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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远志觉得自己的未来就像这夜色一样的墨黑，再也看不到亮光了。
小小的他感觉到前所没有的绝望。
一双温暖的手抚摸上了他的脸颊，擦去了他眼角的泪水。
孙远志抬起头，看见了汪雅松慈爱的脸。
“汪老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要杀人？”
孙远志一头扑在汪雅松怀里，小声地哭起来。
“远志，乖孩子，这一切都不关你的事。那个人犯了错，他就会承担所有的后果。”
汪雅松鼻子酸酸的，不知道怎么来安慰怀里的这个孩子，只能够紧紧地搂着他。
“好了，大家不要吵闹了，也不要再打骂孙虎了，他犯下的罪行自有法律的严惩。”
宋靖江站在升旗台上，像是一个凯旋而归的英雄。
大家都安静下来，看着，等待着站在台上的英雄给他们进一步的指示。
“现在，村里安排几个人押着孙虎去乡里的派出所，明天我们就把他送到县里去。”
“虎子，虎子！”
孙大娘大喊着，手里拿了一束竹篾跑了进来。
“妈，我不好，你就当没有生我这个儿子。是我把你们害苦了。”
孙虎看了哭喊着的孙大娘一眼，扭头伏在升旗台边，不敢再看。
孙大娘冲过人群，走到孙虎跟前，拿起手中的竹篾劈头盖脸的打起来。
“你这个小畜生，小时候，我们孤儿寡母的妈舍不得打你，啥事都惯着你。是我不好啊，惯出一个杀人犯的儿子，我怎么有脸去见你死去的老子啊。”
竹篾划破了孙虎的衣服，在他的头上、身上划出一道道的血痕。
孙虎没有哭，咬牙忍者。
从小到大，母亲从来就没有打过他一次，哪怕是他偷摸扒窃，母亲也最多只是骂他几句，也许正是母亲没有原则的溺爱才让他走到了今天。
“孙大娘，你这儿子，你要是早打他几回，也就不会这样了。”
人群里有人小声地说。
“是啊，惯子如杀子，这都到了这一步了，打死他那死去的人也活不回来了。”
看着奶奶那样没有轻重，劈头盖脸的打着父亲，孙远志心里忍不住了。
虽然从小到大没有怎么得到过父亲的关爱，虽然父亲回来了还时不时的打他，可是有父亲在他就不是没有爹妈的野孩子。
在夜里，挨着父亲，感受着他的温暖和气息，他才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有家的人。
孙远志从汪雅松怀里挣脱出来，挤进去，挤到孙虎身边。
“奶奶，你别打了，别打了。”
孙远志扑到孙虎身上，替他挡着抽打过来的竹篾。
看着懂事的孙子，孙大娘再也打不下去了，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爸爸，爸爸。”
孙远志伸出手，擦着孙虎身上的血迹。
“疼吗，爸爸。”
“没事，爸爸不疼，爸爸该打。”
孙虎看着儿子泪汪汪的眼睛，心里一阵颤抖。
自己这一次注定是没法活了，可是留下老娘和儿子该怎么办啊？
在场的人看着这一对父子，都忍不住悄悄地抹眼泪。
这大人犯下的错，这么小的孩子都要跟着遭罪了。
“爸爸，我会照顾好奶奶的，我等着你回来。你要听话，好好的认错。我和奶奶都等着你回来。”
天真的孙远志以为就像犯了错的同学只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认真改正，就还是一个好孩子，老师和同学们都会原谅他。
可是，孙虎的错是无法饶恕的，就算死也是无法抵消的。
孙远志没有意识到这一次，他再也等不到爸爸回来了。
“好，乖儿子，照顾好奶奶，等着爸爸回来。”
孙虎紧紧地把儿子搂在怀里，他知道儿子只能够等着他的骨灰回来了。
那一刻，他才体会到了骨肉分离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可是他早就把这种痛给了李翠珍和杨天宝的父母。
这就是报应啊！恶有恶报！
“行了，走了孙虎！”
宋靖江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赶紧催促孙虎上路。
“警察叔叔，你好好照顾我爸爸，别打他，要他听话，他会听话的。”
孙远志拉着宋靖江，一句话说得宋靖江眼泪都出来了，这个可怜的的孩子，再也不会见到他的父亲了。
“孙远志，你过来。”
汪雅松喊了一声，冲着孙远志招了招手。
汪雅松内心里充满了矛盾，他是希望宋靖江能够破案的，能够还给桑树坳一片安宁，也为他自己赢的一份荣耀，可是这样的结果他又是不愿意看到的。
孩子的眼泪，哭喊，一下一下的爪子一样的揪着他的心。
“虎子！”
看着孙虎站起身，孙大娘意识到这一走，她就再也见不到儿子了，做母亲的心碎成了千百片。
“妈，儿子不孝。下辈子做牛做马再来报答你这辈子的养育之恩吧。”
孙虎跪下来，对着孙大娘磕了三个响头，起身跟着宋靖江和押送他的人走进了夜色里。
闹哄哄的人群散了，夜色重归宁静，只是这一夜所有桑树坳的人注定无法安眠。
杨国才站在校门口，看着孙虎走进了夜色里。
案子破了，他的嫌疑洗脱了，然而他的心里并不轻松。
那么多个夜晚，带给他极致快乐的人却是一个杀人犯。
他无法把那个精壮的浑身男人气浓重得要爆炸的人和一个强奸杀人犯联系在一起。
那些两个人在一起的夜晚，他的勇猛，他的干劲，他的柔情，他的深情，那都是他这一辈子最美好的记忆。
可惜，他将永远地失去这个男人了，再也找不回那些美好了。
虽然那只是暗夜里盛开的花朵，不能够放到阳光下，可是它毕竟在他生命里那样鲜美的开放过。
一夜夫妻百日恩，那他们这么多夜的夫夫之爱，那也是像清水江一样的深长。
他看到孙虎离开的时候，回过头来找寻，寻到了他的目光，那一双眼睛就亮了，就满足了。
那一双眼睛在那一刻，那样的闪亮，仿佛忽然燃起的星火。
孙虎整个人都是罪恶的，包括他和杨国才的第一次都是那么的暴力，可是杨国才却偏偏爱上了这个暴力的男人。
都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他可能也是爱上了这个男人的邪性和骨子里那色色的坏坏的品行。
只是再多的爱终归是一场空白，也许随着一声枪响，这个男人罪恶的一生就结束了。
汪雅松把孙远志留了下来，他不想让这个孩子独自回家面对着一屋子的凄清和痛苦。
挨着汪雅松，靠着他温暖的怀抱，孙远志的情绪平复下来。
也许，睡一觉醒来，孩子就忘记这一切了。
汪雅松轻轻搂着睡着了的孙远志，自己却失眠了。
这个孩子，将要如何面对以后的生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