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遵长公主之令-第11章
台灣 自拍 外流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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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两人有说有笑的场面,被许多人看在眼里,渐渐地长安城传起风言风语。
这日,陈媛陪陆含清从净明寺上香回来,就撞上风尘仆仆的霍余。
他眉眼些许疲倦,似乎好些日子没有休息,衣袖处多了几分褶皱,和往日的一丝不苟相比,他浑身上下仿佛透着股细致的颓废和不堪。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陈媛早上出门时,烈阳尚晒得她骨子中懒洋洋的,不过一个午饭时间,天空就飘起了青烟色的细雨,密密麻麻地不停歇落下。
霍余一手撑着伞,站在长公主的门前,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就倏然和陈媛对上了视线。
细雨顺着伞沿倾斜,让陈媛有些瞧不清霍余的神色。
但陈媛却不着痕迹地稍抿了抿唇瓣——他肯定又委屈了——这个想法自然而然地从心中闪过。
让陈媛有些无可奈何。
霍余就像是被抛弃的小可怜,明知她不在府中,却因为她前些日子刚发完脾气而不敢去找她,只能固执地停在雨中等她回来。
陈媛觉得她心软了。
她沉默不语地走上前,盼秋忙跟上替她打伞遮雨,等迈上台阶,有奴才立刻推开门,毕恭毕敬地迎陈媛进去。
就在这时,陈媛一顿,她低垂下眸眼。
霍余拉住了她的衣袖。
看似力道不重,但他手背上却冒起了青筋,陈媛毫不怀疑,只要她不开口,哪怕徐蚙一现在挥刀而下,霍余恐怕都不会松手。
霍余动了动嘴唇,他似乎几日未说话,声音有些沙哑:
“公主……”
就在陈媛受不了,想要说话时,她忽然听见眼前男人低声说:
“我错了。”
他低垂着眼睑,卑微地将自己低埋到尘埃下,他近乎恳求地说:“你不要不理我。”
自那日赏花宴,这并非霍余第一次来公主府,可每次陈媛都对他避而不见。
接连几日的噩梦,霍余又梦到她一身白衣染血倒下的场景,就在他眼前,高挺着腹部,鲜血不断从她胸口处溢出,可他持刀站在她旁边,却对救下她无能为力。
不断从噩梦中惊醒,若是再看不见陈媛,霍余觉得自己就要被逼疯了。
他不在乎给陈媛道歉,他只想见她。
陈媛呼吸轻滞,她抬眸看向霍余,眼中有些许凝重。
那些冗余的情绪散去,陈媛轻而易举地就能察觉到,霍余很不对劲。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对她感情近乎病态,若有可能,他甚至想时时刻刻在她身边,但这种行为却不带有任何囚禁和桎梏色彩。
陈媛年幼时见过一桩后宫阴损,一宫妃的饭食中不断被下了五石散,待上瘾后,只要断了五石散,她就似狗一样,对那位手有五石散的宫妃摇尾乞怜。
当时母妃掌管后宫,待察觉此事时,将那宫妃独自关在一个宫殿中,陈媛不慎溜进去过,她见到那位宫妃自我折磨得完全没有人样,只有在食用五石散的时候才会得到片刻安宁。
如今霍余给陈媛的感觉,就是如此。
她对于霍余,就好像五石散对于那位宫妃的作用,唯独不同的是,那位宫妃并非自愿,而霍余却是将自己困在一个名为陈媛的桎梏中,甚至甘之如饴。
陈媛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一旦注意到霍余的不对劲,很多事情都有迹可循。
霍余一见她,浑身气息就安宁下来,就似一个死人忽然多了口|活气。
怪诞。
陈媛心中不受控制地冒出这个想法。
陈媛抿紧了唇,她觉得霍余对她似乎存在什么误解。
他似乎认为,只要他低头作微,她就高兴。
可陈媛很清楚,她并没有折辱旁人傲骨的乐趣,不论是那日在诉风楼时霍余求她,还是现在霍余的状态,陈媛的震惊都远大于高兴。
但偏生不可否认的是,陈媛对这样的霍余有一种说不出的心软。
陈媛轻动了下衣袖,霍余就如同惊弓之鸟一样,无措不安地抬头看向她。
让陈媛生出一抹烦躁。
霍余这个样子,就好似她曾经抛弃过他一样。
可陈媛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她顶多不高兴,几日不见他而已,甚至,她都没让人撵他离开!
