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鹤归-第21章
77学姐呀
1 年前


项冕也是唏嘘,问道:“和明悟有关?”
赵凉越楞了下,道:“确实,不过项兄是如何得知的?我还以为项兄对那明悟大师颇为尊崇。”
“拉到吧,我确实之前听他名声后,才今日有意留下来讨教,结果是个伪善之人。”
“何以见得?”
项冕回想了一下,道:“应该是见过真正的高僧吧,就我堂叔所在的边地,也是有不少僧人奉佛的,但是他们并不待在寺庙,而是在边地百姓中游走行医,指导耕种,做的都是济世苍生的善事,但反观这位,不禁面色红润非常,保养得当,一看就没有半丝忧国忧民的想法,虽是参禅多得,实则都是些饶舌的无用之言,忽悠京都这些个贵族还行,忽悠我可不行。”
赵凉越闻言不禁莞尔,朝项冕拱手做礼,道:“项兄之胸襟和胆识,赵某佩服!”
项冕笑着摇摇头,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城门口,然后默契地停下。
项冕抬头看着城南平门四个字,感叹道:“当初离开京都,母亲送我也是在这里,只是如今回来,高中及第,她却早已经不在了。”
赵凉越道:“节哀,令堂在天之灵,一定看到了。”
“但愿吧,也不知这世间是否真的有奈何桥和投胎转世一说。”项冕转头看向赵凉越,道,“我一个伯父的小儿子前些日子得天花,不幸夭折,正在备办后事,不如在他旁边为那名了玄小僧人设个衣冠冢,也好陪陪他,两小孩一起走不孤单。”
这般不论三六九等的做法,赵凉越由衷钦佩,于是郑重地拱手道:“多谢。”
项冕摆摆手,轻叹一气,正要再说什么,肚子突然咕地叫了一声。
两人尴尬地相视,随后都噗嗤一声笑出来。
“五谷才是人最为要紧的啊。”项冕抱拳相别,道,“家里设宴等着呢,我先行一步,明日琼林宴再会。”
“再会。”
赵凉越目送项冕离开,自己也回城南小院。
柚白一脸不悦地坐在门口,看到赵凉越回来,顺手替他把马牵进去,一声不吭。
赵凉越笑道:“怎么了,谁惹你了?”
柚白没回答,加快步子牵马进了后院,暴力地抱起一堆草料扔给马,然后怒气冲冲地到堂前石阶上坐着,接着垮着个脸。
赵凉越自然知道柚白为何不开心,一撩衣袍坐到柚白旁边,道:“怎么着我也是榜眼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柚白哼了一声,道:“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和刑朔打个赌,如今我输了,我就要陪他练武。”
赵凉越闻言笑了,道:“这不是好事吗,能陪你正儿八经练武的人可不多,他应该是京都里最好的选择了,你这心里肯定是高兴的,真正伤心的,不过是我没拿到状元。”
被看穿的柚白火焰小了下去,但依然生气:“你可是帝师教出来的,那个姓王的怎么比……”
赵凉越堵住了柚白的嘴,无奈道:“这事不是可以随便说的,自己院也不行,万一隔墙有耳呢?”
柚白忙低头认错,赵凉越才松开。
“对了,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柚白凑到赵凉越耳畔,小声道:“那种尾巴带淡青色的鸽子,是宋叔用来联络的,但是公子你绝对想不到宋叔是谁的人?”
“是吗,谁啊?”
“就刑部那个,褚尚书啊。”
赵凉越愣了下,随即想通了什么,淡淡笑了下,吩咐柚白:“去抓几只,然后去让宋叔烤给你吃,说你无意中抓到的。”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翌日,天刚白亮,赵凉越便起了到院中散步,阿白跟着后面喵呜叫不停,赵凉越便只得抱到怀中。
“我来抱抱!”
柚白刚练完功,一身臭汗地过来,阿白自然是嫌弃地往赵凉越怀里深处钻,柚白啧了一声,然后故意地伸手按乱了阿白头上的毛,引得小东西直叫唤。
赵凉越已经习惯了这一人一猫较劲,只是帮阿白顺好毛,让柚白先去换身衣裳。
柚白点点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突然想到什么,扭头折了回来。
“公子,我昨日在街上听说,汤康博士去金銮卫教训刑朔那个活阎王了!”
赵凉越闻言微微皱了下眉,思忖稍许,问:“怎么回事?”
“就你不是那日跟着进金銮卫所后,市井间就开始流传,说你前脚刚踏出午门,后脚就被抓进金銮卫所折磨,惨叫声外面路过的人都听见了,之后汤博士听说后,架着自己那把老骨头就替你出气了。”
赵凉越闻言愣了下,又回想起金銮卫所前,刑朔的那两句话。
“是吗?你真对褚匪是恨之入骨,内心把他当做奸臣小人吗?”
“可是你来京以后,他一直在帮你。”
至此,冥冥中那柄等候多时的快刀斩下,赵凉越心中那团乱麻断开,清晰地露出那一根从往事旧因中穿出的线来。
一旁的柚白絮絮叨叨半天,最后问:“那我们是不是得抽空看看汤博士,但我们能送他老人家什么好东西啊?”
