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骨青山-第45章
饱满歌曲
1 年前

  因中书令楚容与女帝共殉于景恒殿大火之中,此类事,且由侍郎司江代理。这边,齐林正招呼着,却听韩水淡淡二字:“出去。”

  齐林转头对司侍郎道:“出去。”韩水:“齐林,说你。”齐林咬了咬牙:“为何?”韩水:“兵慑朝臣,无礼,另,按云梦国法,草民无权入殿。”

  齐林目光暧昧,笑得韩水心里刮起一阵春风:“怎么,也学会先帝那一套了?待会儿就要封赏,本侯早晚是本侯。”

  韩水:“那就等封赏过后,你再进来。”齐林顿了一下:“当真?”没想到,齐侯爷甚是配合,转身就走,封赏完了也没回来。

  桂月初八,皇太子云翎祭天封禅,登基为皇帝,年号天祺。外戚宗亲封侯,功臣进爵,良臣加勋。齐林封平南候,任右丞,领兵、刑、工;林昀任左丞,领户、吏、礼;晋瑜封爵,任阅天营主将、李昂为兵部尚书、常明为户部尚书。影阁废退,原影部总旗韩水,秋后火刑,原影党者,冬青、田胥、景兰、泽漆,尽皆革职为民……

  初八这日,云翎因前宿没睡,累得不行,回紫真殿沾了床便睡去。而韩水如今有了身份,在宫里的兴文院下榻,却隔窗望月,实在有些心事。

  一来,再过两个月,他就得亲眼看着刑官把‘韩水’绑在午门的柱子上,看着烈火把‘韩水’烧死;二来,宫里即将发丧,而大理寺行刺他的刺客,至今没查到凶手;三来,其实也是他最在意的一件事。

  隔日里,韩水戴上面具,让天皓护着他往安民居去。门口两张白花花的封条,不敢撕,而天皓翻墙一看,院子里空空荡荡。韩水想了想,传一道旨意:查户部及太府寺账册……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忘了,蠢作者说一下,归朝那一章,韩水在江北大概说的就是,将来要有主见,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让任何人代替咱们摄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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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紫韵

  前右丞南正,风骨奇正,尽管被先帝当了一辈子摆设,却誓忠于先帝而不服玄乙。是故,天祺元年,云翎刚登基,他递了封辞呈,乞骸骨,不干了。

  玄乙不是女帝,玄乙不在意名声,看都未看就准了奏。如此一来,北境旱情便拖了将近半载,再拖,入冬便会有饥民涌至临安,届时,史官见了……

  林昀苦苦一笑,把凉州州官的文书丢到鱼池里:“本官一世名声,万不能断送于此。”

  桂月鱼池,锦鲤与霜叶同色,面前,一位墨蓝色长袍的男子,眉目如画,气质如兰,正是经由翰林院提拔而任的户部尚书,常明。

  常明赏了一会儿,笑道:“还不是因为软禁之时,南老暂代国政,不准东境几个州祭祀雀神,规矩全乱了。”

  林昀扬了扬眉毛:“那北境新任的凉州州官,叫什么来着?”常明:“不是新任,是复用,名陆庸,阅天营的人。”

  林昀又是苦苦一笑:“咱真是帮人帮到家。”常明见如此,盛情相邀:“大人莫烦恼,今夜雨花阁里解忧。”林昀眼一弯:“常明知我。”

  浩渺锦江,任他多少行舟,不过一处雨花楼阁。

  是夜,林昀与常明登楼而上,隔了屏风却看见东境的几个州官已经和陆庸相谈甚欢,牵线的不是旁人,正是小管司泽霏。

  “莫不说天下缘分,起于一杯酒。昔日逃荒,郑官爷的粮借了北州海老爷,咱下人捡回一条命,才酿的这壶酒。”泽霏仰面饮花雕,对那几位官爷笑道,“谁让今儿就见着青天本尊了,小生敬您。”

  林昀、常明亮相,桌上言止,众人皆行礼,目光起敬:“林左丞。”侍者上樽,泽霏摆酒,起身时金铃欢响,紫袍轻扬,抢了那无限风光。

  林昀摇扇:“皇上登基,三十一州来朝,既来了临安地界,雨花阁还是不能错过。”陆庸道:“大人见谅,吾等已深有体悟。”

  谈起时局,你言我语,觥筹交错,泽霏一直在敬东境那位姓郑的州官吃酒。

  常明笑道:“皇上初立,国政全在左丞,左丞拨的赈灾银两,不会有错。”陆庸叹道:“唉,左丞爱民,那是自然,银两半年前就拿到了。”

  林昀微笑不语,心如明镜。朝廷拨的是银,百姓吃的是粮,粮需用银换。北境无粮,东境有粮,若是让北境百姓自己换,会出现东境贵胄屯粮万石,价比天高,几百万赈灾银两悉数没入虎口的情状。

  这就不行。

  于是,必须由北境官家出面,按官价购粮,方能保百姓不受饥寒之苦。然而,东境官家不乐意,又不能在明面上抬价,只能一拖再拖,不办事。

  郑官爷放下酒杯,一声长叹:“各州自理政事,私通钱粮是忌讳之举,需要盘点清单,撰写文书,先报朝廷披红,再协调县里,本官也是催得命都短了。”

  这也不行。

  常明任户部,初见阵仗,弹了一下酒坛子,笑道:“那就按老规矩,祭祀雀神之事照办,如何?”

