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第22章
暴露野狗
3 年前


顾一珩转头看她。
顾翎笑着,眉头一挑,颇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顾一珩想叹气,但她没叹,而是对顾翎说着:“你怎么抢我台词啊?”
对上她满是不赞成的目光,顾翎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只许你刚boss,不准我加入战局啊?
徐策看不懂妇妻之间的眼神交流,但他拒绝食这二位的狗饭,果断出言打断:“顾兄来此,可是为了在下的熄焰?”
顾一珩点头:“徐兄果然是聪明人,那我也明人不说暗话了,徐兄可别怪我太不客气。”
“哪里,性子直爽可是好事,同顾兄这样的人说话都不必拐弯抹角,”徐策从椅子上起身问道,“二位既然想要我的花,想必也知道我的规矩吧?”
没等两人回答,他眼睛一弯就向门外走去,边走边说道:“也不急,先随我在这南园里逛逛,如何?”
顾翎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看着门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顾一珩等了片刻没等到她的回答,于是应下了徐庄主的邀请。
南园很大,正堂还算处在比较外围的地方。徐策领着她们没走出几米,三人的身影就被大片的花海吞没了。
玫瑰摇曳着苍白的花瓣,露出同样苍白的花蕊,在阳光下显出瓷白的色泽,像人类的骨色。
“这白得有些瘆人啊,”顾轻梧轻轻碰了碰花海外围的一朵花,“怎么里外都是一个色。”
“这些花虽然比不得熄焰,但也是庄主的心血,正因其花色雪白,连蕊色也是一样,故得名‘纸月’”说是去倒茶结果一去不复返的齐管家笑眯眯地当着解说员。
“纸月……”顾珥到底是女性,心思比一帮大老爷们细腻不少,仔细一品就品出了其中藏着的几分悲色,“以纸叠月,这名字好单薄啊。”
“单薄吗?我觉得还挺文艺的。”顾斯年说。
顾三辰明显考虑的要更多几分,他眼神沉了沉,问齐管家说:“齐伯,庄主的夫人她……”
他没有把话全说出来,齐管家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夫人是个很好的人,可惜……唉,可惜了。”
“这样啊……”他这副反应,顾三辰的身份也不好说什么,就对许知时使了个眼色。
接受到他的信号,许知时挑了挑眉。准确来说才认识半天不到,这厮使唤他倒使唤得干脆。
话虽怎么说,他还是扛起了唱红脸的角色,对齐管家“喂”了一声:“可惜什么?有话就说,少吊人胃口!”
“你也太过分了吧!”顾斯年这没注意阴险的大人们的“眉来眼去”,耿直孩子见不得他这不尊老的行为,对他怒目而视。
许知时没有看他一眼,直接对顾轻梧说:“这就是你们顾家下人的规矩?”
顾斯年最烦被人无视,刚想发作却被顾三辰捂住嘴按了下去。顾三辰带着歉意说道:“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许少爷应该不会跟他一般见识的吧?”
他这话里警告意味浓得有些过了界,许知时见好就收,回头继续逼问齐管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不过一个死人而已。”
“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听到他这话齐管家语气冷了不少,“只是夫人早早地就病逝了,这点一直是庄主的心病,许少爷还是少提比较好。”
感觉袖子似乎被人扯了扯,许知时扭头,看到顾轻梧正在对他比口型:适可而止。
感觉这老头要发飙了,他们不想当被殃及的池鱼。
随后顾轻梧上前几步,睁着一双天真无辜的眼问齐管家:“对了齐伯,我家少爷说是要来这里找一种叫什么‘灭焰’的花,你知道它在哪儿吗?”
“什么‘灭焰’啊,你说的是熄焰吧?”老年人最喜欢这些天真烂漫的年轻人,齐管家也不能免俗,他一腔的火再也发不出来,笑着问道,“你想知道这个做什么啊?”
“既然少爷想要,那它肯定是好东西。我提前给少爷摘了来,绝对能得赏赐。”顾小五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齐管家给他逗乐了:“看你年纪不大,心思还挺多。”
一老一少站在原地攀谈起来,莫名其妙被踢出聊天室的许大恶人转头看向身后,指着顾小五问:“你们教的?”
三人摇头摇得整齐划一。
开玩笑,这小子自己心眼就少不到哪里去,他们几个何德何能能教出这么一个阳谋家来?
那厢顾轻梧把老爷子哄得开了怀,他捋了捋胡须,和蔼道:“那老身还真得带你们见见世面了,同我来吧。”
顾轻梧转身对几人比了个大拇指。
计划通!
