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看起来还很好说话。
她在京城大学,虽然也有不少追求者,但这样敞明大胆的搭讪却少见——光是她生人勿近的气质,就足够劝退大部分了。
“你怎么回他们的?”
“我没回。”黎明月看着沈砚冰,“他们好奇怪。”
“噗!”周迎笑得更厉害了,“好样的,妹妹成功打击了他们脆弱的自信。”
黎明月微微蹙眉,依旧看着沈砚冰。
沈砚冰笑:“也可以试着交交朋友的。”
公主殿下终究是要独立的。
“别被骗了就行。”她补充。
黎明月没应声,低头看起了手机,正好有人给她发来了微信。
几天里,她遇到有人搭讪是真,但完全没回复是假。
图书馆布局复杂,一次她在找接水间时迷了路,还好遇到了一个女孩带她找到了位置。
两人座位接近,离开时加上了联系方式。
“嘿,有空一起吃晚饭吗,一食堂。”
她看着对方刚刚发来的消息,没有迟疑地拒绝了。
“没关系那下次约啊。”女孩程果粒接着发来一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黎明月也学着回了一个——这都是她在画室群聊里捡的表情包。
黎明月忍不住瞟了沈砚冰一眼,周迎支着胳膊靠在了对方的办公桌前,沈砚冰指点着电脑屏幕,两人离得很近,在讨论着什么。
每次这种时候,唯一一个坐在办公室沙发的黎明月,就觉得离她们很远很远。
就像沈砚冰同她微信说话从不会用表情包一样。
晚饭照例是三人一起去食堂吃,偶尔会去外面餐厅,主要由周迎定。
四人桌上,总是周迎面对着沈砚冰,她坐在沈砚冰的旁边,静静地听两人谈天说地。
——主要是周迎说,校内八卦到业内传闻,无所不有。
沈砚冰相当佩服她的消息灵通程度,“你待在这实在是屈才了。”
“嗐,你不也在这嘛。”周迎摆摆手,一脸谦虚,“话说你家里这么多圈内的,我不信你知道的比我少。”
“已经不算一个圈子了。”沈砚冰轻笑,“没什么好说的。”
周迎也知道她口风紧得很,平时听着叨叨,只有离谱了沈砚冰才会纠正几句,其他只当无伤大雅的玩笑,并不放在心上。
周迎不再扯这些瓜,看向黎明月:“妹妹之后打算怎么办呢?去读书吗?”
沈砚冰同她讲的也是何叶那套说辞,周迎知道她母家多传统派的学者,对有个没接受大众教育的远方妹妹表示了极大的理解。
黎明月抬头,偏了偏头:“我想练字,还有绘画。”
“艺术家啊。”周迎赞叹,认真,“这能养活自己吗?”
黎明月:“……应该?”
虽然她已经对现代书法和国画风格有了一定的了解,但提起市场,那是一窍不通。
沈砚冰轻咳了一声,周迎一拍脑袋,“没事妹妹,到时候你画了什么,告诉我一声啊,一定捧场。”
“……”沈砚冰瞥了她一眼,“怕你心疼钱。”
周迎家境优渥,完全不靠这工资过活,闻言不乐意,“你这是瞧不起人。”
“是你瞧不起人。”沈砚冰轻笑,“她的字还是不错的。”
黎明月在外收到表扬,开启谦虚模式:“我还差很远呢,要是不介意的话,到时候可以送一幅给周迎姐姐。”
一声“周迎姐姐”,差点把沈砚冰哽到,周迎则是眉飞色舞:“也是,谈钱多伤感情,到时候姐姐请你吃大餐!”
