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看着,表舅舅肯定不会放纵的。”
沈沂秋很是怀疑,但也还是陪着他去了。
果然,晚饭袁崎没点太多,看着还算正常,沈沂秋暗自松了口气。
表舅舅喝了几杯小酒,打开了话匣子。
“小秋,你觉得表舅舅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
“那你觉得我是不是可以信赖的人?”
“是啊。”
沈沂秋不明白表舅舅怎么突然这样,但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她也跟着认真起来。
“那……你是不是不应该对我藏着秘密?”
嗯?我有什么秘密?
难道是特殊感应的事还是我重生?
无论是哪一件,沈沂秋都不想说,说了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她可不想被拉去什么高端科研所成为别人研究的对象,自从深入了解接受她捐赠专利的机构后,这种想法就更坚定了。
看到她瞬间有了防备,袁崎苦笑了一下。
“其实这话题本来不适合我问,你是女孩子,又长大了,我问你这些显得不太好。”他垂眸,盯着手边的酒杯,像是很为难。
“可你现在就只有我这个长辈,我要是不管,还有谁来Cào这个心呢。”
沈沂秋越听越迷惑,表舅舅这是醉了吗?
袁崎突然抬头,看着她:“小秋,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啊?好突然的转折,沈沂秋毫无准备,被直直问到了心底。
她放下筷子,沉默不语。
袁崎也有点紧张,问完之后也没再说别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袁崎涩然:“其实你也不用刻意瞒我,喜欢上一个人不是什么坏事。我只是担心你,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将来吃苦的是自己。”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沈沂秋的。但她分明从表舅舅眼中看到了更深的东西,那是透过她而去到让人无法看懂的远方。
“表舅舅你是怎么知道的?”沈沂秋没有否认,憋在心里的秘密,早已生根发芽,小小的心脏快要装不下了。
很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哪怕满腔爱意被蓄意克制,在那人面前藏得好好的,却做不到在生命中其他时刻也若无其事。
如果可以,那还算是喜欢吗?
袁崎脸色有点沉重,斟酌着:“你自己可能都没发现,这段时间无意中提到了她多少次。而且每次提到她的时候,你的眼里会发光,你还会忍不住笑。”
沈沂秋瞪大了眼,意识说我有那么夸张吗。
袁崎笑着点点头:“下次我该带个镜子,这样你就知道我没骗你。”
天呐,自己竟然是这样的吗?
沈沂秋越想越不好意思,耳边有热气开始冒出来。好在今晚吃的是烤r_ou_,她还可以说是炉子温度太高了。
“我完全没想到,你竟然会喜欢她。”
沈沂秋喝了口饮料压惊,又被表舅舅这句话给呛到。看来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秘密,沈沂秋纠结地看着他。
“现在这时代比过去开放宽容很多,喜欢男生还是女生都是有可能的。只不过,你喜欢她,恐怕是条没有结果的路。”
“表舅舅……”
还没开口,就想哭。
难道喜欢秦千柔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吗?
“我不是什么封建固执的人,感情的事很难控制我明白。但她的家庭背景,她本人的x_ing格,还有她的选择对象,这些你都考虑过吗?”
沈沂秋黯然,喜欢一个人,需要考虑这么多吗。
“我不质疑你的感情,我也相信你的喜欢是真的,因为我也曾经真心喜欢过一个人。”袁崎幽幽叹息,像是过来人给予忠告,生怕沈沂秋会步他后尘,多年后仍与伤痛为伴。
“表舅舅,刚才你说的那些,是不是都是你的经验?”
沈沂秋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眶都红了,但还是咬着唇问道。
袁崎一见她这样就心疼,点头:“是啊,我多年前就认识她了,总归比你了解她多些。”
秦家是错综复杂的,秦千柔是冰冷难以打动的,更重要的是,秦千柔很直啊。
要让直女变成回形针,这真是太难了。袁崎怎么想都不觉得他那乖巧又温柔的小秋能做到,这也太辛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沈沂秋:姐姐,表舅舅说你很直诶!
