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就和做梦一样。
“是在紧张么?”
夏目漱石坐在他的身边询问道。
“不。”羽生烛摇摇头,
“夏目先生出面的话,基本上什么事情都能完成吧。”
以夏目先生的身份,再怎么说御三家也会给他点面子。从这点来看,他还真是被幸运之神笼罩的人啊。
“说起来,夏目先生当年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啊……我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只是很好奇您的去向。”
顿了顿,继续道:
“当然,如果您不想说的话……”
“如果一定要说,我回答你——只是当年消失的我才刚刚到达这个世界呢?”
羽生烛沉默了。
“只是一场奇点实验的失败。”夏目漱石轻叹道,
“好在我离开之前早就完成了[三刻构想]。我的离去对横滨也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是对你和你的母亲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场意外,或许之后的一系列事情都不会发生吧。”
“既然都已经发生寸了,我觉得也没有必要再提。您已经帮助寸我们很多了,我没有资格向您提出更多要求。”羽生烛道。
他从不奢求寸多的幸福。能够在年幼之时被收养,这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但是你确实正视了自己的内心,我很欣慰。”夏目漱石道,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你还有什么想要去做的吗?”
“嗯。”
羽生烛笑了起来,这一次的微笑似乎是发自了自己的内心,他眸子里像是闪烁着什么东西,渐渐明朗。
只要一伸手就能抓住的东西,倘若不紧紧握住,也是会飞走的吧。
“或许……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一卷 第53章
血的味道。
羽生烛轻轻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似乎从方才开始,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充斥着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红色的血液从他的腕部蔓延而出,如同轻盈的纱漂浮在空中,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笼罩。但是即便是这样的红, 也依旧无法映照出眼前的场景。
看不到方向, 看不到出口。就好像一辈子也无法离开这个地方。
情况稍微有些糟糕了啊……
“那种事情不应该在最早的时候注意一下吗!”
家入硝子有些焦虑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她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从她眼角的黑眼圈就能看到了。
“为了保护学生所以一个人留下来对抗特级咒灵?那家伙疯了吗!正常情况下不应该立刻联系高专这边么……”
“咒灵不是已经被祓除了吗?”乙骨忧太问道。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祓除了,但是你也知道……实际上羽生烛的体质比较特殊,他的身体是由咒灵转化而来, 因此也能很容易被转化回去。”家入硝子皱眉,
“真是的, 偏偏在这种时候……”
自从一切都结束之后,高层部分也终于看在夏目漱石的份上愿意放过羽生烛一码。表示不会计较之前发生的事情。但是这样的回应也是有要求的,羽生烛必须留在高专,并且被所有人监管。
羽生烛答应了。
然而就在那之后,羽生烛却申请想要成为了高专教师, 这样的决定也让所有人相当惊讶。
然而比这更为惊讶的是,就在羽生烛成为教师的一个月后,夏油杰回来了。
那个无论何时都永远孤身一人的男人回来了。
夏油杰并非叛逃的术师,虽然打着出任务的名号, 但是他从未回到过高专。自羽生烛的[死讯]传出后, 夏油杰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他不愿再与高专的其他人相处,宛若沉入了黑暗之中。
但是这样的夏油杰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了。
“是因为听到了羽生烛的消息所以回来吗?”
“其实也不奇怪吧,当年也是因为羽生烛那家伙,夏油杰前辈才被控制着差点杀死了所有人。不论是是哦有这样的回忆恐怕都不会太美好吧。”
“夏油杰前辈不会是想复仇吧……”
可惜的是这两人最终还是没能见上面。就在即将见面的那天,羽生烛为了保护学生,独自一人对抗咒灵, 最终陷入了昏迷。
“昏迷不醒吗?也就是说咒灵是直接入侵了他的思维世界?”
“以羽生烛自己的j.īng_神力倒是没什么问题。”家入硝子道,
“而且外来的力量强行进入,反倒是会让他受伤。”
“也就是说,我们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么……”
白发的青年安静地躺在床上,银白色的长发如同绸缎般散开,落在脖颈处的皮肤上,愈发显得苍白虚弱。倘若不去注意他手腕上的血痕印记,甚至不会有人知道眼前的人就是独自斩杀了特级咒灵的术师。
苍白,虚弱,强大,沉稳。
无数矛盾点集中在名为羽生烛的术师身上,他总是将自己隐藏的很好,几乎让人无法看破。
但是夏油杰了解他的一切。
纤细的手指轻轻落在了羽生烛的脸上,撩开了银白色的发丝,露出了那张沉睡的脸。黑发的青年轻抚着对方的脸庞,眼中却沉淀着暗色的灰。
他终究还是回来了。
获得自由的鸟儿是不会重新回到铁笼之中的。除非……有什么原因。
羽生烛,你到底想要什么?
前几次的私下见面,羽生烛第一次将自己内心的所有想法倾诉于他,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那孩子茫然无措的一面,他并未感到厌烦,甚至可以说有些欣喜。
就好像积攒许久的y-in云终于散开,得以重见天r.ì。
羽生烛是个胆小鬼,所以他选择了逃避和死亡。他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挣脱拷在他腕部的枷锁,但是现在……那只以死挣脱枷锁的鸟儿回来了,他又想要用怎样的态度来正式面对他呢?
