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顺便把昨晚就想好了的台词在脑子里再飞快过两遍:“你好我叫寇枭是穆清的同学一起来接你的路上感觉怎么样累不累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这种嘘寒又问暖的亲切问候寇枭已经很久没有对人说过了,不过这穆平好歹也是自己男朋友的弟弟,他也不想第一次见面就搞得太尴尬。
“是哪个?”寇枭刚低声问,就看见一个身高勉强和穆清持平的男生冲这边挤了过来,脸上的表情看着不太友好,不耐烦三个大字儿都快刻在额头上了。
“你好... ...”寇枭在穆平好不容易挤到他俩面前的时候就露出了一个笑,不过还没等他把后面那一长串关心问候的话说完,马上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Cào,你们这儿什么破天啊,一出站就热死了。”穆平一边骂骂咧咧地说着,看也不看寇枭就把身上裹成团的厚重羽绒服脱下来直接塞到了穆清怀里:“帮我拿一下。”
“我昨天不是和你说了可以带几件薄衣服吗?”穆清被从天而降的羽绒服砸得一懵,半张脸埋在衣服里有些艰难地说:“... ...小平,这是我朋友寇枭。”
“哦,你好。”穆平眼光淡薄地扫了寇枭一眼就收了回去,顺手把肩上的包也取下来就想往穆清身上挂:“哥你再帮我拿个包,背了一路重死了。”
“我帮你拿。”寇枭半途截住了他伸出去的那只手,把包和穆清身上的衣服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咱什么时候去吃饭啊?饿死了。”穆平对刚见面的陌生人就帮他拎一堆东西这事完全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同时也得亏他脚下的行李箱还有个轮儿,这位爷自己还推得动:“我早上到现在什么都还没吃呢!”
“先放了东西再去吃吧。”穆清说着有些局促地看了寇枭一眼,清咳了一声:“你不是告诉我是一点的车吗?怎么晚了这么久?之前预定好的位子都取消了。”
“哎呀我之前出门晚了没赶上就改签了,”穆平说着掏出手机,戳了几下还露出一副大惊小怪的表情:“哟你怎么给我发了这么多消息啊?不好意思啊在车上睡着了没看到。”
“先吃饭吧。”寇枭收了脸上的笑,语气挺平静:“附近挺多饭店的。”
“行啊!现在就去。”穆平把箱子往穆清面前一推,兴冲冲地就往出站口走,直接把俩正主甩在了身后,还不忘回头喊一声:“你俩跟上啊!”
“你在家是不是也挺宠着你弟的?”寇枭盯着他的背影,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
“嗯。”穆清从见面开始就有些不安,又不敢表现地和寇枭太过亲近,整个人就像是被吊在了半空般无措:“我弟他... ...一直都是这样的。”
“看出来了。”寇枭眯缝了一下眼睛,不说别的,就凭刚刚那小子把衣服摔穆清脸上 ,随便换一个人他都绝对会打得他满地找不着牙。
这真是穆清他弟?不是什么基因突变的玩意儿?
寇枭一直默不作声地打量大呼小叫的穆平,直到进了一家广式餐厅才总算消停下来。
“想吃什么?自己点。”穆清把菜单递给他。
“你们这儿烧鹅是不是挺出名的啊?”穆平兴奋地哗哗翻着菜单,“来一只呗?”
“三个人吃不完吧?”穆清试探x_ing地说。
“吃不完?哥你看不起我?”穆平有些不爽地往后一靠,“我大老远过来,吃你顿饭怎么了?”
“点。”寇枭简言意骇地终止了这场斗争。
不过这顿不便宜的饭到最后他自己也没吃下去多少,因为这位大少不光吃得多吃得快,还吃得特别响。
“小平,”穆清放下筷子,脸上的尴尬都快挂不住了:“吃饭不要吧唧嘴,我之前告诉过你的。”
“啊?什么?”穆平一边伸筷子夹菜,一边非常响亮地吧唧着嘴,声音洪亮到隔壁桌的都忍不住纷纷侧目,“你们怎么不吃啊?”
“你吃吧,我不饿。”寇枭抱着胳膊看他,眼神冷了下去。
穆清觉察到了寇枭的情绪变化,小心翼翼地在餐桌下拍了拍他的手,又趁着穆平终于停下筷子喝汤时赶紧问了一句:“小平你这次来这边玩几天?家里面怎么样了?”