秦千柔:我怎么不知道
第五十九章
沈沂秋这些r.ì子以来刻意不去想的回忆再次被勾了起来,虽然表舅舅也有默契地一直少提秦千柔。可他每次那么自然地叫她千柔,提及往事又是故j_iao的口吻。一举一动,即便无心,还是让沈沂秋的心又酸又涩。
袁崎也有点激动,小秋这委屈的模样真是叫人难过。
“小秋,舅舅也不是让你马上就死心。一份感情肯定没那么容易放下的,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明白,未来的路会特别艰难。你可以试着慢慢放下,找些其他的转移注意力。”
“我不想。”沈沂秋答的极快,像是并未深思就脱口而出,但她的神情又是那样坚定与沉着。
“你非要去吃一次苦才肯罢休么?”袁崎没有责备也没有呵斥,声音越发低沉,哀怨。说到最后,叫人分不清到底是在说她还是说自己。
沈沂秋稳了稳心神,直视袁崎。哪怕心里很疼很别扭,但关于姐姐的事,她还是想多了解一些。如果连姐姐的过去都无法坦然面对和接受,那么她还没有资格去对姐姐说爱。
“表舅舅,能跟我说说她吗?”
“谁?”袁崎的酒劲慢慢上来,脑子也变慢了。
“我喜欢的人。”这是沈沂秋第一次在袁崎面前坦诚自己的心意,承认了对秦千柔的感情。
她又怀了那么点小心思,想要强调一下,自己和秦千柔之间虽然并无过去,但还是可能有未来的。
“她啊,挺复杂的。”袁崎今晚带沈沂秋出来吃饭,本意也是为了跟她说说秦千柔的事,就也不卖关子了。
记忆如潮,这几年环游世界时暂时封存的画面陆续复活,袁崎脑海中关于秦千柔的片段慢慢被拼凑起来。想到秦千柔,自然是绕不开那个人的。许久不曾被记起的名字,如今哪怕只是忆起一个与他有关的故人,都叫人心尖颤栗。
他几番欲言,又屡次斟酌,如此郑重和谨慎让沈沂秋更为紧张。
“我跟千柔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一开始不太熟,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就多了些接触,慢慢地也算得上是关系比较近的人。”袁崎幽幽开口,话起了当年。
“我听黎婉姐说,姐姐以前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很难接近的。”头一回听说冰山美人这个绰号,还是黎婉去蹭饭时开玩笑时透露的。
当时秦千柔一脸淡然,像是早就听惯了。但第一次听到的沈沂秋却乱了心跳,没想到姐姐过去竟是这样的。她忍不住偷看秦千柔,不得不承认,姐姐到现在依旧是美人,还好在家里一点也不冰山。
袁崎重重点了一下头,露出和黎婉相似的神情:“的确很难接近,而且话又少,好多人主动去搭讪到最后都是碰了一鼻子灰。”
沈沂秋被表舅舅那夸张的表情逗笑,心酸少了点。
“但千柔这个人其实人很好,所谓冰山,也只是x_ing格使然罢了。加上秦家的背景,她也不得不多点心眼,保护自己。”
表舅舅说的隐晦,关于秦家,他没具体说。但跟着秦千柔回了两次海城,无论是她的家人还是那间家庭聚餐的城郊别墅,又或是为了捐赠专利而动用到的人脉,无一不说明,秦千柔在海城,的确是可以呼风唤雨的。
可想而知,能在海城这样的城市拥有如此能耐,秦家也不会是普通人家。
“她是个意志坚定,很有个人主见的人。但凡她认定的事,谁也劝不动。当初她学新闻已经是很让人意外,结果毕业后还真要进电视台跑一线,从实习开始就是自荐去跟组外访的,把我们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沈沂秋听得入神,没想到姐姐以前就这么拼。
袁崎抬眸扫了眼沈沂秋那满是崇拜的小眼神,忍不住嗤笑一声:“先别急着花痴,后面还有更厉害的呢。”
“秦家本来以为不让她回去继承事业已经算是让步,谁知道她真去一线采访,而且还都是些危险又难应付的新闻。那段时间,秦家想尽法子劝她,甚至还出手阻挠过,结果人没劝住,反而让她下定决心留在蒙城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姐姐放着海城那么多资源不用,宁可在蒙城辛苦拼搏。
“后来大概是看懂了她的决心,秦家的家长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也就慢慢接受了她的选择。千柔也答应家人,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如果真到了难以应付的地步,她会主动回家。好在蒙城有黎婉照应,不算太糟。”
沈沂秋打心底佩服秦千柔,想到平时加班晚归一脸疲惫的姐姐,想到她总是平静自然地说她的工作并没什么了不起的,但也必须争分夺秒,用最快的速度将真相告知大众。
她说,每个人都有获知真相的权利,因为这个社会是属于大家的。如果大众被蒙蔽而失去了应有的权利,那么是社会失控,是媒体失职。
袁崎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对于沈沂秋急切等待的眼神视若无睹。他给自己倒了半杯酒,仰头一口喝尽。这酒很是温和,但一口闷仍有些辛辣,让他喉咙烧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将话题引到了感情方面:“千柔是出了名的冷冰冰,眼里向来只有新闻事业。除了新闻素材,好像没什么能入得了她的眼。自然,那么多追求者里她也没看上过谁。”
袁崎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容越来越大。说起来,他们之间也并非全是龃龉,还是有过愉快相处的时光的。那时候几个人玩在一起,挺开心的。
沈沂秋看见表舅舅这笑,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忍住了。
“然后呢?她后来……”喜欢了谁?