  粮价涉及政绩,不能改,于是,这祭祀雀神,便是朝廷补给东境的一项额外用度,不多不少,恰能塞牙缝。郑官爷眸中一亮:“那敢情好。”

  林昀:“放肆,朝廷岂能朝令夕改?”常明见状,笑了一笑:“那就改为修雀神庙,林大人看如何?”林昀点头。

  郑官爷捋了下胡子,倒是旁边玲珑一樽酒,映着美人面。泽霏明眸流光,落袖如水,笑道:“一谷一粟皆功德,一谋一面是情分。”

  郑官爷爽朗一笑,暗中去掐美人腰:“闻临安兴男风,今日所见,果然是……”泽霏推开:“官爷莫笑,小生前阵子才订了亲,届时一定千里送喜糖。”

  林昀手中的羽扇,顿了一下。

  郑、陆不辞盛情,决意夜宿雨花阁,各拥了色侍去花房。人散后,泽霏支起拐杖,一瘸一拐走到门前,回眸对林昀和常明道:“走罢,小生送到江边。”

  江边送别之际,常明前脚刚踏上船,回头便见林昀把泽霏摁到了桥栈的栅栏上。艄公问话,常明叹了口气,吩咐行船。

  林昀捏着泽霏的腕,一双细长凤眸映着江月:“订亲之事,不该先跟我说一声?”泽霏莞尔:“编个故事,他们没信,你信了?”

  林昀咒怨一句,将那只玉腕上的金铃硬生生扯断:“为何?我说过会让你当爷。”

  “自遇见林大人,小生每日都是爷。”泽霏笑了笑,“然而爷已经再没有十年青春,可以等大人。”

  林昀松开手,冷静片刻,问道:“女方是谁?家境如何?是何营生?”泽霏:“别醋了,编的故事而已。”一笑,飘身而去。

  枯草丛间,羽扇之下,新换的那一枚扇坠,琥珀颜色,玉液光泽。林昀持扇,指尖轻颤,狠狠地骂了一声:“婊/子!”

  自影部废退,林左丞一直想把昔年心尖之上的那抹紫韵接回府中,可他不知,对雨花阁人而言,细水流长比风火一场可贵太多。

  前阵,韩水清查户部和太府寺的账册,林左丞和常尚书虚惊一场,才发觉,此人不找茬,只是想找回安民居里的那几十车赃物。

  韩大人的赃物,谁都没动过,府库吏员说,动了沾妖气,夜半要被吸血而死。众人为难之际,羽林军统领天皓亲自到府库,卷起袖子,一车一车地拉,直至夕阳挂远山,府库门前尘埃滚滚,人影斜成细线。

  闻此讯,韩水颇有些感动,乘车赶来,亲手拍去天皓肩头的灰尘,问道:“你从小立志入阅天营,现在却在羽林,心中可有怨怼?”

  天皓十八,历了一场政变,心智已成熟不少。他握紧手中短匕,单膝跪地:“回玄乙话,臣的性命是齐将军在战场上捡来的,臣的本事是韩大人在影阁里教授的,臣不能灭九界,可齐将军和韩大人替臣报了家仇,是故,养育栽培之恩不能忘,无论在何处,臣鞍前马后,绝无怨怼。”

  韩水笑了笑,扶人起来:“自齐将军南征而归,看你一直带着这柄短匕,想来是有些故事,然而,仇恨宜收不宜放,放了是杀戮,收了,才是守护。”

  侍从遵照韩水吩咐,奉上玉匣子,匣中盛一把镶珠匕鞘。天皓谢恩领赏,将匕鞘与腰间匕首比了一比,大小正合适。

  韩水:“可还般配?”天皓点了点头,将短匕入鞘,挂回腰间。韩水:“时辰差不多,随我去平南侯府。”天皓眸中一亮:“好。”

  自从登基大典下了那道逐客令,齐侯爷一直就没有动静,侯府修好了也没有知会,闹得韩水心里有些慌张。

  他如今空有一副架子,太缺亲信,而他唯一亲信的齐侯爷,两朝皇帝,两朝悍臣,谁都没驭住过。

  车队顺着宁国街月下的温暖人流,拉到了平南侯府门前。韩水下车,抬头一望,牌匾四个大字“人间正道”。

  而那迎面的声音也甚是熟悉:“韩大人来啦,好久不见!”齐三依旧是面瘦骨健,喊得正热情,看见门口的天皓一身戎装,突然改了口:“老奴叫错了,玄乙公子恕罪。”

  等马车悉数被塞进府中,大门一闭,韩水立时就把面具摘了,笑道:“老管家这些年在南境过得可好?”

