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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导致了某个双重现象的发生，明明人类总体的信息量在不停增大，大量人类个体的认知力却在不停下降。如果不涉及歧视，以认知力给人分门别类的话，大概就可以分为，最喜欢产出信息的低等认知者，沉默的中等认知者，较少发言的高等认知者。
这个认知结构的发展肉眼可见地将会走向不稳与混乱，就像物质意义上，生产结构的失衡将会导致生产力的下降一样。
于是，再一看就见，现在的人们既被“无意义”所折磨，又受总体认知结构的拖拽，心理、精神、甚至灵魂上都出现了严重的扭曲。
看似轻飘飘的信息世界，反而可以害人之深，或许大部分玩家都不曾想过这种可能，就像大多数人都不会注意到日常习惯的危害一样。
它观望着这个局面，见事情如自己所想，一路走到黑，不觉弯起了嘴角。
“听过一句俗语吗，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无论历史走到哪里，看似跟过去拉开了巨大差距，实际上人类就只是在自己原有的结构内打转而已，从始至终，人类的本质结构都没有发生变化。”
“也就是说，人类就个体而言，都是有容量标识的容器，无论往里面倒多少东西，容器本身都不会发生变化。不过，用的久了，承载的东西多了，容器就有破裂的可能。”
它笑了笑，因为它确信大量玩家都产生了看一切都毫无意义的虚无心理。
“听说过吗，发现论。”
“你们人类的智者曾经有过一个说法，即人类不曾创造过什么，一直以来都是在发现。物质世界一层不变，而人类是在发现物质世界、以及人类自己，所谓信息产出，就是一路发现下来的产物，这些产物进而融入人类的集体精神中，形成共同的知识经验。”
“不同文明对事物发现的顺序不同，才组合成了不同的文明，这个说法的妙处在于既承认了认知力的强大，又承认了人类走不出自己认知力的极限。”
但是可惜啊，这么厉害的说法，却好像没多少人类知道，被埋没在人类共同的知识储备库里，反而是自己这样的非人存在更清楚。它面露嘲讽，当然了，这种事不只是这个游戏世界而已，现世更是普遍，不是所有知识都能收集保存。
口口声声质问意义的人类之中，有多少人具备洞悉事物价值的能力呢。
“快自我消灭吧，别浪费时间了，按你们自己的话说，你们自己都觉得自己没意义吧？我也觉得主神保护你们毫无意义，不仅徒劳无功，还要被阴谋论、无底限的揣摩。轻松的活着到底不好了，非要追求刺激，非要试炼，又不见得你们具备通过试炼的力量。”
就连它都感到了不耐烦，直接坐了下来，双手交叠，等候着预想实现的瞬间。
游戏时间4:13，世界范围内，全网的信息流转率都降到了最低，人们的信息生产力和分享信息的兴致都降到了几乎消失。
“快了快了。”
它观察着全网，知道期待的峰值即将到来。
游戏时间4:30，它忽地皱眉，面色隐隐不对劲。
“怎么回事，怎么还没有动静。”
“他们的承受能力不至于强大到能对抗我的诱导吧，我连他们准确到细胞的身体信息都能控制，他们没理由可以脱离我的控制。”
它话是这么说，却站了起来，眼神透着几分焦急。
它感觉到，有什么未知的事情已经发生了，然而它却迟迟没能发现，完全没有抓到这些事情的苗头。
“有异变。”
它翻出了传播影响力最大的多起事件，按影响力大小划分，逐个检验下去，要找出那个异变。可是它找了半个小时，却依然没发现哪里有异变。
玩家一切正常，除了不顺从自我消灭外，属实看不到任何异变。
“脑髓……祂做了什么吗？如果是，祂的切入口会是哪里？”
它隐隐生畏，表情逐渐严肃，会不会是连非人存在都会习以为常的思维盲区？它皱眉，转身走到了最近的一个玩家房间中。
该玩家窝在桌面上，眼袋肿黑，面色死白，显然是熬夜过头，丝毫不剩人样了。
这人不会有参考价值。它如此判断，很快又去到了其他玩家房间，但是，它周转一圈又回到这个玩家的房间，还是没发现什么异变。
那到底是什么力量在干预他们！
它强烈地意识到了不对劲，可是依然找不到突破口。
如果这却是一种算计的话，毫无疑问它就是被准确针对了，而且不是现在开始的，恐怕早在一天前，自己就走进了一个局里面。
它恼羞成怒，几乎要发火，但就在这时，它注意到了玩家的动静。
