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执说完后,就被顾宁瞪了一眼,顾低声说:“白叔他只求这一世,而且下一世——”
顾宁语气有些怅然的说:“下一世到底会如何,谁也不知道。”
“白叔年纪也大了,白二如果不消失,依照白叔现在的身体情况,大概还可以厮守二三十年。”
“老婆你让我再想想。”
明执看出了顾宁的不开心,他开始在自己庞大的记忆里,寻找应对的方法。
顾宁闻言,踮起脚尖,亲了明执下巴一下。
甜甜说道:“阿执加油。”
明执眼眸微眯,不满的在顾宁红唇上啃了一口:“这样才算是‘报酬’。”
顾宁瞪了明执一眼,默默站在李子树旁,伸手覆上李子树的树干,他闭眼和李子树建立联系。
没过几秒,他就联络到了李子树的树灵。
白二和李子树虽然融合了,但是李子树本身是有树灵的。
或者可以说,李子树的这个树灵,是因为白二和李子树融合时,阴差阳错产生出来的。
树灵的声音,很软糯。
这让顾宁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最开始和自己的对话,是白二不是树灵。
树灵对着顾宁,还有些害怕。
顾宁指尖溢出一点绿意,看到这绿意后,树灵的情绪肉眼可见的稳定了下来。
树灵问顾宁:“主,主人有事吗?”
“主人?”顾宁不解的说:“你为什么叫我主人?”
树灵咦了一声,慢半拍的说:“你不是主人吗?”
顾宁没有反驳树灵的话,他问树灵:“和你本体融为一体的那个魂魄,你知道如何救治吗?”
“他的魂魄现在很虚弱,树灵,我知道你有办法救他,可以告诉我吗?”
树灵听到顾宁的话后,它对顾宁说:“主人,可以哦。”
“他的魂魄在我的身体里,”树灵说:“只要主人给他找一副合适的载体,就可以了。”
“他现在魂魄很脆弱,可能无法移到其他载体上。”顾宁听了树灵的话,眉尖微蹙的对树灵说。
树灵闻言,顿了顿,才开口说:“主人,他就是因为和我融合的时间太久了,才会这么虚弱的,只要他离开我的身体,就会慢慢恢复。不过代价是成为孤魂野鬼,再也不能入轮回。”
顾宁问:“你吸收了他的力量?”
树灵有些委屈的说:“我不是故意吸收的,他和我的身体融为一体,我下意识就会吸收他的力量,我真的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主人,你还是快些给他找载体吧,我看他的魂魄很虚弱,可能撑不了就好了。”
顾宁应了声好,就切断了和树灵建立的联络。
恰在此时,白二最终恢复了神智。
对上白叔希翼的眼神,顾宁顿了顿,对白叔说:“白叔,你们是想要今生,还是要来世?”
白叔和白二闻言,对视一眼后,齐声道:“今生。”
白叔说:“我不求来世,只求今生。”
白二也说:“我和白行一样,只求今生,不求来世。”
顾宁闻言,把刚才树灵说的话,说给白叔和白二。
“树灵说他的魂魄撑不过几天了,如果把他的魂魄从李子树里移出来,附到其他载体上,也许会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白三有些接受不了的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不知道,”顾宁说:“如果不把魂魄移出来,李子树会下意识的吸收魂魄的力量,直至让魂魄彻底变成它的一份子。”
“你们可以好好考虑一下,”顾宁又说:“如果同意的话,今晚子时就可以移出来。”
沉默良久,白叔声音沙哑的问:“要找什么载体?”
顾宁摊开手掌,对白叔说:“生前之物都可,带有他气息越浓重的物体越好。”
白叔二话没说,就取掉手上的银戒指,问顾宁:“这戒指是他妈妈的遗物,他带了很多年,可以吗?”
