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端著饭盒坐进来,老蒯把一个卤鸡腿丢进了王爱国的饭盒,我不吃鸡。
哦,你和我二伯伯一个毛病。王爱国没在意,点点头。
喂,还生气不?给个话啊。老蒯没吃饭,看著王爱国啃鸡腿。
不了。王爱国又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把那件事儿捅出去了?我怎麽觉得大家今天的情绪不对头呢,看我的眼神儿都有点怪。
你放心,你的嘴严实,我的嘴更严实!王爱国没好气,三口两口啃完了鸡腿,开始扒饭。
我放的哪门子心呢……老蒯显得有些哭笑不得,抽抽嘴角,不再说话。
王爱国吃饭的速度很快,这也是工作锻炼出来的,经常是刚拿起饭盒急诊那边就有事儿来了,不吃快点就只能饿著。
老蒯看不下去了,王爱国,你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这麽个吃法会得胃病的!
可是有人偏偏喜欢将好心当作驴肝肺,赌气似的,吃得更快了……终於,一大口丸子没咽下去,噎在了嗓子眼儿,半天都没顺过气来。
老蒯在旁边冷眼看著,一本正经地问了一句,要不要我给你做人工呼吸?王爱国赶紧吼了一声‘滚!’,愣把丸子给咳了出来。
老蒯轻轻给王爱国敲著背,唉,不听老人言哪……
王爱国抬起了头,你很老了麽?有多老?
反正比你老。老蒯的手没停,就算不老也给你们叫老了,真是……
这是王爱国第一次听到老蒯抱怨这个称呼,原来他也并不是一点儿都不在意的。王爱国也知道自己和这帮哥儿们实在有些没大没小,只是看老蒯从来都没说过什麽,就真的以为老蒯不会说什麽了。
这种行为,说轻了,叫不知道好歹;说重了,叫蹬鼻子上脸。总之,这种行为很失礼。
王爱国於是有点不好意思地跟老蒯说了声谢谢,林老师,我已经不咳嗽了……
老蒯像是被烫到一般把手缩了回去。
王爱国收拾了碗筷去水池边冲干净,回到亭子里,老蒯已经坐在长椅上睡著了。阳光从藤萝架子的空隙中洒下来,洒在老蒯疲惫的脸上,整个人憔悴得不成个样子。
王爱国摇摇头,这个老蒯啊,还真是会见缝插针,就这麽会儿工夫都能睡著了,看来是真的困得不行了。王爱国打了个呵欠,坐在了旁边,还真是有些困了,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了……呵,好困……
王爱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傍晚了,整个人横躺在椅子上,头枕著老蒯的大腿。老蒯一只手搭在王爱国的胸口,脑袋耷拉在胸前,一点一点地,嘴角还带著笑,不知道梦见了什麽好东西。
王爱国想抬手看看手表,可是不行,左手被老蒯的另一只手抓得很紧,没法动。
这个姿势不好受。
就在王爱国纠结著考虑到底是让老蒯多睡一会儿还是不管不顾把他弄醒……的时候,老蒯睁开了眼睛,把手一放,“醒了?那就起来吧,你还打算躺到什麽时候?”
王爱国一骨碌坐了起来,“还早呢,我今天晚上值夜班,八点才换班呢,你呢?”
我?老蒯抓过王爱国的手腕看了看表,“按道理呢,这个时候……我应该正在给院长的那条老寒腿扎针呢。”
哦,王爱国哼了一声,他对那个趋炎附势的院长老头很没有什麽好感,“没关系,你少拍他一天马屁他那腿也断不了。”
“这跟拍马屁没关系,”老蒯伸了个懒腰,捏著拳头捶著脑门,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对我来讲,他是病人,我是医生,就这样。”
“那你这个医生还真是不合格,居然放了病人的鸽子。”王爱国幸灾乐祸地笑了。
“是啊……不合格,所以我才辞职嘛。”老蒯两只手揉著太阳穴,顺水推舟地接了话,“我总是这样,做什麽都不合格──不论做老师的时候,还是做医生的时候。 ”
王爱国说不是这样!你很好,你是个好老师,也是个好大夫。
“唉,是不是年轻就可以说话不经过考虑?可以前一秒锺说人家不合格,後一秒却斩钉截铁地说‘你是个好大夫’?”老蒯嘲笑地看过来,眼睛很亮,映著如血的残阳,像是两团火在瞳孔中间跃动。
“拍拍马屁罢了,你还当了真了。”王爱国笑著扭开了脸,那两团火太热烈,热烈得晃眼睛。
“干吗不当真?你难得夸我一次,”老蒯一点没在意,“到现在我还记得你说我是‘断子绝孙的臭老头!’,真够毒的!”
