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万年(GL)-第46章
奉天亚瑟王
3 年前

  说完他按了电话,手机关机,电话卡取下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低声骂了句:“一个个的都不是东西。”

  江澜被他爹拎走了。

  只留下纪安扬坐在客厅里,跟被肢解的手机独处。

  直到门外传来声音。

  江蔚在院子里,给纪绣年开了门,接过她的行李箱:“那缺德孩子在家呢,你今天好好训训他。”

  纪绣年嗯了声。

  倒没见有多生气。

  客厅里,纪安扬已经站了起来。

  纪绣年神色淡淡的:“坐吧。”

  “我今天真的不是…我也不知道是要去酒吧,我没喝酒。”

  他只喝过啤酒,还是跟周响一起喝的,纪绣年也知道。

  纪绣年神色未见严厉:“你不回那边了。”

  “我今晚没打算回去。”

  “我说的是,你以后不许再回那边,好好待在家里。”

  “……以后?”

  纪绣年静静地看着他:“我答应你妈妈要养你,不是给你一口饭吃,是要养你长大,养你成人,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她语气平平淡淡,却听得纪安扬心里一惊。

  他声音哑了:“我东西都在那边…”

  “不要,全买新的。”

  “我…”

  “段嘉亦不能好好养你长大,我不许你再回去。”

  江蔚耐着性子,放平语气:“纪老先生最近很不好,你妈妈三天两头去医院,你再不听话,敢偷跑回去,舅舅可真拿皮带抽你了啊。”

  纪绣年点了下头,语气温和地说:“你再敢跑回去,我就打断你的腿。”

  纪安扬没说话。

  忽然眼眶发酸。

  -

  纪绣年到江家放了行李就出去。

  江蔚知道纪老先生昨天病发又进医院了:“去医院是吧,大哥开车送你。”

  一直到凌晨三点。

  手术室的灯依旧亮着,红的触目惊心。

  纪绣年被江蔚按坐在走廊长椅上:“你坐下来休息一会。”

  “我不累。”

  “谁说不累?出差回来又要为那熊孩子烦心…好了,累了就在大哥这里靠一会。”

  “没事,不用。”

  江蔚心疼坏了,可实在拿她没办法,只能陪着她等。

  等了一夜,又守了一上午,纪老先生算是又从鬼门关走了一趟,被拉回来了。

  等老人醒了,纪绣年进去陪他说话。

  老先生潜心学问一辈子,此时此刻被病重困扰,也依旧冲淡平和:“年年啊,你怎么来啦?”

  “我刚出差回来,当然要来看您。”

  “咳…前一阵你说安扬不肯回家,那孩子现在回来了吗?”

  纪绣年低着头削苹果:“嗯,回来了。”

  “他这孩子性子闷…也是你小时候没养好。”

  “我知道,那时候…我没好好关心他。”

  老先生叹气。

  倒也怪不得她,也不知道她出国后见了什么,回来后整个人都像没了人气,愈发不爱说话,过了两三年才好了些。

  “对了,你…你爸爸呢?”老人半问着半闭上眼,似乎几句话就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没良心的东西…”

  “…出差了,”纪绣年抿了下唇,“他…”

  纪长宏被调查的事情,回来当晚她就知道了。

  江蔚找人问了内部消息,只知道…似乎是因为他决策失误,现在正在接受检查。

  她暂时没把这个消息给祖父说。

  老人攒了一口气,过了半天,喘着气问:“你爸爸呢…长宏呢?叫他来,我有话对他说…不然死了我都闭不上眼,咳…”

  纪绣年沉默了一下。

  纪老先生抓住她的手,粗糙苍老的皮肤在她手背上重重按住:“你爸爸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啊?”

  纪绣年回握住他的手:“他…他在回来的路上,明天到。”

  “哦…没事……就好”

  纪绣年温声安抚几句,等老人睡过去,才走出去。

  江蔚刚在门口听了零零碎碎几句,犹豫着说:“我让朋友问了…你爸的事情现在就卡在一些材料上,要让他出去也不是不行,就是…”

  -

  乐城敲门:“周总…”

  “嗯?”

  “纪教授来了,她说…想见您。”

  周琅愣了下:“她来做什么?”

