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手术室外,石磊满面泪痕的坐靠在墙根,南成则低头坐在旁边的排椅上。在走廊的另一头,纪伟峰强抑着内心的焦虑不安,轻声安慰着低声抽泣的李凤珍。
半小时后,手术室门打开,南成和石磊马上站了起来。
老医生看看二人急切问询的目光,摘下口罩和手套疲倦的笑了一下,“已经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南成和石磊听言激动的相互拥抱,随即过来的纪伟峰流泪握着老医生的手哽咽的说不出话,一边揽过李凤珍向老医生深深鞠了一躬。
旁边的女护士摆摆手示意几人让开,随后纪东就被推了出来。
夜色深浓,北风裹着雪花扫过大街小巷。
在城南的一个破旧民居里,柳晓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中午的血淋淋的一幕刺激着他的神经,每当他闭上眼,眼前突然就会喷涌出鲜红的血液,跟着他的心便会狂乱的突突突地跳个不停,仿佛身上所有的鲜血都正在从眼睛里涌出来。他听到了血液在体外奔流的哗哗声响,恍惚便听到了白天的一声怒吼。当他再次从混沌中惊醒,他的耳边响起了一句话,“你不想回家吗,去偷吧。不过,要是被抓住,你就算回去也永远得背着小偷名声。”
手机轻微的震动让柳晓伟全身一阵痉挛,他抓起手机看了一眼,信息很短:两点。
扔下手机,柳晓伟茫然的呆坐片刻,起身打开了窗户。风卷着雪花扑进来,让他眼前一阵迷离。他望了望远方,在被苍白笼罩的黑暗里,他仿佛听到了父亲的一声叹息。
1997年夏,柳晓伟高考落榜,无奈的在自己家的玉店内帮忙。时间久了,他厌倦了和玉石玛瑙打交道的生活,小小的石佛寺已不能拴住他闯荡天下的雄心。到了秋季,有同学从南方打回电话,说是月资几千。他心动了,不顾父亲柳玉东的劝说,瞒着一家人毅然南下。但世事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简单,人心远比外表难以识别,南方的黄金也并非唾手可得。他在进入一个所谓的工厂后,便失去了自由。在陷身传销的日子里,他的所有随身东西都被没收,吃住行都被监控着,甚至上厕所也不例外。每天晕头晕脑的上课喊口号,晚上和十几个人睡在透不过气的骚烘烘的小房间里。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年,他宁死也不肯欺骗其他人,被老大捆去当众趴在他赤裸裸的身上肆意凌辱一番后,强闭着他吞下了一包K粉。他将东西带回后,家虽近在咫尺,却再也没脸回去。
寒风呜咽,满室生凉,柳晓伟站在窗前,默默的流着眼泪。长夜漫漫,何处是路?该何去何从!
夜晚的石佛寺同样不平静。柳玉东躺在床上听着妻子李红梅均匀的呼吸久久不能入眠。数天前,女儿柳青的一句话让他的心里起了狂澜。
“爸,这次回来健成让我向您打听个人。”柳青将一串玉珠从玻璃柜里拿出来递给一女顾客。
“我又不管户口,又不是包打听,怎么想着问我啊?”柳玉东呵呵笑道。
“嗨,全怪你那宝贝女婿好管闲事。他南阳一老班长托他打听的,说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柳青快言快语。
“哦!那时候咱这石佛寺没多少人,你说说看我知不知道。”柳玉东来了精神。
“叫啥柳文鉴,对,就是。爸,你听说过没?”
柳玉东一时没反应过来,“叫啥?”
“柳文鉴。”
回忆过来,柳玉东叹口气,柳文鉴是他的小名,父母去世后就没人知道了。
柳玉东在女儿走后想了一夜也想不明白,当年这里姓柳的就他一家,还是独苗,若说是东北那事,怎么打听的却是南阳人呢?他想起玉秀,不由又陷入了回忆。
凌晨两点,柳晓伟看到窗户外有光束闪了三下,他默默地拎起一个小旅行包,头也不回的走出小屋。很快,一辆汽车拖曳着橘色光芒迅速驶向白茫茫地远方,碾压出的车胎印也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