这玩家在做什么？
它走近一看，只见玩家在翻着一本书，阅读缓慢，几分钟才翻一页，也不像真的读，但是就是在重复这个动作。
至于玩家眼里的书，它查了一轮，只认为这是一本极为普通的书目，这世界平均每个人都读过，平平无奇，因为太普通了，已经算进了日常行为的一种，这类的信息会被自动过滤成垃圾信息，所以它完全采集不到相关行为数据。
“不会吧，这会是突破口吗？”
它有点难以置信，头皮发麻。
紧接着，它又看见，该玩家不只是阅读而已，还找出了一个笔记本，开始记东西了。
见鬼，这玩家抛弃浅层的刺激性信息，选择了深层的晦涩信息？
事情不对了。
它意识到自己忽视了一个相当巨大的内容，于是立刻大规模调查起类似的情况。
有玩家在重复刷被认为是鸡汤的内容，有玩家同一个电影看了十几遍，还在继续看，津津有味，有玩家在冥想，早就不在接收信息了……靠！一连看过万千个玩家的真实情况，它第一次暴露出了慌乱。
“怎么可能，我才是被抽象数据骗了的吗。”
与此同时。
某个地下机构。
“哈欠～”
“怎么了吗？”
“没怎么，就觉得今天的风儿有点喧嚣，或者星球另一端比较吵闹？”
几个疯子npc窃窃私语，忽然有人大笑道：“哈哈！我打通了我打通了！”
“打通了什么？”
那个人神秘一笑，才道：“人类精神矩阵，也即集体潜意识。”
“全人类共通的梦！”立刻有人补充道。
“没错！人人都有潜意识，而潜意识又分为个体潜意识和集体潜意识，我就是对集体潜意识做了一些手段。”
“做的好啊！”npc们连忙鼓掌，激动无比，追问：“然后呢，具体怎么说？”
那个人拍了拍胸膛，直道：“人既是个体也是集体，任何个体的知识经验都是从集体中传承获得的，集体潜意识的模因无比强大，而我呢，撬动了最集体、最日常的集体潜意识！当然了，这也多亏了那位的力量，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哈哈。”她摸了摸鼻子，有点害羞。
“哇！再说具体点！”
“我在他们的集体潜意识里弘扬了真、善、美德！”
“报告，听不懂！”
“？”
第221章 【第六轮黑日】
“什么听不懂？不详细解释，慢慢体会吧。”她不甚在意。
人类集体潜意识与精神领域关系密切，精神领域是所有物质的深层状态，人类集体潜意识只是人类的深层状态，所在的层次不一样。
不同人受到集体潜意识的影响程度也不同，有人常做一些古老的梦，有人从来不做。一开始集体潜意识这个说法的出现，原因之一是解释为什么人类会梦到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事物，甚至突然说出自己从未学过的一门外语。
集体潜意识常常表现为文化图腾，以及更具体的神话形象，暴露了生命在精神深层的奥秘。
“当一切都浮于表面的时候，我就想能不能撬动集体潜意识，那些远古的、本初的、随着时间沉淀下来的不变事物。”
她先说了一句极为抽象的话，后又道：“现在的他们就像浮在海面的半死尸体，有害的信息堵塞了他们的毛孔，让他们人人无法呼吸，我们的任务是唤醒这些浮尸。既然如此，何不翻个海啸呢？海啸可都是地质原因引起的，那什么是对他们来说的‘地质原因’。”
“我懂，那必然就是集体潜意识！”
“一部分是，但是地质原因有很多啊，我们总不能每个都同时做到吧，所以要挑选几个特别有代表性的！”
“那就是……？”
“真诚和善良啊，哦哦还有爱！”她忽然站了起来，激动道：“这些可都是所有文明里都有的概念啊，什么国家没有？全世界都有！还有什么东西比这几个东西更重要的啊。”
“可是历史上又不是有过吗，就因为某个人说要善待他人，就被钉死了。”
“还有某个人说人要觉醒，要智慧啊，结果他虽然侥幸活到寿终正寝，但他弟子太多死于非命。”
“这年头正能量可都是洪水猛兽啊，你搞这些不怕被喷吗？！”
她摇了摇头，轻蔑地扫了一圈精神病们，道：“你们还没发现吗，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来说什么？快说啊！”
“没有比真诚、善良和爱更新鲜的事物了啊！”
“卧槽，竟是说‘新鲜’吗！”
“对啊，确实新鲜！这些玩意我都给忘了，它们不新鲜，还有什么好新鲜。”
“有道理，可行！”
