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恋夫-第二十二章
天真向板栗
1 年前

  白天不是工作的时间,又没有可以去的地方,跟这里住院的病人一样,日子过得病殃殃的。

  急诊大楼是四四方方回廊式建筑,病房跟诊室之间设计的庭院因为有些狭小偏僻人流量相对较少。里面种植了一排长青斑竹。这种南方随处可见的植物,对身处异乡的刘河来说相当有亲切感。

  所以大多闲暇时间他都在这里消耗,比起窝在白色担架床上,至少不会觉得脑子发闷。

  自从大学毕业后,对家里打来的电话总会烦躁,压抑,甚至恐惧。每一次来报的总是关于金钱的噩耗。看着电话一遍一遍的响,又做不到什么都不想管的去忽视,毕竟他对母亲和乖巧的妹妹是放不下的。

  血浓于水的亲情,在身体里就像被下了咒的符印,只要活着就不得不去回应。

  “哥……”妹妹的声音是害怕的。

  刘河尽量沉着地深吸了口气:“出什么事了爷爷又要钱”

  “对……前两天爷爷想去苗姐姐家要钱,妈妈告诉他你们分手了,然后他就……”一阵哽咽卡着声音,颤颤巍巍。

  “不要哭,他又干什么了”

  “爷爷到医院闹了一场,砸了医院的东西,本来这两天就要出院了,现在医院不让走。”

  刘河气得一脚狠狠踢在墙角上,来回疯魔一样在小院里走了好几遍,努力压制怒火道:“医院要陪多少?”

  “三千,爷爷说要是不给他钱,他就去我学校给我退学,让学校退学费。哥……我不想退学。”又一阵哭声。

  “这个老东西还有没有人性”刘河几乎是揪着胸口嘶吼的,如果那个老头在眼前,他不敢保证他不会动杀人的念头。

  “哥……我想离开这个家,我不想要这个爷爷,他太可怕了……”

  “小云,别怕,你去跟姨妈借钱把医院的钱还了,然后带着妈躲到市里去,学校那边申请休学。”

  “可是哥,去市里我们靠什么生活呢?这个想法我也想过,妈妈是绝对不同意的,她说怕我们两到外面根本没法活。”

  刘河急得一手折断一根细长的斑竹,因为竹子断裂锋利的竹片划破了他的手指,只是一瞬间,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大量的血液便顺着手掌流了一地。

  “那小子在干什么?”

  高子寒不禁拧眉冷骂了句,便即刻拿上药箱下楼。

  他一直站在二楼窗口将刘河一系列困兽一样的暴躁行为看在眼里。直到那细白的手掌渗出鲜红的血,竟觉得心理一阵紧蹙。

  也许是医生的天职感吧。

  赶到庭院的时间,眼前的人还在拿着电话焦急地通话。任凭那只手流血,似乎他完全不在意。

  高子寒轻步上前,没说话,干净利落地打开药箱,直接把没来得及反应的刘河扯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几分冰冷的目光认真盯着那只手,再轻轻握住牵过来放在自己腿上进行包扎。

  “那个……高主任”

  刘河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木讷的表情还有点搞不懂情况,拿着电话尴尬的问了声。

  高子寒似乎并不想跟他对话,又或者只是专注地在止血,动作温柔熟练。

  该说什么?

  难道要说自己莫名其妙管不住腿跑来就只是为了给他包扎这种小伤口明明随便到一个护士台就可以解决的事。

  真是见鬼了。

  见他一副冷得寒冬腊月一样的面色,刘河不好再问下去,何况他还是在给自己包扎,居然划开这么大条口子,当时还真没感觉到。

  还是家里的事太让人头疼了吧

  电话里妹妹的声音一直在哭泣呼唤着:“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刘河这次回过神,把电话重新放在耳边,无奈道:“可是我真的没钱了,小云,你给妈妈好好做思想工作,暂时躲一躲,身体好了再回去,好吗?生活费……我给。”

  提到生活费刘河拿着电话的手是颤抖的。

  起码的工作都没有,钱从何而来

  又去卖身

  不要了,再也不要了。

  “哥……妈一直说你的压力太大了,要不我不念书了,出来帮你吧!”