“就几天吧,我很快要开学了。”穆平放下汤勺继续制造噪音,“家里还能怎么样... ...都挺好的。”
“你多大了?”寇枭忍不住c-h-ā了一句。
“16,上初三,怎么?”穆平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居然带着挑衅。
寇枭发现这小子长相不光和穆清丝毫不沾边,连口音都比穆清重很多,更别说各方面的涵养和教养了。要说穆清这人x_ing格温顺,这吃饭都恨不得让人把他嘴给缝上的野小子以后长大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知道这一个妈是怎么养出来两个x_ing格各异的儿子的。
“哦,看不出来。”寇枭皮笑r_ou_不笑地喝了一口汤。
“你和我哥怎么认识的?”穆平看出了他眼神里的不屑,马上摆出了一副“是不是要打架”的愣头青傻样:“感觉看你这样儿的就不像什么好人啊?”
“不是好人”一路上过来既帮他拿包拿衣服,最后吃饭的时候还买了单。
寇枭顿时感觉有一撮火苗从心头窜起,但为了照顾穆清的感受还是强行把不爽给压了下去:“我和你哥同届,一个大学认识的。”
“哦,就那个破大学啊,怪不得。”穆平耸了耸肩,低下头继续专心地挑青椒炒r_ou_里的r_ou_片儿吃。
寇枭额上的青筋狠狠跳了跳,要不是穆清一直在餐桌下拽着他的手,他一拳就能把丫鼻血给揍出来再顺便教教他什么叫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饱了,感觉这菜也就一般吧。”穆平以一人之力几乎把三个人的菜都吃光了,这会儿瘫在椅子上正挺享受地拿了根牙签剔牙:“一会儿上哪玩去?”
“先回我那儿放东西吧。”穆清此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难看,但还是勉强笑了笑:“坐了这么久车累了吧?”
“那他呢?”穆平看了一眼寇枭,“你就别跟来了吧?”
“那东西你自己拎,你哥身体不太好。”寇枭也懒得再装,看着他冷冷一笑。
“我□□大老远过来!东西还得我自己拎?”穆平拍了一把桌子,一嗓子就喊了出来。
“你小声一点... ...”穆清赶紧向旁边那桌的人道歉,转过身终于忍不住呵斥了他一句:“坐好!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穆平的眼睛瞪得溜圆,突然一摔筷子就出去了,连行李也没拿。
“哎!小平!”穆清伸手挡了一下,不过没能挡住,穆平就这么和吃了爆炸药似的一把推开他冲了出去。
“你说你干嘛和他呛。”穆清头痛地捏了捏鼻梁,起身准备追出去。
“我和他呛?”寇枭也有些火大,“这他妈多大的人了行李还得别人拎?手断了吗?”
“我知道,”穆清放软了语调,“很多事我以后再和你说好吗?我... ...”
“算了。”寇枭就受不了这种求他的眼神,要不是在饭店里真想狠狠搂着他咬几口:“臭小子,就知道欺负他哥,你以前是不是没少被他欺负?”
穆清默默摇了摇头。
“追吧赶紧出去追,我还怕这小子不认路一会不小心撞哪根灯柱上了。”寇枭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一卷重点就是讲清清的家庭情况,之前也埋了挺多伏笔的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探头
另外吃饭千万不要吧唧嘴,旁人会变得不幸。
第 41 章
◎我们没有权利选择,但是我们有能力改变。◎
“和我说说吧,你过去的事。”
寇枭盯着脚下静静流淌而过闪着波光的河水,语气很平静。
穆清沉默地盘腿在C_ào地上坐下,用手揪了一根C_ào来回拧着:“... ...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寇枭也挨在他身边坐下了,从C_ào丛里翻了片石头就随手抛向湖心,打出了一片完美的水漂:“只要你愿意告诉我。”
“穆平他... ...不是我亲弟。”穆清的语气很低。
“是吗?”寇枭感觉自己马上松了一口气。
也是,那种混小子连他哥一根头发也比不上。
“我上幼儿园的时候我爸妈就离婚了,”穆清有些出神地望着远处静止不动的云,“穆平他妈妈是我爸新娶的女人。”
“嗯,然后呢?”寇枭伸手揉了揉他脑袋。
“后来我爸就出了车祸,”穆清撑在C_ào地上的手不明显地发着抖,语气却一点不晦涩,大概是这么多年下来早就已经习惯忍受:“他死了。”
寇枭呼吸一滞,就听穆清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我感觉一直对不起我妈,当初她改嫁给我爸就是想两个人能生活得好一点,穆平能有个爸爸。”
穆清闭了闭眼,过去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正不断往外散发着浑浊和腥臭:
他是一个多余的人,很早以前就是。
特别是老爸死后,这种感觉就更鲜明了。
其实他没有告诉寇枭,他爸妈不是离婚,而是他妈在生他的时候就大出血死了。
是他亲手杀了他妈。
后来老爸出车祸的时候,罪魁祸首也是他。
还记得那是上小学的一个星期一,按学校规定是要穿白色的运动鞋,但是那天全班就他一个穿错了,就只能借老师手机给老爸打电话,让他快点送过来。
而老爸的生命,就是在一声尖锐的刺响后由一双沾血的白色球鞋戛然而止的。
是他亲手杀了他爸。
“扫把星!”
