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爱和酷哥-第25章
复杂打飞鸟
1 年前

  琴市的夏天一如既往地在暴晒和雷阵雨中交替,程望又怕热,现在反而觉得窝在家里才是最好的。

  有喜欢的风扇,有喜欢的冰冰凉凉的甜水,还有喜欢的人。

  他陆陆续续把这两年生日里同学送的乐高搬了过来,每天趴在地上拼。

  拼乐高的时候他很专注,认真思考的时候会微微嘟着嘴。

  这时,乔北心总是忍不住凑过来亲他,手掌会按在他的后腰上。

  有时动作重一些,程望会一边说“痒”,一边笑着躲开。

  这天早上,程望在拼市政厅,是去年过生日时,班上一个女同学送给他的。

  女孩子性格中带着的温柔和浪漫总会体现在各个地方,例如这座市政厅门口,有一对正在举办婚礼的新郎新娘。

  乔北心嘴唇覆上来的时候,程望顺从地抱住他。只是,这套乐高太大了点,零件被程望铺得满地都是,现在又都被乔北心压在身下。

  乔北心用手拨了拨,把那些零件挪到一边。

  站在市政厅门口的那对新人手挽着手姿态甜蜜,像一对安静的观众一样,带着笑容看着他们胡闹。

  乐高被越推越远,程望也终于撑不住力量,倒在地上。

  乔北心的手臂横在他身下,随后自己也覆身上去。

  半晌后,乔北心把他拽起来,又去卫生间洗了毛巾给他擦脸。

  程望闭着眼睛,乖乖仰起脸让他擦,嘴里嘟囔着抱怨:“下次不许弄我脸上……”

  现在,乔北心已经很能分清程望的抱怨和撒娇,他手上动作没停,把程望脸上沾着的东西一一拭去,嘴上毫无诚意地应付着“嗯嗯”。

  程望戳他。

  *

  程璟终于结束了漫长的忙季。

  他知道小弟每天在同学家蹭饭吃,心里过意不去,提出今晚请那家母子吃饭。

  乔北心本想推脱,但考虑到自己现在和程望的关系不同往日,和程望大哥搞好关系显然是非常有必要的,于是好好收拾了自己一番,还做了攻略,诸如“第一次见男友家长应该做些什么”云云。

  饭桌上客套一番后,程璟先开口询问乔北心的成绩。

  程璟这两年应酬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会做人,说话时始终注意着分寸,既不过分热络,也不让人觉得冒犯。

  乔北心说了自己的成绩,又说了已经被公安大学录取。

  程璟闻言微微一愣,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抿了一口红酒,状似无意地问:“公安大学离厢市挺远的啊。”

  不是离他们所居住的琴市,而是离程望就读的Y大所在的厢市遥远。

  梁以蓝不知有没有听出这话中的深意,笑眯眯应了一句:“是呀,之后两个孩子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了。虽然心心这孩子从小就独立,从来都不让我操心,可一想到之后四年他都不在身边,心里还是怪别扭的。”

  她把程望爱吃的一道素菜转到他面前,和程璟对了个眼神,说:“我估计呀,小望大哥也是这么个心态。你们以后自己在外面,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家里说,可千万别什么都自己藏着掖着。”

  她冲程望眨眨眼睛,“别跟心心学,有什么事都自己憋在心里。”

  程望忍着笑,在桌子底下踢了乔北心一脚。

  “谁说不是呢。”程璟慈父心态大爆发,“这一辈儿家里多半都是独生,就这么一个孩子。去外面读书,谁都放心不下。”

  程璟每次这样说话程望都受不了,他嘟囔着说:“又来了。你是我大哥又不是我爸……”

  四个人吃了一顿平平淡淡的饭,简单但温馨。

  饭后,两家人各自回家。叫了车送乔北心母子上车后,程望跟着大哥坐上自家的车。

  等待热车的过程中,程望犹豫着问了一个问题:“大哥,我记得前两周,你说过要去看蒋阿姨的。她最近怎么样呢?”

  程璟说:“挺好的,就是忙。她带了几个律师出来单干了,和一个朋友合伙开了家律所,正是起步阶段。也难说是比以前更轻松了还是更累了。而且,她也听说了他……又要结婚的事。”

  程望一愣。

  车子缓缓起步。

  夜色晚了,路上车辆不多,程璟开得不快。

  他笑笑,语带自嘲地说:“说来好笑,最后我妈居然劝我,少跟他生气,看不惯就别搭理他,生气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过了几分钟,程璟又说:“小望,之前跟你说过的,我准备买房了。”

  程望“哦哦”应着,问:“选好楼盘了吗?”