  说完她似有所预感般的,眨了下眼睛,却又期待不是她想的那样。。

  “你让她进来吧。”

  薛以凝正在跟她汇报工作:“这些文件资料我再检查一下就可以提交了,我先出去吧。”

  周琅点头:“复印件给我一份。”

  很快门开了。

  有人进来。

  周琅没抬头,语气淡淡的有些矜慢:“你找我…什么事情?”

  纪绣年眼睫微垂,缓缓开口:“关于我父亲的事情…我想请你给我一点时间。”

  “你这是对我提要求?”

  “不是要求,是请求…我知道你在提交材料,可以请你晚两天吗?我祖父……”

  周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着打断她:“请求……你是以什么资格什么立场来对我这句话的?”

  不要她的时候,弃如敝履。

  需要她的时候,轻易开口。

  难道以前的那些事,她父亲犯的错,都可以原谅吗?

  说到最后,她甚至不知道说什么,也分不清究竟是愤怒还是失望:“我以为你是…黑白分明的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你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是你的什么人啊纪绣年,你到底当我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问转折的,没几章了。因为觉得剧透很没意思,一直不想剧透,也不想做出解读。

  至于好坏评价,都随意。最近忙,我懒得影响心情

  更新时间还是尽量在下午6、7点哈,没更可能不会爬上来预告了,不管怎样,不挂假条的话,晚上12点前一定有更新,早睡的宝可以第二天看哈。

 

 

第53章 

  一连发出两句质问, 周琅没等纪绣年回答,就冷冰冰地送客:“没别的事情,我们今天就不用聊了。”

  说话时神情隐约有嘲讽, 只是不知在嘲讽别人, 还是嘲讽自己。

  她问出这两个问题, 却根本不想从她口中听到答案。

  纪绣年抿了下唇。

  是……她们算彼此的什么呢?

  前女友, 还是现任同事?

  更不要论横亘在她们中间的, 来自两个家庭的阻隔。

  她确实没有任何立场, 也没有资格对她提出请求。

  周琅转身向里, 一副不愿意再多看她一眼的神情。

  她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任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丑。

  她一直没回头, 只注意到身后有脚步声, 来来往往的,好几个人。

  也不知道是谁出去, 是谁进来。

  直到薛以凝轻轻叹息一声:“你现在,很为难吧?”

  周琅没回答她的问题,声音哑哑的:“以凝,你怎么进来了?”

  “乐城叫我过来的,他听到了你们在说什么,怕你心情不好, 请我过来跟你说说话。”

  “我没事。”

  薛以凝走过去, 拿起桌上的材料:“那这几份文件,我拿走了?”

  “等下,”周琅陡然转过身,一把按住,过了两秒反应过来,“你诈我呢?”

  薛以凝看着她,不说话。

  目光清澈沉静, 像无声的审视。

  周琅把手松开:“你出去吧…我再想想。”

  -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滴滴哒哒。

  纪绣年没带伞,在屋檐下避雨走路,藏青色大衣被落下的水滴洇湿一片,她未曾察觉似的,秀致的眉梢一直拧着。

  她刚刚去了一趟学校,把手上一些急着推进的事情交给了方寻,叮嘱她利用假期时间做完一个课题的项目结项工作,毕竟她这个寒假怕是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车在回去路上抛了锚,纪绣年叫了拖车公司来拉车,剩下的路程不远,路上不好打车,她直接走去医院。

  她走得不快。

  很快不仅左肩湿了,坠在肩上的发尾也被雨水打湿,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完全没注意身后不远处有辆车,不近不远地跟着。

  车上广播开着,电台里在放一首流行歌曲,歌手声嘶力竭唱着情歌,很快又切换到广告时间。

  周琅关了广播,降下车窗。

  很快,冷风吹散了车里的暖气。

  她戴着蓝牙耳机,一边刻意控制速度,一边说话:“宋祁现在也在接受调查?”