赵凉越回过神来,道:“这样,你不是还没去韦府办事吗?你去的时候顺便打听一下,汤老喜欢什么,韦大人在京大半辈子,肯定知道。”
柚白一惊:“我这很可能韦大人面都见不到,怎么又多给我派了件事!”
“反正今日琼林宴结束,回来我就要看到你的事办完。”赵凉越看了看天色,不等柚白说什么,径自去屋内换了身碧色衣裳就出门去了,留柚白自己嘴撅得老高,心里纠结了一番,准备去隔壁找美人公子帮忙。
琼林宴是科举文科结束后,朝廷着重举办的一次宴席,设在国子监侧的贤德台,由礼部亲自主持,新科进士共聚一堂,席间歌舞升平,曲水流觞,一般从早上辰时开始,直至夜色降临才结束。
赵凉越和项冕在贤德台门口碰面,还没聊上几句,里面就有其他进士出来迎。
“这不是我们的榜眼和探花?站在外面作甚,快些进来,今日不醉不归!”
“请!”
待两人进去择地坐下,发现大部分人已经到了,而这没到的人中便有王允程。
项冕接过小童递过来的新茶喝了口,侧过头来对赵凉越道:“你猜猜,我们这位状元郎要玩什么把戏?”
“今日要在此处坐上一整天呢,正好弄点动静,也好热闹热闹。”
项冕啧了一声,道:“赵兄,你说他会不会今日找机会再和你比试一番,以雪往日之耻?”
“不会。”赵凉越笑了笑,“他虽不见得配得上状元郎的帽子,但到底也是有些聪明的,今日众进士都在场,他真正要做的,是开始笼络自己以后朝堂上的党羽。”
项冕叹了口气,道:“可惜啊,我还想看看赵兄用三寸不烂之舌怼他呢。”
“项兄确定想看?”
“那是自然。”
“那便如项兄所愿便好。”
项冕挑了下眉头,笑道:“赵兄此话当今?”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项冕不禁鼓掌,引得旁的几位进士走过来。
“两位可是得了什么好事,这般开心?”
赵凉越与对方做礼,笑道:“琼林宴素是广杰齐聚,时常谈天论地,以寻志同道合者,故今日赵某十分期待,急切地想要与众人论一番古今往来。”
面前几个进士听罢表示自己也很期待,只是不远处坐着的几位素来与王允程交好的世家子弟,听后不屑地走过来,道:“赵公子,殿试已过,圣上何其明断,择出一甲三人,而王兄居首,实至名归。可怎么到了赵兄这里,心里似乎不服气的很,莫不是不服圣上决断?”
赵凉越浅浅笑了下,道:“张某自认比不上王二公子,只不过想讨教一番,让自己进步进步。”
项冕深深懒腰,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有才者谁人不想讨教?藏着掖着也不行。”
众人说话间,“藏着掖着”的王允程踏着点来了,一进门就是众星捧月的待遇。项冕和赵凉越起身,在原地走过场一样做了一礼。
王允程今日着的袍冠颇为讲究,衣裳熏上的香比平日更浓,迎风走来,竟是生生带出了一片冲天香阵,别说赵凉越和项冕皱眉,连王允程的几个小喽啰也是皱起眉头,然后忍了下去。
辰时二刻,琼林宴正式开始,先是礼部官员贺词,伴着歌舞笙乐将整个气氛推起来。
项冕对婀娜曼舞的绝美舞姬无甚兴趣,还打了两个哈欠,刚好被赵凉越侧头看到。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怎么瞧见项兄兴趣乏乏?”
项冕反问赵凉越:“那赵兄是对美人很感兴趣了?”
“说来不怕项兄笑话,赵某乃是一介凡夫俗子,自然是希望能够抱得美娇娘。”
“哈哈,这哪会笑话?我回去便帮赵兄物色一番。”
赵凉越却是摇摇头,道:“待我功成名就吧,现下尚在漂泊,只怕是会委屈了人家。”
“赵兄谦逊,只怕是日后京中抢着将女儿嫁过去,门槛都给你踏破了。”
赵凉越听着项冕越说越离谱,忙转移话题:“说起来,韩二公子与我有过几面之缘,是个直爽之人,只是最近似乎一直不得见他,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京兆尹的事?”