顾宁接过戒指,用绿光侵染一遍,对白叔:“可以。”
“移出魂魄后,我会给他注入一些力量,如果不产生过激情绪的话,和白叔再相守几十年应该没问题。”
白二看了看顾宁的掌心,执一眼,他就被顾宁掌心的力量吸引了视线。
他问顾宁:“这是什么力量?我感觉好温暖。”
顾宁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白二,他说:“这是生命的力量。”
“如果它能接受你,那就再好不过了。”
顾宁摊开掌心,向着白二走去。
他示意白二触摸他掌心的绿光,白二看了眼白叔,咬牙伸手触碰了一下绿光。
触碰的一瞬间,他感觉浑身泛起阵阵暖意,好像被太阳包裹着,却没有丝毫疼痛。
顾宁见状,眉尖紧皱。
等白二收回手,白叔见顾宁眉头紧皱,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顾宁眼眸微眯,仔细打量了白二一番,才回答白叔的问题。
他说:“你手上很干净,但是——”
“我却从你的身上,看到了浓重的血腥,”顾宁问白二:“你是否曾经伤过人?”
言下之意是,你是不是杀过人。
白二闻言,一脸迷茫的说:“没有啊,白行看我看的很紧,别说伤人了,就连打架我都很少打,白行不让。”
最后一句,听起来还有些委屈。
此话一出,白二得到了白叔的白眼。
顾宁闻言,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
既然手上没有沾染人命,那么他的力量,就可以让白二的魂魄,再留存于世几十年。
如果他沾染了人命,那么自己的力量,对于他来说,什么作用都没有。
纯净之力喜欢干净纯澈的灵魂。
白二就是这样的灵魂,所以他触碰纯净之力才不会被灼伤。
事情商定完毕后,顾宁就带着明执,和白三村长离开了白叔家。
白三吊儿郎当的,丝毫看不出刚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模样。
只有泛红的眼眶可以看出他刚才大哭了一场,白三双手抱头,对顾宁说:“谢了啊哥们儿,要不是你,白叔这辈子都看不到二叔了。”
顾宁说没关系。
村长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是这沉默和平时不同。
和白三分别后,村长眼神有些黯然,又有些期盼的问顾宁:“我的爱人叫小六,我把他埋在了我家的院子里,你可以去看看吗?”
顾宁闻言,侧头看了眼村长。
村长一身正气,身上没有丝毫沾染人命的痕迹。
于是顾宁点头同意了村长的请求。
村长忙带着顾宁来到自己家。
推开门的一瞬间,顾就被屋里浓重的阴气熏的皱了皱眉头。
他跟着村长走进去,身侧明执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侧。
走进院落的一瞬间,顾宁就看到村长院子界秋千上,坐着一个人影。
顾宁眼眸微眯,看了一眼。
村长见顾宁看着那不断摇晃的秋千,便解释说:“这秋千是小六央着我给他做的。可惜还没做好,他就没了……”
顾宁对村长说:“你就没有觉得,你家比外面温度低吗?”
村长摇头,有些懵的说:“我家周围都是树木,温度低一些,很正常啊。”
“回头,”顾宁掌心在村长眼前轻轻挥了一下,然后对村长说:“你看秋千上坐着的,是不是你的小六?”
村长身体瞬间僵直,他飞快回头看去。
只一眼,就让他恢复过来的眼眶,再次泛红。
“小六!”
村长急忙跑过去看他的小六。
小六正坐在秋千上看村长和顾宁说话,他有些酸,村长居然带了一个美人回家。
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个美人,好像能看到他?
小六觉得自己想多了。
可是下一秒,他就看见村长向着他跑了过来,嘴里还喊着他的名字。
小六震惊极了,他从秋千上站起来,张开手臂扑向村长怀里。
他抱着村长哇哇大哭:“呜呜呜你能看见我了吗?”
村长也哭着说:“我能看见你了,小六,我能看见你了……”
顾宁和明执站在一旁。
明执也想抱着顾宁,但是顾宁不让。
顾宁对明执说:“办正事呢,不要乱来,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哦。”
“呜呜呜……”明执假哭着说:“老婆你居然对我这么凶,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喜新厌旧的老婆,好讨厌啊。”
顾宁:……
戏精本领就是你了吧明小执。
顾宁知道该怎么对付“哭闹”的明,他一手抓着明的衣领,快准狠的亲在他的薄唇上,然后飞快退开。
果不其然,明执不“哭”了。
不止不“哭”了,还美滋滋的拉着顾宁的手说老婆真好。
顾宁冷漠脸。
呵,狗男人。
等村长和小六哭完,顾宁才去看小六现在的状态。
小六比白二好多了,魂魄很完整。
据村长说,小六才去世没多久,他不求顾宁让小六复活,只求顾宁能让自己看到小六,他就只有这一个要求。
这个要求不难完成。
顾宁让村长拿来一副眼镜,村长本想随便拿一副。
但是顾宁说:“这个眼镜,你以后要戴着,只有戴着,你才能看到小六。”
村长废了一番功夫,才找来一副眼镜。
顾宁一边往眼镜里注入力量,一边让明执给眼镜设下一层防护罩,让眼镜不至于破损。
明执依言照做,顾宁注入好力量后,把眼镜给了村长,村长接过眼镜,过了一会儿,他问顾宁:“要是眼镜破碎了怎么办?”