“哈……还真有他的。”顾三辰笑道。
“小五果然是当侦探的,这话术水平我是望尘莫及了。”顾珥说。
“是安乐椅侦探。”顾轻梧纠正她的用词。
“行行行。”她人大度,不和小孩子计较。
先前众人一直在南园外部绕圈,齐管家带着他们在一处回廊里绕来绕去兜了半天才到了另一头,穿过垂花拱门,眼前忽地换了天地——苍白的花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灼目的红。
玫瑰血色妖冶,在微风中舒展着柔软的枝叶。而在丛丛藤蔓之后,白墙上嵌了一扇褐色的木门,木门禁闭,上边金色的门环似乎被人精心保养着,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这个叫做‘连心’,园里只有三种玫瑰,这就是最后一种了,”齐管家有些感慨地说着,“一晃眼夫人都走了快四年了,庄主情深如此,我一个糟老头子看了都有些羡慕。”
“这些都是庄主手栽的吗?”顾三辰问。
齐管家眼神里有几分感怀:“老身看着它们破土而出,看着它们缠枝而上,看着它们四季盛放——这每一株花可都凝结着心血啊!”
顾珥凑上去闻了闻,“咦”了一声:“这花这么艳丽,竟然没多少香味?”
“夫人不喜那些招蜂引蝶的玩意儿,”齐管家说,“能被庄主留下来的花,大多没什么香味儿。”
“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是谁插了这么一句。
众人左右看了一圈,顾轻梧平静地又问了一遍:“那里是什么地方,能进去吗?”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是那扇木门。
而齐管家看到那门之后,不知为何突然闭了嘴,无论大家问什么都三缄其口,像个程序出了故障的机器人。
导游措不及防地闭了麦,剩下一帮没头苍蝇般的游客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尴尬沉默且快速地弥漫了开来。
许知时一个外不外内不内的人位置尤为尴尬,只能将目光投降他还算熟的顾三辰。
然后他就看到面前几个人齐齐整整地将视线投向了他的身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齐伯,你在干什么?”一道男声捅破了凝重的气氛,“怎么能冷落了客人们呢?”
许知时扭头,正迎上一身天青长袍的青年向他们走来
也不知道他从徐策脸上看到了什么,许知时的面色骤然沉到了极点。


第34章 门槛
当你快要陷入社死的悲剧境地时,如果有一个人冒出来打破寂静,那绝对是让人感动和欣喜的。
但如果这“救命恩人”是boss呢?
那感动就变得很窒息了。
顾三辰看着向他们走来的青年,根本不用猜他是个什么身份,默默抬手擦了一把汗。
再看旁边,许知时是吃错什么药了吗,怎么脸色黑成这副模样?
随着徐策的到来,齐管家倒是跟按了重启程序一样,忽然就“活”了过来:“老身见过庄主。”
徐策摆摆手:“这么多礼做什么。”
齐管家还是先把礼行了:“老身正带客人们在园里逛逛,不知庄主有何吩咐?”
“那可真是巧了,”徐策一摇折扇,“我也是带着人在赏花。”
一主一仆这么几句下来,就把齐管家先前当机的事情轻飘飘地掩了过去。
顾翎也拽着顾一珩过来了,见到他们,她有些焦急地低声说:“齐管家怎么在你们这儿?”
顾三辰也低声回道:“他说是要带我们参观一下。”
顾翎想了想也就明白了,估计徐策口中的“上茶”只是托词,想把人都屏退下去罢了。
但是他有必要做得这么明目张胆吗?
顾一珩本来想找许知时问问的,看他那脸色又退了回来,问道:“许知时是怎么回事,谁又招他了?”
“老大,咱们这儿除了你没人招得到他好吗?”顾三辰心里的黑水儿又滋出了一点尖儿。
顾一珩:“……”虽然知道场合不对,但她真的好想揍这货啊。
不知道是不是从她的眼神当中看出了杀气,顾三辰扭头就想找救星:“小翎……”
“知时哥,你怎么了?你这脸色不对啊。”顾翎完全无视了他的求救信号,伸手在许知时眼前晃了晃。
“……”许知时做了一个深呼吸,这才开口问道,“那个男的,他就是庄主?”
顾翎点头:“嗯,他叫徐策。”
“……”许知时的表情有些怪异,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无声地骂了一句,看着徐策的眼神满是警惕。
顾翎莫名其妙,他这古怪的敌意又是从何而来的?
“小翎,庄主给你们安排住处了吗?”顾三辰脑门上顶着一个青包走了过来。他身后,顾一珩通体舒畅地转了转手腕,眼皮一耷拉,准备闭目养会儿神先。
更远一些的地方,徐策独自一人站着,弯腰端详着藤蔓上的“连心”,齐管家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那个位置恰好背光,太阳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显得那张清俊的脸也多了几分阴郁。或许是阳光太刺眼了,顾翎总觉得他看自己心血的眼神不太对,有点像是惋惜,又有点像是……厌憎。
奇也怪哉,他看纸月花时的眼神可没这么冷。
顾翎慢慢走过去,轻声问道:“庄主,请问我和夫君在哪里住啊?”