黎明月略带羞涩地点头,笑意盈盈。
沈砚冰眉头微挑,心头划过微妙的感觉。
和辅导员对比起来,班主任还是要闲不少,比如,没有晚班这回事。
但沈砚冰也不闲,正式开学后,她的状态比起假期绷紧不少,懒散收敛了许多,最近晚上甚至频繁往小区的健身房跑。
——以往她也经常去,只有假期才会刻意遗忘这件事。
健身房很正规,各类器械齐全,但沈砚冰通常只是在跑步机上动一动,不怎么找教练,也不同人聊天,到点就准时回来。
黎明月不爱运动,自然也难以理解健身房存在的意义,跟着沈砚冰去过一次后,满足完好奇心,就怎么也不肯踏入了。
“里面的人都穿得好少。”公主殿下窝在沙发上,长发散过屈起的膝盖,像个精致漂亮的瓷娃娃,“我不喜欢出汗。”
沈砚冰无奈,“你实在动得太少了,以后每晚下楼散散步,小区里转几圈。”
黎明月勉强,“好吧。”
“不要偷懒。”沈砚冰自然地弹了下她脑门,“这是为了你的健康。”
黎明月抬头,嘴唇翕动,没有再说话。
沈砚冰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亲昵碰过她了。
但这种动作,又让她觉得自己矮了一截,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滨大的美院并不算出挑,沈砚冰辗转找了几个美院的教授,终于给黎明月争取到了旁听和使用画室的资格。
黎明月拆开新买的书包,往里放入了用惯的画笔,第一次背上了书包。
沈砚冰帮她把长发从背后捋出来,黎明月感受着对方靠近的触觉和馨香,微卷的发梢在她下敛的视线中摆动,她忽然道:“我想剪头发了。”
“怎么?”沈砚冰顿住手,转而笑,“觉得不方便了?”
黎明月从客厅的梳妆台前拿起七夕的红色头绳发带,给自己绑了一个不太熟练的结。
“太长了。”她比划了一下,长发已经快过臀部,她觉得大多数人第一眼被她吸引就是因着这头格格不入的长发。
她还没有见到一个头发和她一样长的人。
“你喜欢就行。”沈砚冰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只是不要后悔。”
黎明月点头,又见对方上前靠近了,帮她把红色头绳发带解下,重新扎了一个蝴蝶结,垂落得极具美感。
“好了。”沈砚冰满意,“可以出门了。”
黎明月微微恍神,沈砚冰漂亮的手法似乎还在眼前,柔软轻盈的触感牵动着她的神经——她忽然想起对方第一次给她的长发打泡泡洗头,拿起吹风机把她麻烦的长发吹干的场景。
她竟然又有点舍不得这长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情节有些散乱,赶稿的悲剧。
有空精修,爱你们。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民政局接待处232瓶(惊,跪谢Ort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七章 喜欢
滨大美院离文学院相隔不远,没有多少弯弯绕绕,直线距离步行不到十分钟。
除了这栋楼,美院还有一座对外开放的美术馆,陈列着各级优秀艺术作品,偶尔承办对外画展活动。
黎明月跟着沈砚冰进了楼,走廊的两面墙壁都挂着画作,现在正是上课时间,敞开门的教室时不时传来老师的声音,更多时候一片静默。
沈砚冰先带人去了行政办公室,黎明月挨个同老师和辅导员打着招呼,在一片笑盈盈中被安排去了画室。
“你的名字不在老师花名册上,没有考核,不算正式学生。”沈砚冰同她走在楼梯上,解释,“有人问起你就说旁听生就行。”
她发了一份美院的课程教室时间安排表给黎明月,“有感兴趣的就去上。”
黎明月雀跃地点头,她只接触过书法和国画,对现代的素描、色彩、油画还一窍不通,上面写的泥塑、版画、设计更是让她迷惑。
“这里要学的东西比我想象的多。”公主殿下偏头,“什么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
“……你有兴趣可以去听听。”
美院的教室空间比寻常要大,沈砚冰带她进了一间人少的画室,按之前办公室老师的说明拿了块新画板和画纸过来,黎明月从背包里拿出自带的颜料盒,打量了四周一圈,悄声坐定下来。
但她的动静还是引得前面的人转了头。
双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人都面露惊讶。
“嘿,黎明月?你怎么也在这?”
短发女孩笑起来,苹果脸可爱俏皮,“原来你也是美院的啊,说好下次约饭的噢!”
黎明月眨了眨眼,回想起了对方的名字程果粒,纠正:“我只是旁听生。”
“认识?”沈砚冰有些意外,黎明月从没提过自己交到了朋友。
黎明月点头,解释:“图书馆帮过我忙。”
“多交朋友是好事。”沈砚冰笑笑,转头看向短发女孩,含笑,“明月刚来这边,还请你多多关照了。”
程果粒被对方晃了神,反应过来立马接话:“当然当然。”
“我先走了。”沈砚冰弯身叮嘱,“有事给我发微信,或者打电话。”
“我不一定在办公室,来之前先告诉我。”
黎明月乖巧点头,“好。”
等沈砚冰出了门,她才长长呼出口气,克服在陌生环境的紧张感,朝程果粒打了声招呼。
程果粒坐了过来,这才想起对方刚才的回答,疑惑道:“旁听?”