  “差不多了,回头哪天我有空,你跟我一块儿过去看看。”程璟说,“是期房,估计离交房还有一两年。等你毕业回来之后,应该刚好弄完装修什么的,到时你直接搬过来就行。”

  程望揪着自己裤腿,装作看风景一样把脸扭向车窗,直到风吹干了他微微湿润的眼眶才重新坐正。

  程璟完全没发现小弟的这些小动作,仍然自顾自地说着:“之后几年反正你也不在家,我一碰到他就要吵架,你不在也没人能劝。而且我都这个年纪了,早就该出去住了。”

  “等你毕业之后回来,到时……”程璟压低声音,言辞中带着带着些许不确定,“到时,我们两个一起住……就我们两个。”

  刚刚被吹干的眼眶又泛起了酸意,程望捏捏鼻子缓解掉泪意,轻声答应着。

  程璟和生母见的这一面似乎让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我也想通了,程万宇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管了,我也管不了。我也不想再因为他的事影响我自己。他想结婚就结婚,想住哪儿就住哪儿。我们躲开他就是了,眼不见心不烦。”

  这一整晚,程璟口中的主语都是“我们”,不是“我”。

  是他,和程望。

  程望很难形容心里的感受。

  他对父亲的感情远远不能和对大哥的依赖和爱相比,程万宇不在家时,程望偶尔甚至会忘记自己还有一个父亲。

  来到这个家后,除去最早那几个月的冷眼相待外,程璟对他可以说是尽心尽力——明明那时他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却早已承担起照顾另一个孩子的责任。

  比程望不靠谱的爹妈不知强了多少倍。

  下车后,程望对大哥说:“大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我都跟着你。”

  程璟顿了顿脚步,回过头来看着程望。

  以前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磕磕绊绊撞到他腰间的小拖油瓶,不知不觉长得比他都高了。

  他长得还是像王燕,只是眉眼干净又温柔。

  程璟张开双手,抱住自己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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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又可以叫做《除了程望之外所有人都知道乔北心喜欢谁》或者《所有人都知道主角在恋爱,两人还自以为瞒过了所有人》之类的

  这章塞了两个比较重要的内容,为了控制节奏字数就少一些。让我看看大家是不是都看到了上面那部分的重要内容

 

 

第35章 过往

  程璟当然不是从一开始就对程望好的。

  年少时,程璟只能隐隐感觉到自己的父母并不亲近,未曾想到,原来隐藏在表面平静下的,竟是这样一番波涛汹涌。

  程望刚来家里时,正是蒋时和程万宇官司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

  蒋时是律师,处理这些本就游刃有余。但程万宇毕竟做了多年商人,积攒了不少人脉,找来的律师也不遑多让。

  一时之间,双方竟陷入了胶着。

  蒋时说话一直直来直去很不客气,又因为彻底撕破了脸,怼起程万宇来丝毫不留情面。

  家里气氛紧张了好几个月。

  至于新来的那个孩子,存在感并不强。他大概自知讨嫌,从不主动出现在程璟面前。

  又过了一段时间,蒋时和程万宇的离婚官司尘埃落定了。最终,还是蒋时胜了一筹。

  蒋时离开前,又询问了一遍:“真的不跟我走?”

  程璟咧开嘴笑笑,说“不了”。

  他故作轻松地说:“再过两年我就上大学了,就算我跟你走,最多也就再陪你两年。”

  他揽着母亲的肩膀,说:“等我以后结了婚,再接你一块儿住。”

  家中一夕之间遭遇巨变,程璟也加快了成长的脚步。几个月前还是阳光开朗的大男孩,现在已经远比同龄人成熟多了。

  他知道蒋时带着他会有多困难:他16岁了,不是6岁,这个年纪的男孩根本无法融入新家庭。

  哪怕他知道,蒋时早就打定主意,以后与工作做伴了。

  蒋时离开后,程家这对父子彻底失去了维系感情的纽带。

  程璟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原先勉强能够到二班的尾巴,最近这几个月都只能在六班、七班来回打转。

  某天学校的老师实在看不下去他这样的自我放纵,不得不请来了程万宇。

  程万宇当着老师的面好言好语说会教育孩子,回家之后父子俩又动了手。

  程璟大了,越来越不好管了。这几个月从争吵、冷战,到现在几乎次次都会动手。有时程万宇懒得理他,但更多时候两人都是歇斯底里的。

  这一次,程万宇扔下一句“就你这个样子,我看见你就后悔跟你妈结婚”,重重摔了房门。

  程璟冷笑一声,舌尖抵住口腔里破了的那处,扬声骂道:“自我感觉真良好啊傻。逼,说得好像我妈没后悔跟你结婚一样。”