  那端薛以凝翻动纸页:“嗯,所以暂时问不到纪家的情况…我再让人去问问。我刚在看宋祁之前的记录,纪长宏去年开始经常去医院。”

  “不用了,我大概猜到了。”

  纪绣年当然不会无缘无故来找她。

  她昨天也不是没听到被自己打断的半句,此刻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医院,再加上之前宋祁曾经提过纪长宏到医院看望年迈的父亲…不用多想,答案呼之欲出。

  挂了电话,她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升起车窗,掉转车头。

  ……

  江蔚摇头:“你真去找那个谁,你那什么…”



  前女友这几个字他一直说不出来,作为一个钢铁直男,怎么说呢…他还需要克服自己的认知障碍。

  纪绣年点头:“见了。说了几句。”

  江蔚猜到对方不会答应,拍了拍她肩膀:“要是勉强……就别去了。”

  还没听过谁分手后去求前女友办事的…更不要说纪长宏以前在这中间做过的缺德事情,哪怕这次只是请对方暂缓提交材料,也不要想人家会答应。换在他头上,他不宰了纪长宏就不错了。

  想想就知道,纪绣年去找人家,肯定是要受气的。

  纪绣年不置可否的嗯了声。

  等医生出来,她立刻站起来:“医生,我祖父…”

  医生摇摇头:“做好心理准备吧。”

  江蔚皱着眉:“不是说手术很顺利吗?”

  医生耐着性子解释:“是很顺利,但是这位老先生岁数大了,人的身体就像机器,运转久了也有损坏的,他的肝硬化早已经到了晚期,就像零件磨损,坏了…好了,等一会儿病人醒了,进去跟他说说话吧,估计这两天身体难受,精神也不好。”

  纪绣年低下头:“谢谢,我知道。”

  到晚上十一点,护士说可以进去了。

  病床上的人是醒着的,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拆着好几根长长的白色管子,还勉强对她挤出一点笑意,看着她,看着江蔚,又透过他们去看身后的人,像是在找谁。

  意料之外,却又像意料之中的扑了个空。

  那双经受岁月磨砺而浑浊的眼睛似乎涌上一层水光,笼罩着浓厚的失落和不解的惘然。

  很快,目光又转回到纪绣年身上,克制的,对她轻轻点了下头。

  纪绣年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克制住情绪,在病床边坐下:“您还好吗?”

  老先生没说话,眼睛弯起一点弧度,示意她,还好。

  他是学究气很重的老教授,最讲冲淡平和,待人温和礼貌,从不会轻易诉苦。

  可这副因病重而迅速干憋下去的身体早已说明了一切。

  “安扬早上来过,跟您说上话了吗?”

  老先生再次眨眼,说见过,也说过了。

  纪绣年一时间没有别的话说,只能安抚似地握着他的手,看他因为药物的作用近乎昏昏欲睡,却每隔十几秒就睁开一下,努力辨认在病床前的人到底是谁。

  每次睁开几秒都茫然而恍惚,很快又满是失落的再次闭上。

  明明疲惫到极点,甚至隐约知道不过是徒劳。

  等护士进来查房,纪绣年转身往外走。

  最开始步子是慢的,而后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年年!”

  江蔚过了几秒才注意,立刻追出去,只看见她在走廊上匆匆离开的背影,夜里安静,叫了她一声后声音在走廊上回荡,引来别人注视的目光。

  他不能大声喧哗,病房这边又不能没人留下照看,于是没再追。

  江蔚叹一口气,站在了原地。

  手机打电话,纪绣年没接,只能发短信过去:放心吧,大哥在这帮你看着。

  过了会没有回复又说:你别乱跑,听到没有?

  -

  年底的项目清算差不多做完,公司里已经提前进入放假倒计时。

  周琅连续几天没睡什么觉,薛以凝打她小报告,被母亲从公司抓出来,最后以她信誓旦旦一定在晚上10点前入睡结束了母亲的唠叨。

  为了避免遭受到持续的摧残,她没回家,住的是自己的公寓。

  窗户开了一半,屋内没开暖气,冷冰冰的。

  手机早已没电关机,放在床上充电,她没注意时间,直接躺下了。

  本来以为是睡不着的,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但没多久,她被吵醒了。

  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充满了电,已经开机,她睡前忘了开静音。

  十二点半。

  她火气上冒,语气不佳,双眼酸胀,没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哪位?”

  “是我。”

  隔着电流,人的声音里似乎也多了几分奇异的沙哑,透着奇异的宁和。

  周琅耳尖像被针扎了下,困意四散,彻底清醒,她开了灯,伸手按了下眼睛,声音里还残余着浓厚的困意:“深更半夜,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