陈媛自认对霍余比对旁人纵容很多。
陈媛哪怕心软,也不耐说软话,她只和霍余平视须臾后,没好气地轻恼:
“你要在门口站到何时?”
霍余眸子倏然一亮。
让陈媛险些生出心虚来,陈媛偏开头,心中腹诽,真是见鬼。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心虚?
霍余紧跟着陈媛,陈媛无奈地和他同用一把油纸伞,霍余似乎很高兴,身上的颓废都消了不少,伞沿一直朝陈媛倾斜,根本不在乎自己半边身子都湿透了。
刚进寝宫,陈媛让霍余进去,自己招来盼秋:
“让人去太尉府一趟。”
盼秋茫然:“公主有何吩咐?”
“去给他取身、几身干净的衣裳。”
不知是她话中的哪个字眼,或者说整句话都让盼秋觉得惊讶,她稍稍睁大了眸子,才低头应声。
陈媛顶着这股视线,心烦意乱。
她只觉得今日很不对劲,霍余不对劲,她也不对劲。
她为什么要让盼秋派人去给霍余取换洗的衣服?而且,还是几身?
这是她打心底觉得,以后会经常出现霍余在她府中换洗衣裳的情景吗?
陈媛进殿时,霍余已经热茶准备好,甚至连她要换下的绣鞋都摆好在软榻旁,听见她进来的动静,他才回首看过来,唇角似乎溢着一抹笑,将冷肃的面庞都衬出些许温柔来。
陈媛滞了滞,稍顿,她又很快回过神来。
觉得自己适才是眼花了,不然怎么会在霍余身上看出温柔来?
温柔这个词,明显和霍余不搭。
不过……
陈媛扫了眼殿内,心中犯嘀咕,她怎么觉得霍余比她府中的奴才还要好用?
霍余很自然地在她身前蹲下,他低声平静地说:
“刚从雨中回来,公主先换鞋,喝杯热茶再沐浴一番。”
简单的一句话,就将陈媛的行程安排好。
说话间,霍余已经将替她换下了有些浸湿的鞋,陈媛年幼为救皇兄,身上落了疾,不论何时,她的身子都比旁人要凉一些,如今秀气的小脚刚沾了水,恰是冰凉。
忽然,脚下碰上一抹温热,陈媛嗔圆了眸子,不受控制地躲闪了下。
陈媛低眸看去,霍余正用手心替她捂脚,他板平唇角,似乎有些心疼和不悦。
陈媛恼得蹬了他一下:
“你干嘛?”
堂堂一品太尉,在这给她暖脚,传出去,不得笑掉旁人大牙?
而且,陈媛有些气赧,这人眼中怎么没有男女大防啊!
女子家的脚是说碰就能碰的吗?!
幸好是她,若是旁的注重名节的女子,这般后,若他不明媒正娶,怕是要羞愧得投河自尽。
霍余眸中透了些许困惑:
“公主的脚很凉。”
前世,她说过,冬日中再厚重的被子都暖不了她一分|身子,所以每到冬日,霍余总是最开心的。
因为她会在夜间睡着时,不自觉地朝他怀中拱,抱着他睡成一团。
那时陈媛若脚沾了水,必然会让他替她暖热。
只不过前世,她是将脚伸进他怀中,紧贴着肌肤,如今,霍余顾着身份,才只用了手。
霍余些许困惑,陈媛的体质在他眼中时好时坏,永远是个谜。
所以,霍余不禁想,难道只用手不行?
陈媛被他气到无语。
她当然知道她脚很凉,可往日都是盼秋吩咐人备好炭盆和暖婆子,谁让他擅作主张的?