  “你才十六,能做什么,别瞎想,哥是个男人,吃点苦没什么,听话,带着妈妈出去躲躲。”

  “好……好吧”

  “嗯……好好照顾自己。就这样吧。”

  挂了电话,低头看着正在被绑着绷带的手,刘河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只是在人前强撑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家里的情况好像不太好”

  高子寒俊美的脸一直低着,没抬头,一边仔细继续手里的动作,一边淡淡问了句。

  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也许面前这个男人的冷静,反而让人觉得无所谓了。

  仰头望着快暗下来的天空,刘河从肺腑里深吐了口气:“如你所见,糟糕透了,要说农民也分三六九等,我家就是最低下那一等。”

  “中国内的农村真有那么潦倒吗?”很显然,高子寒除了看新闻联播里面偶尔播放的农业发展的报道,几乎对农村是没概念的。

  “潦不潦倒一点都不重要,是我摊上了这么几个狗血剧里才有的家人。”刘河真想一吐为快:“我妈对我跟妹妹真的很疼爱。但有时候又好扭曲。”

  “怎么说”

  “我爸是个人渣,跟女人跑了,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我妈竟然还是爱他爱到骨子里,带着我们守在刘家,等他回来。”

  “在爱情方面,女人总是要执着一些。”高子寒也觉得自己奇怪,这么安静地当起了倾听者。

  “爷爷是个赌鬼,我是被他打到大的,我妈也是被打出一身病,她还是要留在刘家,这状态和心理,是不是很畸形”

  说到这里,高子寒无意识地问道:“那你跟甄军之间”

  将视线移到已经被包好手上,刘河很坦然地冷笑道:“穷嘛,需要钱,去夜总会上班了,阴差阳错跟他上了床,然后他给钱,就是这种金钱交易关系。”

  很累……累到已经不想再过多解释他和甄军之间那种难堪的误会,就算解释,在别人眼里不过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罢了。

  没有厌恶也没有恶心,反倒觉得这个男生有种隐忍的悲伤,突然想起那天在酒吧看见他的情景,高子寒轻问道:“那你跟他是长期的交易关系,还是你一直从事这种同性恋性工作?”

  同性恋性工作

  即使在他眼里看不到鄙夷,刘河也觉得这个词的冲击力比想象的要大。

  也难怪,看了那种地方的情况,谁会觉得他还是个正常男人。反正这段时间后,也准备回湖南,别人怎么看,比起那些遭遇又算什么呢。

  “算长期交易吧。”刘河叹息道。

  这种无奈的回答,让高子寒多了些疑惑:“既然这样,你又何必在医院做这种又脏又累的工作,甄军不至于养个情人连这点医药费都不给吧。”

  是啊,这点钱甄军给得起,而事实上不是那么回事。

  他不是情人。

  刘河摇着头,柔软的发丝无力颤动了几下:“是我不要的,你也看见我们那天在医院的情形。”

  “你喜欢他”高子寒有些冷的不可思议的扬起好看的眉宇。这不要钱又有肉体关系,除了感情也没其他的解释了。

  “喜欢他”刘河差点笑出声来:“我怎么会喜欢他要说我恨死他到有点可信度。”

  高子寒精美的五官拧在一起,就像一道看不懂的风景。他的语气的确没有一点爱恋的痕迹。可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又是什么情况,跟一个不喜欢的人上床,也不图钱?

  脑子里峰回路转似乎想到了另外的可能性。

  “你跟他肯定有什么其他牵连吧?”

  这种追问让刘河有些不舒服,事实上也根本不想说太多,跟这个高子寒也没到推心置腹的交情,眼神有些带刺地回应道:“高主任,你知道全部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我就是个同性恋,你觉得我求财也好,求爱也好,其实我们都没有必要的去刨根问底的。”

  高子寒突兀地愣在原地,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该死,怎么一不小心就话乱了方寸。

  美艳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慌乱的表情,还是那样不动声色,这时候是应该即刻离开的,但眼睛里看着这个好像隐隐包裹着什么痛苦的人,高子寒始终觉得自己挪不动脚步。

  又是一阵沉默……

  撇开刚刚尴尬的话题,刘河想着家里的事也很浮躁,他跟高子寒白色的衣服就那么静静地在彼此眼睛里白得发光。

  刘河好像想到什么喊道:“高主任!”

  “嗯”

  “那个……我可以接医院白天的护工活吗?比如私人护理那些”

  从刚才的情况看他应该是很缺钱,高子寒深邃的眸子倪着他,考虑片刻道:“不行。”

  “……”刘河失落地垂下了头。

  “不过……你可以给我做助理。”

  刘河猛抬头,又激动又无奈:“可是……我是文科生,对药理一点不懂。”

  “哦那你也应该是读过一点书了什么学历”

  “本科。”

  “够了,会操作电脑打字就行。”

  “那我先谢谢高主任了。”

  医院的私人护理都是要严格筛选的,毕竟接触的人都是些麻烦人物,这小子毛毛躁躁的并不适合,收在手里做个助理,会好控制的多。

  看着刘河那好不容易浮上的笑容,高子寒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一个月给你开八千,行吗?”

  “行行行”

  比以前的工作还高一倍,刘河笑得牙齿白晃晃的。

  圣德医院高主任聘请了一个助理,这消息恐怕是要整个医院都要炸开锅了。

  谁都知道,这个美国回来的高级医学人才是从不喜欢身边带人的,连医徒都没带过。所以他的诊室和办公室就他一个人,因为他只处理需要亲力亲为的事。那些医院的政务,一般有专门的部门处理,和他爸全权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