  *

  他离开家,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瞎逛。

  琴市结束了漫长的三九严冬,迎来了春天。

  这个春天暖得很快,人们纷纷脱下了厚重的外套。衣服轻了,人看着也轻松。

  这街上每个人都是笑着的,只有程璟脸上和心里都是一片灰暗。

  没有目的地,不知道去哪儿,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程万宇来学校之前,程璟从前的班主任正在找他谈心。

  班主任是个挺多愁善感的女人,说着说着自己先哭了。

  老师说,见过太多优秀的学生,成绩突然就不行了。说,知道程璟家里有钱,就算读书成绩不好以后也有办法。

  说,以前明明也是这么出色的孩子……

  程璟想着这些,脚下踢飞了一颗小石子。

  他像是瞄准了这颗石子,快走几步又找到它,一脚踢飞。

  来回玩了几次后,程璟又觉得没意思了。

  他停下脚步,然后被身后摇摇晃晃的小拖油瓶撞上了腰。

  程璟这才发现,原来程万宇在外面的那个私生子,竟然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他按耐住心里的不耐烦,冷声问道:“跟着我干什么?”

  拖油瓶不说话,伸出手小心翼翼揪住了他的衣摆,叫他“大哥”。

  程璟“啧”了一声,“到底干什么?”

  他看着程望明明害怕极了,却还是装作不在意,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试图掩盖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表情。

  程璟用腿把他拨开,说:“别跟着我。”

  走出几步后,程璟低头看看地上的影子。

  身后的人真的不见了。

  程璟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回头看,发现程望左手扶着树,脚尖在地面轻轻磕着,似乎是鞋子里掉进了小石子,想磕出来。

  程望见到他回头后,表情立刻欣喜起来,兴高采烈又要朝他跑来。

  结果跑了没两步就龇牙咧嘴,最后几步路走得一瘸一拐。

  程璟拧着眉,问:“你又怎么了?”

  程望摇摇头,没说话。

  程璟没再理他,继续闷头向前走,只是余光偶尔瞥一眼脚边的影子。

  他注意到程望跛得越来越厉害,落在他身后的距离也越来越大。

  程璟停下脚步,又一次问道:“到底怎么了?”

  程望低头绞着手指,不敢说话。

  程璟往地上扫了一眼,这才注意到程望右脚的白色棉袜脚后跟的地方向外渗着血,应该是磨破了。

  程望回来家里时没带行李,程万宇根本不管他,往家里一扔就算是认回了儿子。

  ……多可笑呢,这些日子程望穿的衣服还是程璟小时候的,是蒋时离家前找来给他的。

  脚上的这双棕色的小皮鞋也是。

  这双鞋是程璟小时候参加小提琴的表演时穿的,看着好看又洋气,实际上非常磨脚。

  程璟看着他,又被那双鞋刺了眼睛。

  他不想再理程望,快步向前走去。

  程望见状立刻跟上,只是他个子矮,程璟迈一步,他差不多要跑两步才能跟上。

  又因为脚磨得很痛,没跑几步,摔倒了。

  身后传来的扑通一声并不响,但仍然让程璟停住了脚步。他一面想,这个拖油瓶真是来克他的,一面又无法不心软。

  他粗鲁地把程望从地上拽起来,冷着脸在他面前蹲下。

  “上来。”

  程望被巨大的惊喜淹没。明明上一秒他还在忐忑不安,觉得自己又让大哥讨厌了,这一秒,他便兴高采烈扑上了大哥的后背。

  小孩没那么多精力,再加上程璟不跟他说话,只背着他沉默地向前走,很快,程望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程璟想,据说这拖油瓶都八岁了,可看身高和体型,大概也就是四五岁的样子。

  天色渐渐黑了。程璟两只手都托着程望的屁股,腾不出手来看看时间,只能通过天色推断,差不多该回家了。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与父亲的每次抗争,似乎都只能以自己灰溜溜回家作为结束。

  有些孩子能通过眼泪、吵闹或离家出走得到父母的关注,但他不能,因为他的父亲根本不在意他。

  他只能在心里痛骂他不负责任的父亲,和程望那个婊。子妈。

  回家路上会经过一条小河。春天气温最不稳定,下午还是大太阳,傍晚又吹起了冷风。

  早些年这条河环境不好,又脏又臭,人们路过时都要捂着鼻子快走几步。这几年随着环境的治理,河水逐渐变得清澈,甚至有人在这里钓鱼或游泳。

  程璟想起,大概一个月前蒋时曾给他讲过一个案子,说是一家婆媳吵架,儿媳妇受不了与婆婆常年累月的矛盾,一时冲动,把人推下去了。

  当时恰逢蒋时得知程万宇在外面有一个八岁大的私生子,她给程璟讲了这个故事后,神色严肃地说:“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如果当时这家的丈夫能调节好妻子和母亲之间的关系,这个悲剧很有可能能够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