偏生眼前这男人对奴才送进来的炭盆视若无睹,还一副理所当然,没有觉得一点不对。
陈媛不满地又蹬了他一下,霍余没躲,任她胡蹬乱踢,只在摸到她脚又凉下来,霍余才低声:
“公主别玩了。”
陈媛的脚趾紧绷了下,才放松地停在他手心,她偏过头,不自在地抿了口茶水。
她明明在泄愤,什么叫玩?
陈媛觑了眼炭盆,心道,若不是觉得将脚放在炭盆上,片刻就会灼疼得厉害,真当她会稀罕他吗?
她悄悄地挥手,示意盼春将炭盆和暖婆子都送下去。
等外间传来盼秋的声音,陈媛也终于觉得脚底有些温度,她根本没管霍余,径直收回脚,颔首轻哼:
“你去偏殿。”
在霍余眼露茫然时,陈媛没好气道:“我要沐浴,你还要待在这里?”
霍余低垂眼睑,修长的脖颈稍弯,似透着股可疑的红色。
遂顿,霍余才低沉着声音说:
“那我去偏殿等公主。”
霍余出去后,就对上盼秋递上来的包袱和笑脸:“这是公主命下人去太尉府上为大人取的换洗衣物,偏殿已经备好了热水,霍大人先去将这身衣裳换下来吧。”
霍余一愣,他转身朝后看去,只见陈媛似不耐地对他拧了拧眉。
可霍余这一次却没觉得难受,他抿紧唇,生怕会控制不住唇角的幅度,接过衣物,快步走进偏殿。
盼秋看了眼他的背影,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霍大人的脚步似乎比往日轻快很多。
作者有话说:
霍余:她居然派人去给我取衣服诶!
【出息呢?!】
【修改是因为出现了几个口口,无奈】
我本来这几天作息调理好了,结果昨天晚上失眠,早上七点多才睡着,四个闹钟把我吵醒,才八点多,码字码字都犯困,我都评论区请假了,结果可能良心过不去,闭眼半天睡不着了,赶紧爬起来接着码字,我……
第18章
等陈媛彻底收拾好,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穿着一袭简单的轻纱长裙,懒洋洋地拢着身子,衣袖顺着细腻的手腕滑落,要掉不掉地搭在臂弯,透着分慵懒风情。
陈媛坐在铜镜前,梳理着青丝,和盼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盼秋问她:
“公主可要传膳?”
说话的同时,霍余被盼春引进来,外间潮湿,但殿内却被炭盆烤得暖洋洋,截然不同的舒适。
霍余一进来,就要接手盼秋的活,盼秋见陈媛没有阻止,才将梳子递给他。
陈媛从铜镜中觑了眼霍余,才对盼秋轻点头:“去吧。”
被火盆烤得有点懒散,陈媛恹恹地耷拉着眸眼,以手掩面,倦怠地打了个哈欠。
霍余动作稍顿,低声:“公主困了?”
陈媛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青丝尚未干透,霍余要一边用锦帛替她擦发,一边用梳子轻轻梳理,确保她的青丝不会打结,这个过程枯燥烦闷,但霍余什么都没说,他只极浅地拧了眉心。
女子半撑着头,似乎一直挺直脊背的姿势坐累了,她上身后倾,似想寻着个东西靠上去。
须臾后,陈媛就靠在了霍余的身上。
霍余的身子刹那间僵硬住,他下意识地紧绷住腰腹。
陈媛是坐着的,所以轻而易举地就能察觉到他的紧绷,陈媛没有动作,甚至轻拧了拧眉,觉得些许不舒服。
霍余看见她的神色,但霍余做不到放松,他低垂着眼睑,喉结似乎动了下,片刻后,才保持冷静地继续帮她擦拭着青丝。
反倒是陈媛不满地抱怨:“一点都没有盼秋软和。”
霍余板平唇角,心中道她骗人。
她前世明明就很喜欢碰他,细白的手指若有似无地从腹间划过,轻而易举地就让他失了理智。
这种无声地抗议,让陈媛稍有些纳闷,她奇怪地觑了眼霍余。
霍余不想听她说一些损伤他的话,主动开口:
“我明日沐休。”
陈媛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干嘛?”