王爱国心跳差点没停了,没想到老蒯居然还记得这句话,而且还记得这麽牢,以至於他想抵赖都不晓得从何说起。
“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你,”老蒯嘴角斜了一下,“当时我一眼就看出你在发烧,而且还烧得很厉害。我等著你向我请假,可是你没有,好家夥!十好几张卷子,你居然硬撑著做下来了……”
“那还不是被你吓的嘛,是谁说成绩要算在期末总分里的?”王爱国没好气地嘀咕。
“是啊,那次你的成绩简直是惨不忍睹。”老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点没给他留面子,“不过……你是全班唯一一个答出最後一道题的,这真叫我惊讶。行了你差不多该换班了,快去吧,我也得跟院长道歉去。”
话题结束得很突然,老蒯似乎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急急忙忙地站起来就要走。
王爱国说你跟他道的哪门子歉呢?平白把自己的身份拉低了。
老蒯头也不回地说我不在乎那个,你们的实习考评还捏在他手里呢,我说辞职就辞职已经够对不起你们的了,不能再毁你们一道。
王爱国说这是什麽话!你怎麽就对不起我们了?
老蒯停住了脚步,转回身很认真地盯著王爱国,一定要我说出来是不是?好,我说!说好了是咱俩一块儿担著,可是我拍拍屁股走了,因为我是老师,我得负这个责任,我也负得起这个责任。可是你不同,你甚至还没有完全踏进这个社会,我不能保证我的离开能让那些人不继续针对你,可是我只能这样做──让你独自去面对这个局面,这不公平,可是抱歉,我只能说抱歉。没有别的了,就这样。
老蒯说得理直气壮,那意思甚至有些无赖──我就是对不起你了,怎麽样?!
王爱国长吁了一口气,林老师,再见,我换班去了。
说著话王爱国拔腿就走,老蒯愣了一下,站住!
王爱国站住了,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著老蒯,什麽事?
老蒯塞过来几张钞票,离发工资还有好几天呢,这钱,算我借你的吧。
王爱国说不用,我有卡,还有存折,够花的了。後面半句话被王爱国咽回去了──就算不够,我也可以以牙还牙……
老蒯说你还是拿著吧,银行离这儿远著呢。王爱国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那好,等一发工资我就还你……
就在这个时候王爱国一眼瞥见了老蒯的钱包,黑色的真皮钱包的中间,夹层里,一张熟悉的照片──正是毕业离校时,自己压在老蒯书下的那一张。
PS:就在这个时候王爱国一眼瞥见了老蒯的钱包,黑色的真皮钱包的中间,夹层里,一张熟悉的照片──正是毕业离校时,自己压在老蒯书下的那一张。──────────
嗯……就是这一张啊~~~~~~~~~‘丐帮历史上最雪白干净的少帮主!!!肖像版权所有,不得翻拍转载!!!
第95章
“关於恋爱症候群的发病原因,至今仍然是最大的一个谜。不管性别年龄职业体重学历长相和血型,没有一个人可以免疫……”
老六交上去的实习报告,被老蒯打了回来,两个字──重作!
老六捏著报告说错了错了!准是王爱国捉弄我,把我抄的歌词偷进去了。老蒯说等等,你……把那歌词给我再看看。
庆功会上老六背著破吉他扯著破锣嗓子唱的就是这首《恋爱症候群》:心里想的只有爱你爱你爱你爱你,也不管家里米缸有没有米,也不管路上有人示威抗议,只管爱你;心里想的只有爱你爱你爱你爱你,也不管海峡两岸统一问题,也不管衣索匹亚多少难民,只管爱你……把大夥乐了个七倒八歪。
王爱国坐在下面也乐,这首歌是他的MP3里的,不知道老六什麽时候居然学会了拿出来显摆,满嬉皮的一首歌,到结尾的部分忽然变了咏叹调──在我落寞的岁月里,你的温柔解脱我的孤寂,带给我深深的狂喜,如此颤动我的心灵。轻轻诉说爱你爱你爱你爱你,不管黑夜或是黎明,不管梦中还是清醒,深深爱你……
说实在的,老六的嗓子还真不是一般地破。
同志们出的节目照例是大合唱,这一次大家不管不顾唱了那首《血染的风采》──也许我长眠再不能醒来,你是否相信我化做了山脉?
大肚子院长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煞是好看,硬是忍住了没发作。老蒯没有出现在庆功会上,说是不舒服。院长两口子合唱了一段《刘海砍樵》,连唱带舞挺欢实,同志们的巴掌拍得稀稀拉拉──和当初三个人合作《沙家滨》大夥儿把巴掌拍红了没法比,其实每个人都很清楚,再也不会有那样合作的机会了,再也不会了。
王爱国看不下去,没等到结束就站起来走了,没想到这一走居然带动了整个医疗队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