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言!”
段云衫想用灵力替他缓解痛苦,不曾想刚抚上谢微言腕间枷锁,那里寒霜四起,如鳞刺般沿着段云衫的指尖蔓延。
“别管我!”谢微言眸光一狠,将面色焦急的段云衫推开,自己浑身s-hi透的偎在榻沿一动不动。
“微言!”段云衫被他推得几步踉跄。
“别管我……”谢微言疼得背脊冒汗,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那枷锁上藏有针刺,是用来管束他的,他若轻举妄动,等到的绝不是现在这般不痛不痒的惩罚。
段云衫手指发白,“我去求他,让他放了你。”
谢微言恨意渐起,“不要求他!一百五十年了,剩下的五十年我等得起!”
段云衫想上前抱紧他,又怕引起那铁锁的不悦,只能压下心底的疼惜,“好,我不求他。”
谢微言倚在榻沿,乌发披散铺满云榻,他胸口起伏,眉间有痛色,“走,你出去……”不要看见他这副模样。
谢微言被压在这里多少年,段云衫就在这里陪了他多年前。
心爱之人痛苦绝望,他却丝毫没有办法。段云衫走回宫殿,将满宫室的陈设尽数砸碎。
两名道童在殿外听得心惊胆战。
恰巧这时,剑信破空而来,停在y-in山殿上久久不去。
“道君,有剑信。”道童在门外急忙出声。
段云衫身着道袍,一脸沉冷的走了出来。冰绿色的光芒落在宫殿上空,隐隐有雷鸣电闪。
他目光一凝,瞳孔里冷光闪过,那剑信化作符文散开,有平淡的音色传出。
“有劳y-in山君替我教育族中子弟。”话落,仅剩的金色符文也消散不见。
……
雾海里,满是尖石突起,那岩石上的符文虽已腐去,剩下的力量也不是纳兰峥一个人可以抗衡的。
纳兰峥在太疏幻府中虽早有天才之名,可布下这法阵之人也不是泛滥之辈,端看不知海上的那几条看门龙就知道此人的厉害之处。
他走在海面上,面色若有所思。
从雾海之中看不见天空的存在,也看不清四周有什么,但纳兰峥能够确定的,就是自己脚下踩着的是一片汪洋。
寒意渐起,他指尖一动,打开折扇。
前方雾气散开,露出一道修长的身影,那身影如松挺拔,隐约可见身上绣着繁复符文的道袍。
“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来人警告道。
纳兰峥低下头,漫不经心的扫了脚下海水一眼,“我可从没听说过不知海里有人住。”
黑雾化作利刃,高悬于来人上方,“纳兰家的人永远这么不识趣。”
纳兰峥面色如常,“过奖。”
……
“纳兰峥?”
太疏府君转过头,淡淡的看了公伯一样,“还带着纳兰珂姸一起去了?”
公伯名字听起来像个老者,但实际上却是个气质出尘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
“正是。”公伯跪坐于太疏府君面前,不敢直视家主,“可要派人抓回来?”若按家规,这两人回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知海和y-in山,两者都是太疏幻府上的禁忌。
苏漠独坐于一旁,目光一动不动。
太疏府君抬起手腕,碎光闪过,露出一纯香木的锦匣,“传本君命令,将纳兰峥带回来,若他不从……杀无赦。”
公伯瞳孔闪过惊惧,又很快恢复正常,“是!”他恭敬的接过锦匣,站起身,退步离去。
因过于畏惧府君的威严,他竟连纳兰珂姸的处罚都忘了问。
殿门重新关上,外头大雨早停,唯有乌云尚在云端之中。
“你怎么让他也跟着去凑热闹?”待公伯人影不见,苏漠蹙眉道。
在公伯到来之前,y-in山道君的剑信早已传来多时,因此太疏府君对他带来的消息并未感到惊讶。
“年轻人,多磨练磨练也好。”太疏府君端起酒杯,神色之中不见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可见是真的想让公伯去磨练磨练。
“事已至此,你打算如何?”苏漠直接了当的开口。
太疏府君罕见的沉默起来,“……一百五十年已过,你就不能再忍忍?”
忍,如何忍?
苏漠将酒杯放下,“你恨他?”