对于陈媛来说,霍余沐休与否根本没甚区别,她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那时早就散了朝,只要她出府,就总能看见霍余。
霍余稍稍有些闷声:
“明日公主想去哪儿,我陪着公主。”
所以,不要去找陆含清了。
陈媛从铜镜中斜睨了他一眼,对他未尽的小心思心知肚明。
很奇怪,明明陈媛和霍余只相识了很短的时间,甚至她都很少认真地去观察他,但有时只看霍余一眼,就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而且,只要关于霍余的想法一出,陈媛就很确信自己不会猜错。
就像她对霍余十分了解一般,莫名其妙。
陈媛做事皆随心意,很少和自己对着来,就如同她明明该是不喜霍余的,却偏生总是对霍余心软,所以,她会松动态度,让霍余时而进入公主府。
就好比现在,霍余说他明日无事,眉眼间透着股若有似无的低落。
险些让陈媛心软地答应下来。
但很快,陈媛就回过神来,她好气又好笑地看向霍余。
这种后宫中不动声色的手段,他是哪儿学来的?
以退为进,偏生陈媛就吃软不吃硬。
霍余很淡定,哪怕被陈媛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注视,他依旧面不改色,眉眼挂着低落,抿唇道:
“公主应该还未去过太尉府。”
专门提到太尉府,霍余近乎将小心思摆在明面上了。
陈媛轻哼一声:“我去你府中作甚?”
但接下来霍余的话却让陈媛顿住,身后人不紧不慢地说:
“府中新招进了一些伶人,从江南而来的名角,男生女相,戏唱得极好惟妙惟肖,最近在新排一场戏,公主明日若得闲,不如去太尉府听戏?”
从铜镜中,霍余很清楚地看出,陈媛心动了。
他稍低垂眼睑。
他近日也没有闲着,较于陆含清,霍余有先天的优势,因为前世的朝夕相处,他了解陈媛的所有喜好。
陈媛很喜欢看戏,前世时,她每月总会抽出几日带他去梨园。
而且她不喜欢宫廷间的戏班子,就喜欢往梨园跑,民间搭起来的戏台子,她坐在二楼的雅间,一壶茗茶配上几盘糕点,她能安静地待上一下午。
前世,未被陈媛救下时,他和所有人一样,都只觉得陈媛是奔着梨园的名角青影去的,毕竟,陈媛行事浮躁,根本不像是会沉下心来听戏的人。
偏生她就是,这也让霍余知晓一个道理——固化的印象只会带给人错误的信息。
衣袖中,陈媛不着痕迹地捏紧了手心。
霍余太了解她了,她摆在明面上真实的爱好并不多,可偏生霍余好似都知晓。
就似乎她肚子中的蛔虫一样。
她想怀疑霍余,可心中却有一个声音不断告诉她,霍余不会背叛她。
但人心难测,谁能保证一个人永远地忠诚于另一个人?
陈媛当然看得出霍余对她的爱慕。
可是,男女情爱,本就是这世上最不靠谱的东西。
陈媛见过宫中后妃的起起落落,初时捧你在手心,似乎连天上月都可以为你摘下来,到后来,你跪在地上求他,他都懒得看你一眼。
世间人多薄幸。
陈媛从不会将赌注放在男女情爱上,哪怕陈媛自己,她也保证不了她会对一个人永远保持喜爱。
可……
千说万说,她对霍余口中的戏班子依旧很心动。
甚至,陈媛都没有等翌日,用完晚膳,她就让人备了马车,前往太尉府。
至于霍余是否可疑这一点,还有皇兄盯着呢,皇兄都说霍余不会害她。
她会怀疑霍余,却对皇兄的话坚信不疑。
途中,陈媛对霍余斜眸道:
“若是没叫我满意,哼。”
要是骗她将夜走上这一遭,她迟早让霍余还回来!
霍余根本没有担忧。
这个戏班子,前世被陈媛赞不绝口,甚至一度被她请进了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