顾宁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村长把眼镜往地上扔。
村长依言照做,本以为会破碎的眼镜,却丝毫没有破损。
顾宁又让村长找来石头,砸眼镜。
村长搬来一块石头,狠狠压在眼镜上。
眼镜依旧丝毫没有破损,村长不住的向顾宁道谢。
顾宁说不用谢。
在顾宁和明执离开前,村长问出了内心的疑惑。
他说:“小六和二叔都是鬼魂,为什么我可以看到二叔,却看不到小六?”
这个问题,顾宁也不知道要如何解答,他求助明执。
明执对顾宁说:“老婆你跟他说,因为白二体内有树灵的力量,而小六是纯正的鬼魂。”
顾宁把明执的话,告诉了村长。
送别顾宁后,村长关上房门,激动的走向屋内。
屋内有他朝思暮想的爱人,这一刻,村长才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来。
离开了村长家后,顾宁和明执回到了村长准备的房子。
忙碌一整夜,顾宁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好好睡一家。
明执倒是不困,但是老婆都睡了,他想抱着老婆,也只能和老婆一块儿躺在床上。
窗帘拉上后,明执把顾宁哄睡了,小心翼翼抱着顾宁,黑眸看着头顶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会儿,明执起身,在顾宁额头鼻以及唇瓣上落下轻柔一吻。
“睡吧,老公陪着你。”
明明不困的明执,在顾宁睡着后不久,也沉沉睡去。
窗外阳光明媚,是很好的天气。
顾宁在补觉,但此时的白叔家,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白叔正在和白二说话,就听见大门被砰砰砰敲响。
白叔脸色猛地变了,他让白二找回到树上去。
白二假意听从爱人的话,但在白叔离开后,他偷偷从树上下来,悄摸跟在白叔身上。
他倒要看看,是谁敢来欺负他的爱人。
以前他无法离开李子树也就罢了,现如今他已经可以离开李子树树了,白二想,他倒要看看是那个不长眼的,来找事。
等白二到了门口,眼神有些厌恶。
敲门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父亲。
白二咬牙切齿。
他恨死了自己这位不知脸皮为何物的父亲!
白叔听见敲门声,就知道来人是谁。
他打开门后,不耐地问:“找我什么事?”
门外站着的,是一位肥头大耳的老人。
老人大约有六十多岁,一身肥肉,见白叔来门口,他嘲讽的说:“开门这么晚,别不是家里藏了男人吧。”
白叔冷下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没事儿的话,请你离开。”
老人闻言,肥胖的脸抖了抖,他恶声恶气的说:“你这分明就是做贼心虚!”
“我倒要看看,你在家里藏了什么,不让我进去看,你肯定……”
老人话没说完,就看见白叔身后的白二。
白二正一脸阴郁的看着老人,眼中似乎打着滔天恨意。
老人被白二看的浑身发抖,几乎要站不住。
白叔见状,有些疑惑,不过他转头后,就明白老人为何如此这般害怕了。
白二一脸阴鹫的看着老人,因为顾宁的话,他努力压抑自己的怒火,不让自己失去理智,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老人在看到白二后,就猛地想起了多年之前的那个夜晚。
那一晚,白二本来是想去山里采一些山莓给白叔吃。
但是老人对白二起了杀心,他认为白二可能会对他的小儿子不利,便先下手为强,堵死了白二出山的道路,让白二被冻死在山里。
那时候的山,远没有现在路多,那时候只有一天小路。
把那条路堵死后,老人就带着新娶的妻子和儿子回家,半夜突然下起了雨,老人知道,白二活不过今晚了。
那是老人这辈子做的最狠心的事情,他亲手堵死了儿子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