这个“他”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太疏府君执杯的手一怔,“修行之人心如止水,没有恨与不恨之说,一切皆是因果。”
苏漠看着他,突然站起来,“那不是他的错。”
“当初纳兰嫣然重伤在身,太疏幻府冷眼旁观,是他不顾自身安危,去太虚灵境盗取玉天珠,为的也是救纳兰嫣然。”
可临到最后,却将所有过错怪他在身上。
第81章 .4 魔道太疏
一百八十年前, 镜涯开启,作为太疏幻府中少有的天才,纳兰嫣然被寄予厚望,跟随一众少年英才入了镜涯,一去就是十五年。
镜涯百年才开启一次, 仙家秘境, 众修士虽心有贪念, 却仍顾及着自己的脸面, 没有出现互相残杀的事情。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 镜涯之中,会有魔修伪装的正道修士。
万法皆生,皆是缘分……良缘也好,孽缘也罢,纠纠缠缠几十年,终是躲不过上天注定。
……
纳兰流月思绪怔愣片刻, 低眸, “……此事确实是我太疏幻府迁怒于他。”可纳兰嫣然为救谢微言身亡, 也是事实。
苏漠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烛光灼灼的红烛上, “有朝一r.ì, 你见过他……”剩下未尽的话,被忽然轰隆作响的雷声掩盖。
玲珑塔顶“轰隆”一声,又是几道雷电劈开云层,那电光刺眼至极, 刹那间恍如白昼。
公伯走在玲珑桥上,天上雷电j_iao加,狂风大作,似风雨欲来,连桥底下的河水也跟着呜咽咆哮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四月的天气……怎生如此多变?
玲珑塔上,窗叶被风吹打,烛火将息未息。
纳兰流月挽起长袖,给自己倒了杯清酒,“你一出关就急着来找我,怕不只是为了跟我叙旧。”他唇色冷淡,“你想让我怎么做?”
苏漠转过头,“闭关。”
“闭关?”纳兰流月倚着矮几,抬起眼眸,“你想救他?”
苏漠不说话。
“我那侄子不懂事便算了,你怎么也突然疯了起来?”救他?如何救?
且不提不知海是什么地方,单是困住谢微言的锁仙链,也足以叫人怯步。
苏漠低头,“只要你不出手。”只要纳兰流月不出手,他就有把握救谢微言出来。
纳兰流月将酒杯放下,站了起来,“我可以闭关,但你要清楚一件事,即使我能确保太疏幻府不c-h-ā手,太虚灵境那里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特别是谢微言。
“江凛闭关了。”苏漠冷冷的一句话,叫纳兰流月愣在原地。
“他闭关了?”
“三个月前。”正因为他闭关了,所以苏漠才从荒漠里出来。
纳兰流月还是想劝一劝好友,“你来之前也已经看见了,太虚灵境的修士才出府门……纳兰峥前脚刚到不知海,后脚太虚灵境就找上门来。”
说了几句,他揉揉眉心,“你若真想去救那谢微言,不如等纳兰峥回来,问一问情况,从长计议。”
纳兰峥为什么要去不知海?真的是单纯的想放谢微言出来?
不论是纳兰流月还是苏漠,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更多的,是纳兰峥在打玉天珠的主意。
当年谢微言为了救纳兰嫣然,去太虚灵境盗取玉天珠,不料事情败露,被太虚灵境的太微道君江凛压在不知海下,人虽关押了一百五十载,玉天珠却始终不见踪影,因此有众修士推测,那玉天珠仍在谢微言手中。
苏漠眼底的光如昏暗的烛光,“不必。”话落,云袖摆动,踏步离去。
纳兰流月轻叹一声,斟酒自饮,身影落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
飞鹤冒着大雨,在窗外云海中盘旋。
“砰”的一声,他放下酒杯,眉目沉冷道,“传。”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金童玉女躬身走了进来,道袍上有着淡淡寒意,“府君!”他二人作揖。