  齐三:“韩大人别说,南地风水好哇……”突然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韩水瞧在眼里,把面具交给侍从,道:“自己人,习惯就别改称呼。”

  平南侯府还是原来样貌,几人走到后园时,见成片大丽菊随风摇曳,石桌之上,摆着一个柚子。

  齐三说,侯爷特意吩咐,谁都不能吃。韩水噗嗤一笑:“他这是祭奠韩大人不成。”说完,坐下来把柚子揣在怀里剥。

  齐三也知道,韩水在齐府里素来随便得像家人,于是回头吩咐丫鬟上茶上果盘。

  突然,天皓叫了一声:“小心!”却见一支箭羽从几个人面前闪过,射碎了对面山石。天皓回头,咬了咬牙,正见齐侯笑盈盈地放下宝弓:“小子,当仁不让。”

  齐林走到石桌边,坐下,看着韩水一言不发地剥柚子。天皓道:“我去捡箭矢。”韩水:“不用,你就……”齐林:“快去。”天皓拔腿就跑。

  丫鬟穿纱裙,拢袖添烛盏,韩水手一划,指尖戳进柚瓣里,霎时果香满园。齐林笑了:“那晚攻城,我见过了他,平定宫闱之后,也是我让他去守的东宫。”韩水:“他是羽林军统领……”

  齐林把他怀中的柚子拿走,想去牵那只玉手,顿了一顿,又不动了,只笑道:“登基时,我是怕你镇不住那些诸侯才屯兵城中,如今既然人心已定,皇上也有了新的羽林统领,阅天营便应该撤军。你放心,发丧天下之前,我能安排好,绝不会让翎儿继位有任何非议……”

  原来齐侯并没有生气,只是在操心国事,韩水越听越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齐林眯起眼:“难道我猜错了,你带他来不是这个意思?”韩水连忙道:“是。”又暗中拧了自己一把:“也不是,我就想让你们叙话,没别的意思。”

  齐林一笑:“果然是做贼心虚。”韩水心中羞愧,剥了一瓣柚子,默默递过去,聊表歉意。齐林这才放心地捉住了那只手,往前一拽。

  在火热胸怀中,韩水还是僵硬了片刻。齐林只是抱着他,也没有再进一寸,在他耳边道:“听陆庸说,林左丞一顿饭便解决了北境赈灾事宜。你虽然恨他,但是不敢动他,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天皓在将军面前比较爱逗。

 

 

第73章 赃物

  月下,凉亭,二人身侧旁边尚且还立着七八个掌灯丫鬟。

  齐林不见韩水应答,笑道:“怎么,提起林左丞,青颜都出汗了?”

  韩水:“我没事。”齐林又道:“你不敢动林昀,还有一个原因,因为你忌惮齐家独大,将来忤逆于云翎,对不对?”

  韩水心惊:“你莫要误会……”还没说完,只觉得身子被搂得更紧,几欲窒息。

  齐林:“没关系,青颜,你若不这么想,那就不是你。”韩水怔住。齐林抚着他柔顺如水的青丝,笑道:“你信我,齐家永远不会伤害云翎,但是为了云翎,你该留着林左丞这个奸才,慢慢折磨。”

  一夜,秋风吹人醒。

  齐林:“怎么,难不成我又猜错了?”韩水低头不语,只把脸埋在那火热的胸膛中,因为喜悦而微微颤着。

  天皓拾箭回来,欲找将军借弓,一头就撞见两个人影在那凉亭石桌边纠缠飞舞,零落了满地柚瓣。七八个掌灯丫鬟,熟视无睹,竟然习以为常一般。

  其实齐林没有做什么,只是把韩水压在桌上亲了一口。因为二人的每个动作都要适应一阵子,所以才有了纠缠。

  之后,瞧见草丛中有动静,齐林叫了一声:“小子,看够没有,还不出来。”天皓满脸通红。韩水躺在桌上,笑了一笑:“那小子且还没尝过人事呢。”

  悠然起身,拍了拍灰尘。

  一盘香燃尽,意犹未尽,后半夜,韩水缠不过齐府下人,架着腿,说起齐将军在安民居杂役的种种风流韵事。

  齐三赶来,笑道:“侯爷,那二十八车物资悉数清点完毕,归入府中了。东厢房十八车,晴莲院子十车。”

  韩水这才想起还有几桩正事要谈。沉默之际,倒是天皓敏捷,提起了昕阳长公主和小郡主回京之行程。

  齐三道:“国丧在即,也是赶着日子回来吊唁,七天便到。”齐林没说话,韩水突然有点后悔。

  侯府中多半是老人,却也有不少是当年宫里陪嫁带过来的人,方才那一副胡闹样子,岂非要让公主笑话死——他如今是皇父,玄乙公子。

  韩水咳了咳,正襟危坐,道:“云氏宗亲受封在外者甚多,国丧时,朝廷将于南门凤来亭……”

  齐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青颜,那些上朝再说,先说说你这二十八车赃物。”韩水抬起眉毛:“怎么是赃物?”

  “安民居杂役多年,韩大人的这点儿底细还是知道的。”齐林坐在桌上,玩笑道,“不如拉回皇宫里去,请兴文院那些公子们留着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