项冕闻言愣了下,道:“确是,听闻进来他经常这般惹事,被丞相关在家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赵凉越想到韩亭那日醉酒后的失魂落魄,不禁叹了口气。
项冕见状,道:“不过他能被赵兄惦记,还真让我意外。”
“因为他并非传言中那般纨绔不堪,相反很坦诚,值得一交。”
“噢?”项冕笑道,“看来不是纨绔啊,挺难得啊,那就是个可爱的小胖子了。”
赵凉越准备解释,只是这次又被打断了——有鼓声倏地响起。
鼓声从外面而来,室内笙乐又方息,众人皆被吸引地望出去,只见贤德台外竟是一只白象在表演击鼓,众人当即看呆了。
王允程得意地起身,向众人介绍道:“此乃稀有白象,是家兄之前从屠原那边带回,训练长达一年之久才得以表演鼓乐,家兄平日宝贝得很,但前些日子有兄台听闻后想看,我就告诉了家兄,他二话不说便答应了,说要给大家讨个彩头。”
“王将军果真豪迈!这等眼福可太难求了。”
“我还没见过象呢,这简直可比之屋宇,万物之奇实在妙哉。”
众人你一言我一言,待奉承的差不多,王允程抬手又让驯兽师叫白象表演起杂耍,众人更是叹为观止。
项冕抱胸看着,朝白象抬了抬下巴,对赵凉越道:“他可真会找稀罕物,只是你看那头像,明显一身的伤,驯象所那些人都做不到这种残忍程度。”
赵凉想起记忆中的那场屠戮,讽刺道:“王允明将军,嗜血而生的强者,驯化想要的东西自然是要动真刀真枪的。”
待白象表演完毕,众人不舍地目送驯兽师带其下去,然后才回到席间。
王允程被众人簇拥着,一番客套话后,开始醉翁之意不在酒,夸起自家父兄来:“我那家兄,常年在军营里住着,偶尔回来时还要带上属下一并住,曾有位副将才华过人,家兄甚至让其住了自己房间,只是我那时尚还年纪小,不懂为何这般,家兄便教训我道,礼贤下士乃是基本所在,需得谨记家父教诲。”
旁的人识趣道:“虎父无犬子,所以一门才会出上一位将军和一位状元郎。”
“正是啊,王家不愧是诗礼簪缨的大家,其胆魄和胸襟,果真不是一般人能比。”
“只是我等愚笨,怕是无缘在王尚书和将军手下效劳了。”
这话问到王允程想听的点子上了,王允程立即起身,朝众人做礼,道:“此话可是折煞我王家了,众人皆是朝廷栋梁,若能得之才,乃是三生有幸。”
接着,王允程和众人又是一阵有来有回的恭维。
“……”项冕看得发笑,转头对赵凉越道,“要不是我见过王岘那老头,我都信了他的鬼话。”
赵凉越看了下旁边对王允程行径装聋作哑的礼部官员,皱起眉头,道:“这王家如此明显地拉结党羽,竟是无人敢置喙。”
“自王韩掌权,哪次不是如此?你看看这座上的人,个个玲珑心窍,还不是乖乖就范,谁会和未来的仕途过不去呢?”
“但我好像就是这般的傻子。”
项冕却是摇摇头,笑道:“我可听说了,你被带进金銮卫所一趟,汤康那老头恨不得掀了邢朔府邸的屋顶,可见那老头对你喜欢得很,他虽不是朝堂中人,但声望颇高,韩丞相办事都得问他几句意见,有他罩着你,还用费力找别的什么路子吗?”
赵凉越没说话,脑海中不禁浮现了那双桃花眼,噙笑看着他,猜不透看不明,却总让人忘不掉。
等到皇帝御赐新的美酒到贤德台,众人酒过三巡,已经喝得微醺。
赵凉越拍拍项冕的肩膀,笑着问道:“项兄还想重见当时绯霞楼辩论之情形吗?”
项冕自是欣然点头。
于是,只见御赐美酒刚被放下,赵凉越端着空酒杯起身,率先过去斟了一杯,对天一举,道:“承恩皇天,共此一醉,只是只喝酒未免过于无趣。”
王允程来之前被父兄告诫过,断不能再闹出类似绯霞楼当日的事,见赵凉越这般行径,心知他很可能是冲自己来的,思忖方许,笑对赵凉越道:“明明是曲水流觞,风雅蕴藉的事,怎么到了赵兄口中,成了只喝酒了?”
项冕啧了一声,也站了起来,道:“你们刚那一唱一和的用酸诗吹捧彼此,配叫风雅蕴藉?汤博士要是看到了,不得用戒尺打你们手板,就那种,小孩子上私塾用的尺,啪的一声,你就得回家哭爹喊娘那种。”
四下闻言,不禁有人发笑。
王允程面露愠色,显然不悦,但这次他是有备而来,很快又堆回笑脸,主动提议道:“圣上赐酒,那不如便以酒为题,击鼓传花,花到谁谁就作诗一首,供大家品玩,如何?”
“好,我第一个同意!”项冕转身问众人,“有没有不愿参加的?”
一个是刑部王尚书家二公子,一个是礼部项尚书家公子,众人谁敢说个不字?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还要夸赞这个提议如何如何好。
片刻后,鼓和花都准备好了,待要确定击鼓人,项冕主动请缨。
“探花郎,你做击鼓人不好吧?”
“怎么不好了,我一介武夫,和你们玩这个可没意思,不如自觉点做个击鼓人,难不成还是觉得我这做击鼓人也不堪担当了?”
众人闻言便不好说什么了,毕竟不少世家公子背后确实觉得项冕在野蛮之地长大,就是一介武夫,而且当初殿试上策问,他明明选词甚不风雅,用典出处也说错了,可偏偏后来就成了一甲的探花,其他世家公子们自然不满,只是碍于他爹没明说,暗中无不嘲讽,说他不堪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