夏油杰不得而知。
虽然那家伙总喜欢逃避,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羽生烛不是笨蛋,他总比一般人要更加敏锐。或许这和他的家庭出身有关,他喜欢一个人默默计划解决一切,自负到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他不可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除非他故意视而不见。
黑色的武器在不知不觉中从羽生烛银色的长发冲蔓延而出,如同蛇一般爬上了夏油杰的手指。整个动作极为缓慢,哪怕是最迟钝的术师也不可能注意不到。
这样弱小的梦魇,只要他轻轻动一动手指就能将其碾碎。但是夏油杰却并没有这么做,他沉默地看着逐渐蔓延至自己身上的黑色雾气,直到将他整个人完全吞噬。
——他想看看。
步入黑暗之中,清亮的yá-ng光透过树叶的光影落在地面上,留下了参差的光斑。淡黄色的雏菊于花丛之中摇曳着,带来了安静缓和的风。
身着浅色和服的少年正抱着袖子坐在台阶上,他的手中握着一小把雏菊,手指毫不犹豫地一片一片揪下雏菊的花瓣,看起来像是在等着谁。
这到底是……
“嗯?你来接我啦!”
似乎是注意到了夏油杰的存在,银发的少年猛然抬起头,眼中像是泛着光,带着几分欣喜。
“我等你好久好久了!你终于来了!快!我们得去找他了!”
“他?”
夏油杰愣了一下,却注意到少年早已扔下了一束雏菊,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袖子,抬着头看着他。
“是的,一个比我要等了更久的人。”少年点点头,“比我等你的时间还要久……总之,请和我一起去找他吧!”
真是奇怪的梦。
银发的少年紧紧拽着夏油杰的手,他快步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很稳当。青石板的台阶并不难走,但是少年比他整整矮了一截,稍微走快点都很容易带着对方摔下去。
所以他走的很慢。
“在往前走一点就到了。”
少年突然松开了他的手,并且向后退了一步。
“你要去哪里?”
夏油杰下意识地想要重新抓住对方的手,然而少年却并未逃跑,只是对他笑了笑,道:
“我不会跑的,毕竟我等了你那么久,怎么会逃跑呢?”
“我只是想让你陪陪他……哪怕一下也好。”
血色的雾气继续蔓延着。
夏油杰微微侧目,巨大丑陋的咒灵浮现于空中,无法分清的□□和黑色雾气蔓延在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压抑地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只是那样的庞然大物却在下一秒轰然倒塌,如同一具死亡已久的尸体,笨重地摔下,几乎让大地颤动。
银色长发的青年立于废墟之中,从他腕部流落下的血迹化为了刀刃,漂浮于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正因为无数刀刃旋立于空中,远远看去就像是雾气一样。
“烛。”
夏油杰眯起眼睛,他几乎毫不犹疑地向前走去,那些血色的雾气却莫名在他的面前避开,未曾伤到他分毫。
“你终于来了。”
羽生烛缓缓转身,他的眼睛像是沉淀着暗蓝色的湖泊,嘴角微起,语气却意外地平静。
“别再玩了。”
夏油杰平静道,
“那种程度的咒灵对你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你只是想让我来到这里罢了,不是么?”
“杰果然很清楚啊。”
羽生烛笑了笑,仰起头,看向了那双深色的眸子,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嗯,因为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是我不喜欢吃亏。
“毕竟总得要付出点什么,才能换来等价的东西,不是吗?”
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很显然,他是认真的。
“那么,亲爱的烛。”
夏油杰轻轻抓住了对方的腕部,身形也不经意地逼近了些,
“告诉我,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吗?”羽生烛微微歪头,
“我可是很贪心的。到时候小心血本无亏啊。”
“……或许?”夏油杰思考了一下,
“但是你也没有赢,不是么?”
“为什么这么说?”羽生烛困惑。
“因为你让我走进了这里。”
他的一只手放在了羽生烛的心脏上,语气微微上扬,
“至少在这一点上我已经成功了,不是吗?”
完全正确。
“这么说来也是啊。”
羽生烛笑了出来,他很自然地伸出了双手,轻轻地揽住了对方的脖子,有那么一瞬间,夏油杰几乎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声。
“真糟糕啊,还是让你得逞了。”
“你的语气里可听不到[糟糕]两个词呢。”
“是啊,所以我们来做一个j_iao易吧。”
羽生烛轻声说着,又像是在宣示着什么,
“来j_iao换吧,既然我将我的心给了你,那么……你也将你的心给予我吧。
“这是与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约定。”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无论是你的过去还是未来,你的一切都将j_iao予我。而我也会用同样的东西与你j_iao换。
啊……确实,我是个胆小鬼。所以我想要的东西,也一定会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毕竟你也是这么做的,不是吗?
“那么成j_iao。”
在吻上唇角的最后一刻,羽生烛听见了对方的回答。
————
“所以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
羽生烛严肃地坐在椅子前,非常认真地宣誓道。
“夏油杰拯救了被咒灵控制的我,我超感动的,决定以身相许了。”
“……我觉得我还需要重新确认一下你的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家入硝子收敛起震惊的脸,几乎要把手中的写字板捏到裂开。
“你和谁在一起了?夏油杰?你别吓我!这不是鬼故事!”
“就在刚才,这个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年级了。”羽生烛看起来很难过,
“真是的,我可不想引起躁动啊,到底是谁把消息传开的?硝子,我好难过。”
“如果你能演的稍微真实一点说不定我就信了。”家入硝子扶额,
“算了,这样也不错。毕竟那家伙也喜欢你很久了,不是吗?”
“我知道。”
“可是你一直都不说。”家入硝子皱眉。
“那只是曾经了。”羽生烛托着下巴,嘴角却洋溢着浅笑
“毕竟他可是宣誓要将一切都给我,既然是我的东西了,那么我自然不会害怕他从我的手中逃走了。”
“可怕的占有欲……幸好你不喜欢我。”家入硝子脊背发凉。
“硝子肯定会很受欢迎的,以后绝对会找到一个没有我这么糟糕的男朋友。”羽生烛认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