沈沂秋知道,那不过是过去的事了,就算知道答案她也不觉得对现在的感情有什么影响。可话真到了嘴边,这满腔酸涩还是淹没了她的唇舌。
问不出口,好难受。
“后来啊,她还是那么淡漠啊。就单着呗,冰山美人是白叫的吗?不单身,能叫冰山?”
“啊?继续单着?她难道不是……”沈沂秋对于这个转折有点迟钝。
“我跟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你,这些年来仰慕追求她的人,不论男女,她一个也看不上。而且,秦家能接受她当记者,但不会容忍她陷入一段不正常的恋爱关系,明白吗?”
终于说到了最惨痛的往事,袁崎脸上早就没了笑容。眼中全然是黯然,往昔点滴,再美好的柔光也比不过那惨烈的分离,和被抛弃。
他付出全部真心,得到的却只是一句通知。对方告诉他,家人不同意,家族接受不了这样的特殊关系,所以只能暂时分离。
对方一再强调,分开只是暂时的,让他务必再等等。但袁崎知道,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沈沂秋想起那总是对她微笑的温伯母,还有一开始让她有点讨厌但后来发现实际很帅又很绅士的温少则,难以想象姐姐的家人会是如何强硬。
唯一让她觉得会施压的,大概就是秦千柔的舅舅了。想到那次聚餐,他总共没说过几次话,但每次开口,无非就是绕着结婚生子这些内容,不仅催温少则,还催姐姐。
对比之下,表舅舅真是可爱多了。
沈沂秋移开袁崎手中的酒杯,拿过旁边的茶杯给他重新倒了热茶。表舅舅刚才一口气连喝了三杯,再这样下去他铁定是要醉了。
“我估计她在蒙城待的时间不会太长了,迟早是要回海城的。这次回去,就不仅仅是工作调动那么简单,秦家那边肯定会张罗着给她安排相亲对象。秦家就她一个宝贝女儿,肯定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
袁崎说完便深深看了一眼沈沂秋。
小秋其实挺好的,只可惜是个女孩儿,现在又是无父无母。哪怕有他这个表舅舅,但在秦家面前,真是什么都不算。门当户对,小秋无论如何都是排不上号的。
沈沂秋默默喝了几口茶,没说话,但也没哭。
袁崎被她这过于平静的状态吓到,以为刚才那话重了。
“表舅舅,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了。其实一开始我就觉得姐姐不会是普通人,只是没想到她那么不普通。”
袁崎担忧地看着她:“小秋,你还好吗?”
都这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我喜欢她,就只是因为是她。外在的因素的确会限制很多,但我的心,不会变。”
固执,实在是太固执,这一点跟她那个一门心思搞科研的父亲简直一模一样。
沈之枫刚出成果那会儿,就有商人登门拜访愿意高价收购他的专利,价钱比市场上类似的高出不少。那时候其实只是初期成果,继续研究下去到底能走到哪步谁也说不准,有人肯买其实是好事。
但沈之枫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温和地笑着,语气却是没有任何的商量余地。
送走一波又一波前来洽谈的商人,他始终说着:“这不是我搞研究的初心。”
初心,说的便是那最初的心意。
岁月磨砺,世事浮沉,物是人非过后,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守住这份初心。
袁崎心疼地看着她,不知该怎么说。能说的他也说了,不能说的他也说了。小秋如果还要坚持,那他能做的,只有默默支持。
在身后为她准备一个温暖的家,如果有天她受伤了,至少是有地方可去的。不必像自己那样,为了疗伤而浪迹天涯。
“行吧,既然你这么死心眼,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以后被她欺负了,记得来找舅舅哭。”袁崎拍拍自己的胸口,示意自己还是很可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