了?】
【严朗:是的。】
【严朗:我撞的。】
【林和祥:?】
【林和祥:???】
【严朗:让杨宜医生加我微信。】
不一会儿,一个微信号给严朗发来好友请求,严朗通过好友后发送消息【请问是杨医生吗?】
【杨宜:我在你的车旁边。】
严朗抬头,杨宜站在车门旁,拽了一下门把手,没打开,她低头发消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点名叫我来?】
【严朗:车里有高危传染病毒泄露,需要锎放疗根治。】
【杨宜:……?】
【杨宜:你怎么知道?】
【严朗:你们医院有密封灭菌室吗,建议你把我和车都放进去。】
【杨宜:有是有,可是没有这么大的密封室。】
“咚咚咚。”
车窗再次被敲响,严朗盘腿坐在地上摆弄手机,他抬头,看到祁阔皱眉站在车外。严朗缩缩肩膀,他想到祁阔骗他的事情,又理直气壮起来,换了个背对祁阔的姿势,低头继续摆弄手机。
祁阔:?
第41疯子还是先知
【严朗:把玫瑰给车外那个人。】
【小苏:为什么给他?】
【严朗:让你给就给。】
小苏将手机收进口袋,一脸问号地朝斜停路中央的蓝色商务车走去,他站在祁阔面前,掏出怀里的红玫瑰递给对方,小声说:“严队让我给你这个。”
祁阔看了眼玫瑰,伸手接过花,说:“谢谢。”他担忧地望进车窗,低头玩手机的严朗似有感觉,他眼神闪烁,撇撇嘴,躲过祁阔的目光。
怎么看怎么欠揍的模样。
祁阔磨着后槽牙心想。
小苏和王奇按照严朗发来的微信指示,叫来一辆拖车把商务车和车里的严朗一起拖走。杨宜站在路边打电话,向上级请示搭建一个超大型密封舱。
“请问他出什么事了?”祁阔问小苏。
小苏疑惑地皱眉:“你是严队的谁?”他心里隐隐有答案,仍需要再次确定。
“我是他……室友。”祁阔想起严朗的工作性质,强行咽下恋人两个字。
小苏了然,他说:“这次的护送任务,严队说车里的病毒属于高危传染病,需要密封消杀。”
“传染病?”祁阔眼神陡然锋利,“什么性质的传染病?”
“目前不清楚。”杨宜打完电话走过来,“你们好,我是第二医院传染病科医生杨宜。”
“你为什么在这里?”小苏问。
“你们严队让我九点在机场等他。”杨宜说,“你们不知道这件事?”
小苏摇头,他说:“今天早上严队就不太对劲……”他一五一十将严朗的表现复述一遍,祁阔和杨宜越听越皱眉,小苏说,“……就像他提前知道所有事情一样,他全都安排好了,包括玫瑰。”
严朗预估到可能无法亲手给祁阔玫瑰,于是他将玫瑰交给小苏代为传达。
每一个细节,像演练了无数次那样纯熟,然而这些事情从未发生过。
祁阔隐隐摸到一点问题的关键,他问杨宜:“严朗跟你说了什么?”
“他要求锎放疗。”杨宜说。
严朗从未接触过放射性相关的医学知识,更别提如此生僻的元素,祁阔亮出自己的身份:“我是第一生化所的物理研究员祁阔,严朗是我的伴侣,请让我与你们一起跟进这件事。”
与此同时,严朗和商务车一同被关进火速盖好的密封室。
接到消息的防疫队队员穿上防护服,一摇一摆地踏进密封室,抽取一管空气、一管严朗的血液和一管泡沫箱里剩余的药液,再一摇一摆地走出密封室。
玻璃外的防疫队队长认识严朗,语含歉意地说:“实在不好意思严队,时间太紧,你困了可以先睡车里,明天空调和铁床就到了。”
“好的。”严朗盘腿坐在地上,倚着车门看向防疫队队长杜泽勇,怀念地说,“好久不见,杜队最近忙吗?”
“不忙。”杜泽勇说,“要不你这事,我现在该午休了。”他捞来一把椅子坐下,闲来无事,便多说几句,“我就纳闷,你怎么知道箱子里的药品是高危传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