“嗯。”黎明月低头,翻开新买的素描教材书,开始学起立体结构。
在梧凰画室时,有柳郁带着,她一心专攻对方擅长的国画工笔,虽然从何叶和画室其他小孩表现中,可以明显看出主流已经改变,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去系统接触其他画派。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程果粒一直打量着她,视线落在画板上,陷入沉思,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第一次画是吗,放心,在这待上一段时间,一定进步飞快的!”
她看着黎明月明显生疏的素描水果习作,抬头注意了眼时间,“还有八分钟上课,我来帮你改改吧!”
说着,她从自己的笔盒里抽出一只4B铅笔,大刀阔斧地改动起苹果的轮廓和阴影,黎明月一丝不苟地盯着她的动作,等到完成,才感叹:“比我画的好多了。”
程果粒嘿嘿笑:“你是新手呀,我可是练了上千张呢。”
说着,有老师进了画室,周围原本说着话的学生都安静下来,老师简单布置了任务,剩下的时间就都交给学生对着石膏像作画。
黎明月坐在角落里,认真观察着桌上的石膏人像,只觉得无从下手,程果粒不懂为何一个完全的新手进到了这里,心有余而力不足地朝她摊了摊手。
公主殿下不甚在意地笑笑,拿过素描教程,翻起书页来。
许是她真的太突出,原本坐在椅子上无所事事的老师突然注意到了她,想起之前沈砚冰在办公室打的招呼,走近过来关照:“能跟得上吗?”
对方只听说是个有天份的姑娘,显然并不了解黎明月的真实水平。
公主殿下诚实地摇头,指了指自己才学到的几何形体和简单静物,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
素描老师到嘴边的吐槽生生憋了回去,“没事,慢慢来,练完一幅可以来找我修改。”
“谢谢老师。”黎明月轻声细语,再次埋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全然没有注意到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
程果粒也忍不住重新审视起对方,暗自猜测起对方的来头。
黎明月当然不是真的没注意到这道道灼热的视线。
她只是不在意。
手中的铅笔线条一遍遍划过,右手边缘抹上浅淡的芯墨阴影,她认真理解着透视、光影的概念,琢磨着结构和明暗细节,心无旁骛到了极致。
沈砚冰坐在办公室,听着辅导员郭靖的喋喋,看着手机,时不时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今晚沈老师要不要去一班做个小演讲?”郭靖充满希冀地看着她,“新生们刚入学,心还不定,您是他们的班主任,和他们谈一谈大学四年的学业该怎么规划,专业怎么学,给他们指名一下方向也好。”
“我本科不是中文系的。”
“……”郭靖语塞,后面要接的腹稿全憋了回去。
沈砚冰瞥了她一眼,微笑:“不过还是可以谈一谈的。”
——好歹也挂了班主任的职,她也得拿出一点态度。
郭靖感动地起身,又叨叨了一会儿,才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一步说两句话地离开。
转头,差点撞到人,郭靖下意识道歉,见到人又扬起笑脸:“周老师好。”
“郭老师辛苦了。”周迎含笑进去,把门带上。
沈砚冰好笑地看着她,“在外等多久了?”
周迎把刚上完课的教材往自己办公室一丢,躺在皮质沙发上,“天啊她也太能念了,你竟然能忍这么久!”
“我就等着你破门而入,打断她的讲话呢。”沈砚冰无奈,“新上任的辅导员,尽量体谅吧。”
“这已经超出紧张的程度了,我觉得她有点焦虑症。”周迎翘着腿,问起,“妹妹呢?”
沈砚冰反应了半秒,“黎明月?”
“不然?”周迎挑眉,大步走到了办公桌前坐下,上身前倾,狐疑地看她,“突然发现,她是不是没喊过你姐姐?”
沈砚冰右手碰了下鼻尖,马上收回,“怎么没喊过。”
周迎不相信:“我一次都没听过。”
“她内向,不喜欢喊人。”沈砚冰说得半真半假。
周迎盯着她,似有所动:“她可喊过我不少次,可甜了!”
沈砚冰原本挺直坐着的背放松地靠在办公椅背上,口吻状若随意:“你想表达什么?”
“你说——”周迎咳了声,转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她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空气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