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还原之章(一)
九度天堂
1 年前

他是一个老师,教英文的。

第一次看到那个家庭的时候,他觉得奇怪。

两个男人跟一个男孩。

其中一个男人,长得让人不敢直视,绝对跟丑是搭不上边缘,相反,长得英俊极了,所以才让人自形惭愧而不敢看。

而另一个男人长得很普通,就是一个成熟的男人,眼睛非常的疲累,好像生病也好像时时处在一种相当紧绷的状态而没有好好休息那样。长相平凡的男人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周围好像包里了一层薄膜而无法靠近。

这两个男人中的某一个,应该就是男孩的爸爸吧?

男孩的皮相也长得很好……爸爸应该是比较英俊的那一个吧?

不过,两个男人都太年轻了。

他第一个也是唯一的问题:

小孩的妈妈呢?

「你们好,我姓伍,伍士夫。」

男孩──也就是他未来的学生──礼貌地叫了他一声「伍老师」。

「伍老师虽然是教英文的,但名字听起来很有古代的味道。」

英俊的人配上悦耳的嗓音,伍士夫觉得上帝从来没有公平过,在他看到这个「金主」:应该就是学生爸爸的英俊男人,更加确定上帝不公平的这个论点。

转而,他的视线来到那个坐轮椅的男人身上。

男人疲累的脸上,展露了一个极轻的微笑,轻得乎令人觉得补捉不住。

「伍老师,晓轩就麻烦你了。」

他看著男人的笑容,有些错愕。

笑起来真好看……

後来,伍士夫才知道他的学生向晓轩有两个爸爸。虽然奇怪,但现在同性恋共同扶养小孩并不是新闻,难怪两个爸爸都这麽年轻了。

虽然如此,他当家教当了七年多,却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家庭。

而且,小孩姓向,是那个坐著轮椅的男人的小孩。

但是……小孩似乎长得像另一个男人呀?

两个爸爸一个小孩,外加相连的两栋山中别墅,外加仆人四名,外加守卫一名,外加随从六个,外加……

加不完的附加条件里,伍士夫也深刻的体认到这个家庭的不简单。

「动词like後面加名词,但如果是like to,後面则是加动词……举个例子给我听?」

「I like apples. I like to eat apples.」

「很好。」

对伍士夫来说,向晓轩是个相当乖巧的小孩。

晓轩才十岁而已,但时常却出现像是大人才有的成熟态度来面对他。

比如,连面对许多功课却一点不会的抱怨,比如,在用小游戏来教英文时,一点点都没有失控欢乐的笑。礼貌又听话,从来不会跟他说英文课程以外的东西。

小孩子,就是功课多了要哀哀叫;小孩子,就是玩的时候要发出笑声;小孩子,就是要放松地长大成人。而不是挺直背脊,一点也没有分心地听完一次两个小时的英文授课。

对伍士夫来说,向晓轩也是个奇怪的小孩。

「伍老师请坐。」

「啊,莫先生你太客气了。」

眼睛笑得眯起来,伍士夫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晓轩没有给你找麻烦吧?有的话,请跟我说,我会好好教导他。」

「晓轩很乖,也是个很聪明的小孩,程度跟复习的状况也很好,我觉得用不了多少时间他的文法就会很棒了。但是……」

「伍老师,有什麽问题吗?你可以直说。」

莫先生的语调很客气,但伍士夫听在耳里却觉得毛毛的。他轻咳两声,调整了音调,续道:「我建议他可以多在家里唱歌,这几次的课程,我有加一些英文童歌的活动,发现他还满有这方面的天份,或许可以培养歌声方面的才能……」

他说到这里,莫先生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

「是吗?」松开眉头後,莫先生又笑了,这让伍士夫的头皮发麻了。「我都不知道他会唱歌。」

暗自吞了口口水,伍士夫扶了扶眼镜。

「晓轩是个自我要求很高的小孩,我也经常告诉他得失心别这麽重,偶尔唱歌放松一下是不错的。」

这天,伍士夫被仆人恭敬地送到门口,并且让随从用名贵的车子安全地载到山下後,暗自叹了好大一口气。

那个莫先生虽然态度看起来很亲切,但是跟他讲话就觉得压力很大。

「老师,我不要唱歌。」

就在跟莫先生谈完话後的下一堂课,从来没有对伍士夫的课程安排有任何意见的向晓轩突然这麽说。

「你不喜欢吗?你不是说,唱歌的感觉很好?」

晓轩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开心,只有说:唱歌的感觉还不赖。

第一次被反驳,伍士夫并没有不高兴,只是,从晓轩的反应来看根本就不是讨厌唱歌的样子。

很想去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麽。

但,小孩却眼神坚定地盯著他:

「我不喜欢唱歌。」

於是,英文歌唱的活动取消了。

伍士夫并不知道晓轩总共有多少个家教,但他知道晓轩要学的东西很多,而且,晓轩偶尔才会去学校上课,其馀的,莫先生都会为他请家教。

「伍老师,你脸色看起来不怎麽好。」

那个叫做向德恩的男人坐在电动轮椅上,「溜」到伍士夫面前,一脸担心地问著。

其实,伍士夫很少看到这个男人,大部分他都是跟莫先生讨论晓轩的状况。

所以这天课程结束後,他看到向德恩有些惊讶。

「啊,我想我是快感冒了。」

「最近天气不怎麽稳定。」

不知道为什麽,今天男人脸上的气色还不错,表情也很诚恳。

伍士夫对他只有好感,一点发毛的感觉也没有。

「那麽,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阿桃……你帮伍老师准备一间客房。」男人转而面向他,「老师你休息一下好了。」

「太不好意思了,我还是先回去好了。」

虽然刚刚在上课时,他就知道自己不太妙,但晓轩对此并没有说什麽,只是直接问他:「老师你今天怎麽不请假?」

对啊,为什麽不请假?

伍士夫只能说,太高估自己的抵抗力了。毕竟,最近的天气实在多变化。

「老师,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好了,阿桃她是护理人员,她会帮你先找一些药。而且,我也是常常生病的人,家里的药很多。」

「太不好意思了……」距离山下的路程,也要二十分钟,说真的,伍士夫其实很想答应这个长相令人安心的男人。

「莫先生呢……?」伍士夫突然这麽问,连自己也吓了一跳。

好像只要莫先生不在家的话,他就可以留下来休息。

「喔。」向德恩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地淡道:「……他出差了。」

最後,伍士夫决定留来下休息。事实上,他毫无怀疑地吃过药後,想说躺在床上一下下就好了,却真的睡著。由於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也没人吵他。

虽然是客房,他却睡得很舒服。

舒服的太过火了,以致於他听到那声吵杂的时候吓得心惊,身体大力地抖了一下,就马上醒来。

在他醒来的那一秒,也确定了吵醒他的是玻璃击碎的声音。

看了一眼手表,伍士夫又吓了一次。

外面的天空一片黑,都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戴上眼镜,伍士夫悄悄地打开门,外面的走廊很亮,而他的头却依然很晕……这里是二楼,没有人在走动,周遭的一切都很安静。客房离楼上的客厅很近,虽然是分隔的两个空间,但却近得足以在走廊上看清听清客厅发生什麽事。

他一看,随即捂住自己的嘴巴。

怎麽……怎麽会这样?

仆人不在、随从不在、晓轩也不在……

客厅里,只有莫先生跟那个坐著轮椅的男人在。

而且莫先生的右手全被鲜血布满了,光洁的磁砖地板似乎也传来鲜血滴在上头的声音。

当然,伍士夫也看到吵醒自己的主因,碎了一地的花瓶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