纳兰流月手腕一抬,一块刻着繁复道纹的令牌出现在手中,他递给金童,“此乃天机箓,你二人去不知海走一趟,将此物j_iao于纳兰峥。”
金童玉女面露忧色。
纳兰流月道,“公伯忌克少威,一切小心为上。”
金童玉女心中一惊,已然知晓太疏府君话中的意思,接过天机箓后恭敬作揖,向殿外退步离去。
殿中密密麻麻的烛火“哗”的一声,在窗叶“哐当”作响的声音下熄灭,殿内一片黑暗。
大雨磅礴,玲珑塔顶,一道金光化作万丈光芒从乌云端中倾泻,落在太疏幻府连绵几百里的群山上,雾雨中好似神光降世。
伴随着雨水砸落在屋檐上的声音,远远的有金钟余音靡靡扩散。
“……期间,无令不得出府,无召不得入云天宫。”
这声音缥缈至极,太疏幻府中,不论是正在品茶还是打坐的人,均露出愣然之色来,纷纷起身,向着遥远的云天宫方向作揖。
团团云雾落入林中小径,公伯骑着马,一手端着锦匣,一手勒紧缰绳,向府门闯去。
林中断崖数以百计,皆是铁锁栓绳,寒冰打造而成的府门,故寒霜四溢,冷彻骨髓。
公伯骑马而来,在断崖前勒紧缰绳,翻身而下。出府的冰门落在第九座浮山上,由府中修为莫测的修士把守。
公伯化作遁光而去,稳稳的落在第九座浮山上。
“公伯见过各位师叔。”他甩袖作揖,面色恭敬。
身着繁复道袍的几个修士盘腿于浮山上空打坐,听到声音,眼皮也不抬,只冷声道,“一息之前府君有令,三年闭府期间,不得私自出府。”
几个修士异口同声,当中一位容色冰冷的男修睁开眼,眉间敇纹一闪,目光落到公伯身上,“柬书拿来。”
公伯面色不变,抬手伸入袖袍中,递出一张无字柬书,“请过目。”
柬书化作符文消散,向男修飞去。
男修伸手一接,打开一看,容色若有所思。
“师叔?”公伯适当的问。
男修蹙了蹙眉头,“速去速回。”
公伯领命而去,跨过寒气四溢的府门,变作飞鹤飞往不知海。
太疏府君纳兰流月闭关一事,不出三息已传遍了整个陆地。
众修士虽心有猜测,却怎么也猜不到一百五十年前那桩令人唏嘘的盗窃案上去。
……
荆棘林中,毒障如雾气萦绕,伴随着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指尖往四肢百骸流去。
谢微言脸色苍白得好似榻下寒冰,他长发逶迤散落,与素白的云衣相衬,再华丽的辞藻也形容不出他此刻的姿态。
作者有话要说: 按情节发展,下一章我原本是要放微博的,不过我有点怕_(:з」∠)_
苏漠一百五十年后才从荒漠出来救谢微言的原因有二,第一:他修为不够,所以需要闭关;第二:因为江凛。
第82章 .5 魔道太疏
寒雾在云榻上久久不散, 谢微言侧着身体倚在榻沿,腹部一阵绞痛,他手指微颤,蜷缩成拳抵在唇边,忍不住干呕起来。
寒冰铸成的铁锁桎梏在他的脚踝手腕间, 他稍稍一动, 便有无数针刺化出, 扎进骨r_ou_里, 疼得谢微言趴伏在榻沿颤抖。
胃里恶心欲作呕, 手脚却是一阵细密的疼,谢微言只觉得浑身无力,喘息过后冷汗淋漓,他咬着牙,抚上自己的腹部。
……
在此之前,要先讲一讲一百五十年前发生在太虚灵境的事。
太疏幻府与太虚灵境比肩而邻, 一府坐落云海断崖, 一境藏身瀚海之中, 两者虽有来往,却互不冒犯。
话说太疏幻府府君之女纳兰嫣然, 与魔道东黎道君互生情意, 欲结为道侣。
二人情深似海,郎才女貌,若在人间,也是一对璧人。
可坏就坏在东黎道君谢微言乃魔道尊首, 即便二人再如何情深,太疏幻府也不能容忍纳兰嫣然与东黎道君的私情,这在正道修士看来,这种私情无疑是与魔道勾结。
很快,纳兰嫣然与魔道勾结的事在正道修士之间传开,现任太疏府君震怒之余却仍想要保住自己的女儿。
“纳兰嫣然,你与东黎道君之间,是否为他所迷惑?”太疏府君面容冰冷,于云天宫中居高临下的看着殿中一身伤痕狼狈至极的女儿。
纳兰嫣然几息前受过拷问,此时奄奄一息的趴伏在金砖上,“……女儿,女儿与东黎道君,互生情愫,并非受他迷惑。”
此话一出,满殿修士惊然。
太疏府君震怒,“荒唐!魔道之人,满身罪恶!本君教你的都忘了吗?!”
“父亲!”纳兰嫣然流出两行血泪,向殿中石阶爬去,“我与微言……是两情相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