她感觉自己这问句有点怪异,但也想不出更加古人的问法了。
“……嗯?”
徐策像是落到一个噩梦当中,又被她的声音惊醒,抬起头的时候眼神甚至是有些茫然的。
被这种没有归根之处一般的眼神看着,顾翎眉梢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感受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心疼。
这感觉不是她自己的,倒像是有什么人在她脑中影响着她,就跟上个任务中的许傀有些相似。
当然,许傀肯定没跟着她到这儿来,那这作妖的是南园里的某个鬼魂吗?他,或者是她,跟徐策又是什么关系?
“是顾夫人啊……请问有什么事吗?”发觉顾翎在看自己,徐策很快回过神来,又恢复了那副进退得当的样子。
“啊,也不是什么大事,”顾翎终归还是有些受到了影响,语气温柔得都不像她了,“只是想问问庄主,我们夫妻能不能在此留宿一晚?”
这本就是徐策定下的规矩,他当然没有拒绝,爽快道:“自然可以,在下早已为顾兄和夫人备好了厢房,还得请二位莫怪寒舍简陋才是。”
徐策准备的房间岂止不简陋,简直就是豪华。两人的屋子在东厢房,装修得十分精致,只是距离其他人住的西厢房远了点。
说来也怪,南园面积如此惊人,能住人的却只有这一座主屋,建筑结构一目了然。倒是通往更深处花海的道路曲折离奇,不熟悉的人走进去,不出两分钟就得迷失在里头。
“南园是怎么来的?”这是徐策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它建在我父亲的庄园之上,这也是为什么他们都喊我作庄主。”
这话说的,就好像他建这座园子,只是为了将玫瑰栽在这里。
但要说他的理想是当花匠,别人不知道会怎么想,反正顾翎是不信的。
午后时分太阳越发炎热,徐庄主便让人把午饭送到了房间里面。住在西厢房的一群人从齐管家那里拿了食盒,颠颠地去找顾翎了。
“小翎?小翎你在吗?”为防止看到什么外人不宜的画面,这回是顾珥打的头阵。
顾翎掀开门帘从内室走了出来,接过她手里提着的食盒摆在桌上:“进来吧。”
大家进来之后,她又补充了一句:“杯子在桌上,要喝茶自己倒。”
“好……我靠,豪宅啊,”顾轻梧环顾四周,眼都有些直了,“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就是客人和赠品的区别吗?”论起自黑一道,顾斯年已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而且他不止自黑,还把在场所有人都得罪了个遍。
所以说,有时真的不是顾一珩不讲理,是这小子太欠揍。
“你衣服怎么了?”许知时不关心住得好不好,他只关心顾翎的衣襟怎么乱成这副样子。
“这个啊,”顾翎漫不经心地说道,“一珩进来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然后她不幸被连坐,两人一道摔在地上。
顾三辰刚吃了门槛的亏,比其他人慢了两步进来,恰好听到这一句,于是问道:“那老大人呢?摔晕了?”
顾翎肩膀一耸:“睡着了。”要不是因为迷迷糊糊连带着脚底下也拖拖拉拉的,凭顾一珩的行事怎么可能干出被门槛绊住这样的糗事。
顾轻梧探头往里间瞧了瞧,果然看见床上趴了一个人,睡得死沉死沉,一大帮人进来的动静都没能把她吵醒,这睡眠质量也是绝了。
“不叫她……真的好吗?”他有些犹豫。
“爱睡就让她睡呗,吃饭吃饭,吃完咱刚好交换一下信息。”顾翎把碗摆到桌上,“嗯?徐策还挺用心的嘛。”
或许是怕他们吃不惯北地特有的食物,徐庄主只让人给他们每人准备了一碗面,码放整齐的面条上撒了点葱花,还配了四五块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众人刚好也饿了,一个个两眼发绿地扑到桌边。一时间屋子里没人说话,只剩下了“吸溜吸溜”的声音。
过了许久,顾斯年满足地拍着肚皮瘫在椅子里打了个饱嗝:“啊……圆满了。”
“这么容易就圆满了?不怕人家在面里给你下毒啊?”顾珥开玩笑地说着。
顾斯年一翻白眼:“那你也跑不掉。”
“好啦好啦,说正事。”顾翎打断了互怼的预兆。
一家之主开了口,所有人——包括许知时——迅速围着桌子坐了一圈。
“我先问件事,”顾翎说,“之前徐策让齐管家去备茶,他怎么跑到你们那边去了?”
许知时道:“之前不是有两个下人领我们去房间吗,他们一到门口就消失了,我们只能自己进去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