他们很快统一了意见，对自己在做的事情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们要像魔鬼一样，通过集体潜意识对全世界范围内的npc们做劝善工作，偷偷摸摸地诱导npc们关注回近在身边的鲜活事物，唤醒心中的温□□物，死死地拽住他们倒向自我消灭。
所以，恨不得全灭所有人的它没能得偿所愿。
“看到没有，我们的工作取得了重大的成就，那位看到一定会感到满意吧。”
“呜呜我希望如此！”
“辛苦了各位，接下来才是重点，加倍努力啊。”
“那必须的。”
“不过，这也挺神奇的，你说人为什么要思考意义这种东西呢，得不到答案还会要死要活。”有人突然感慨。
她一听，刚要猛敲那个人一拳，但出拳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你不知道吗，这个问题可是个新鲜的问题，也是一个关乎历史转折的一个问题。”
“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是近代才大量出现的，以前只在少数追问真理的思想者脑子里才可能有。”
“是这样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个说法很新奇。
“主要是以前的人根本没必要问这个啊，神佛信仰、天地信仰可都还在呢，这些事物退出历史舞台之后，原本填满人们思想的精神内容出现空缺，人们才会找起其他有意义的东西，去填补精神的空缺，也就是说，非凡存在不在了之后，人难以解释自身的存在了，才会倍感孤独困苦无意义，至少我们这个世界是这样的。”
说着，她提醒众人道：“别想太多了，快工作啊，一两拨千斤，你们一个个可都肩负重任。”
“是！”众人纷纷点头。
这一群看似理想主义的家伙，就算做法再强，好像也不大可能抵抗权能强大的它。
因为，它控制了信息，支配了信息，连人类身体的信息处理，都了如指掌了。而他们主张的所谓真诚、善良又是极容易被人们逆反，认为虚伪的抽象事物。
两方的强弱对比可谓明显，想必任何清楚看到两方筹码的眼睛，都会看不到他们的赢机，认为胜负的天平必然倒向它。
然而事实上呢。
北恒看着两方的较量，贯彻旁观，除了将脑髓的力量借一部分给他们外，基本都没插手。
它的控制有一个缺漏。长时间不接收电子信息，且远离电磁波的npc不在它的控制之下，它知道这个缺漏，但不想管，因为认为这类人派不上任何用场，纯粹是与时代脱节的废物。
然而，北恒就倾向于使用这一类人，打它一个认知差。
其次，它太关注了实时变化的事态了，只看变，而不看不变，这又是一个认知差。
因此，结合众多条件，利用这些“废物”，从“不变”、日常、隐蔽、最不会被意识到的领域下手，就是一个非常显然可用的方案。
若可以洞悉对手以及局势，对策就不难想象。
北恒的想法和手段也从来都无底限，没有限制，直到现在，他也没有任何“认为不能做”的事情，或许以前有过，但估计没有意义。
“一方关注变量，由表及里，一方关注存量，由里及表，以人类的心智为主要较量场，涉及众多抽象的事物，主要采取的手段刚好相反。”
北恒在幽魂海看了那么多年的游戏直播，好像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对抗游戏，规模以及手段都超乎了正常的逻辑，与普通的无限世界游戏相差很远，游戏内起码有七八成玩家还没反应过来就遭遇了存亡危机。
某种程度上，倒是也能看出几分幼稚的成分。
北恒低眼，看了看身旁玩着十六面魔方的脑髓，便知道为什么会是这种游戏设计。
祂在给游戏内的人类兜底，让他们不至于踩碎冰面摔下深海。
那个它想的没错，脑髓确实出手干扰了它的胜利，作弊者就该遭到制裁，这才是游戏该有的逻辑。
但脑髓没想到，北恒真的就放手不管，已经一天多时间不管他们的情况了，一直都在沉默地观望，好像在估算什么，眼神几乎寂静，丝毫看不出情绪。
脑髓多少有点不安，主动问道：“母亲，交给他们就好了吗。”
“嗯。”
“完全不插手？”
北恒点头。
他好像是在借助这个游戏决定某件事，眼神里带着参考的意味。
这份事外的脱离，脑髓很支持，但是祂隐隐又觉得事情不是这么一回事，这个游戏不只是参考，还是回忆过去的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