“可不是?这小子把他爸妈都给克死了!”
“亲爸亲妈都死了,就剩一个后妈r.ì子可就难过咯... ...”
很长一段时间家里都是老妈压抑的哭声,抱怨自己的命怎么这么苦,穆平在一边也跟着拼命闹,那个时候穆清活得战战兢兢,生怕在这个家呼吸一口空气都是错的。
事实倒也是如此,从那以后温和善良的老妈就变了,恨不得视他为眼中钉r_ou_中刺,好不容易嫁出去的第二个老公死了就算了,还得给她留下这么一个小拖油瓶,加上离过两次婚,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嫁得出去了。
这一切都是怪他吧,如果他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话。
“这不是你的错。”
寇枭双手扣住了他的双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不是你的错。”
寇枭能看得出来穆清此刻非常难受,但他能做的也只有心疼。
他对于亲生父母的记忆早就淡不可寻,在这一点上他没办法和穆清共情,但他能知道的是穆清现在这种x_ing格的形成,绝对和他小时候的经历有很大联系。
认识了穆清这么久,他给外人的印象仿佛永远都是小心翼翼,赔礼道歉的话也从不离口,好像那一抹为人处世的懦弱从很久之前就刻进了骨子里,随着年岁的增长也无法消淡,只会变本加厉。
好在,现在还有他。
“所以你拼命打工,就是为了给家里寄钱吗?”寇枭摸了摸他的脊背,还好这段r.ì子盯着他好好吃饭养出了二两r_ou_,不再像以前那样消瘦得吓人:“还是给你弟j_iao学费?”
“都有,我妈几年前就下岗了。”穆清偏了偏头,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我有时候真觉得,活着好累啊。”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寇枭往后一撑,干脆躺在了C_ào地上仰看着湛蓝的天:“不过好歹经历了这么多,现在就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穆清也躺了下来,长时间这么瞪着天眼睛都有点儿发绿,不过要是能和寇枭这么并排躺着,感觉倒也挺好。
“我还有你,你也还有我。”寇枭说完自觉就有点儿r_ou_麻,不过轻咳了一声仍是继续说:“我知道你心里肯定还有很多事憋着没说,就和我以前一样,不过既然咱俩r.ì子还长,我可以等你慢慢来。”
穆清没说话,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不管是你爸还是你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不是你的错。”寇枭的语气轻缓而慢,像是逐字逐句磨碎了才倒出来的:“我们没有权利选择,但是我们有能力改变,不管是变得更好还是更坏,那都是我们自己做出的决定。”
“但是你一直都在努力,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看见了。”寇枭微眯着眼睛,干脆就把不像是从他嘴里能说出的话一次x_ing说到底:“谁都有不堪的过去,不过一直都沉浸自责的人最后也没活出个人样,只有往前走才有出路。”
穆清眼光微动,扭头看着寇枭。
“因为我和你一样啊。”寇枭对他笑了笑,笑容温暖而踏实:“不过再说了,以后还有我呢。”
“好。”穆清使劲揉了揉鼻子,还是忍不住一阵发酸,酸得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一会先回家吧,看看你弟醒了没。”寇枭说起这个就忍不住皱眉:“他昨天到底在你家闹到几点才睡的?”
“差点通宵了。”穆清说着就忍不住犯困地打了个哈欠,昨晚他还特意把唯一的一张床让给了穆平,结果他在床上一个劲敲了半宿游戏键盘,嘴里也一顿滋儿哇乱喊,愣是闹得他半睡半醒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