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放心,”小赵开口,“我们确认那就是原本刻在器皿上的,绝不是后来拼上去的。取人生命力的东西上却有任家家徽,我们当然要查清是谁做的。”
木齐对大家族内更了解些:“据我所知,任家家徽的纹路走势暗含阵力和对血脉的限制,随手画图也就算了,带灵力的家徽却不是谁都能刻的,应当不超过五人。”
任老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没错。”
陆有清:“那好办,把这五人都叫出来,一验就知道了。”
任老不咸不淡:“有一人还在外地,有一人正在闭关,你们来的不巧。事情我知道了,我会让外地那人回来,至于闭关的,只能等他出来,时间到了,我通知你们,今天就免了吧。”
季玄羽从方才起一直听着,没开口,此时却笑了笑:“有三人就先验三人,哪有白走一趟的道理?”
任老听到他的声音就心头发堵,他对季玄羽的脸色根本不掩饰,阴沉沉道:“强行动手就是你们的做客之道?”
“谁是来跟你做客的?”季玄羽抬眼扫了回去,“你搞清楚,你们是有嫌疑被调查的,真当自己一碗破茶就能打发人,该摆正位置的是你才对。”
第五十七章 季玄羽大部分时候吃软不吃硬,少部分时候软硬都不吃
季玄羽大部分时候吃软不吃硬, 少部分时候软硬都不吃,比如现在,任老东西根本就不要脸, 那还跟他客气什么?
任老冷笑:“凭莫须有的名头, 就要问责我家……”
季玄羽不咸不淡呛回去:“问责了吗?管理部不是按正常流程来的?让你配合调查跟要你命似的, 心虚吧老头子?”
“你!”任老在结实的红木椅扶手上重重一拍, “我任家五百年的清誉,也是如今正道修士执牛耳者,我不过说等人齐全再查,你们片刻也等不急, 还逼起我来,又有什么道理!”
陆有清有人撑腰,话也好说:“任老,不急不行, 现在我们怀疑所谓的‘妖王’就是天灾,好容易找到线索,怎么不急呢,这是天地存亡的大事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另外你也不用在我面前摆架子, 拿五百年清誉是要吓唬谁呢,”季玄羽是不用客气的,懒懒的语调带着说不出的轻蔑嘲讽, “有我岁数的零头多吗?”
人类不是长生种, 季玄羽本人也尊重德高望重的家族, 但任老头子非要高高在上来压人, 季玄羽就有话要说了, 反正在任老头子眼里, 非人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就仗势欺人了,怎么着吧。
反正我仗的也是自己的势。
任老捂了捂心口,真是新仇旧恨加一块,让他回想起当年吐血的恐惧,血气翻涌,王飞沉连忙起身到他跟前查看:“老师!”
任老头子缓了缓,才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王飞沉视线刮过季玄羽,季玄羽不痛不痒,看得王飞沉也是一肚子气,他道:“老师,不妨就让他们探一探,证了清白,也懒得再对着某些人的脸。”
他自然相信老师,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有三个就先查三个,麻溜地查完,赶紧让三十三天的人滚蛋,免得打扰老师休息。
任老向来疼爱王飞沉,但这次他却沉默了。
王飞沉在任老的沉默中终于领悟到了什么,慢慢睁大了眼。
“老师,您——”
季玄羽“哈”了一声,突然抬手召过小赵手里存着灵力的器皿,任老的反应也很快,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也运起灵力想枪,但季玄羽压根不理他,把他招式打下来的另有其人——
是秦云。
秦云一拦,任老便失去了先机,季玄羽连招呼也不打,直接从器皿中掐了灵力进行追踪,任老“唰”地从座椅上站起,而秦云也站到了季玄羽身前,漠然地瞧着他,寸步不让。
小赵被抢了活儿干,但完全没意见,这种大佬办事说干就干的感觉真的太爽了,他沾光还来不及呢,真的,就不爱跟这群人废话,平日里却非要赔笑,太过瘾了!
他牢牢盯着季玄羽的动作看,片刻后“啊”了一声:“找到了!”
找到了,宅邸里有灵力符合的人!
王飞沉死死盯着季玄羽手上看了半晌,才僵硬地转身,沉默着看向自己的老师,而任老头子嘴唇动了动,再没之前的趾高气昂,脱力地坐了回去。
季玄羽把器皿扔回小赵手里,小赵连忙接住,陆有清适时开口:“任老,那我们顺着痕迹去把这位请过来?”
任老疲惫地叹了口气,他按了按眉心,叫门外一人进来:“去请二爷过来。”
“是。”
陆有清意味深长:“原来任老分明心中有数。”
不然怎么能精准地点到人头上呢?
任二是任老的弟弟,兄弟俩差着十几岁,感情一直不错,任老淡淡道:“等他来了再说。”
其实他是有察觉不对劲的,但自己的弟弟还是想自己管教,只是没料到他还没查出什么来,就先被外人找上门了。
但他迅速调整好了表情,摆明了对自己弟弟还有一定的信任。
因为任家的诸位方才都还在开会,任老也是半路出来接待他们的,所以任二来得很快,他进门就道:“正说到重点呢,这边怎么也有我的事?”
随即他就看到了满屋子的人,脚步一顿:“原来是稀客上门,是该好好接待。”
季玄羽没作声,陆有清道:“稀客不敢当,只是有事想请您给解惑。”
小赵作为合格的下属,麻溜地把失踪案和找到任家家徽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如今查出来,家徽可是你刻的。”
任二眼珠子动了动:“或许是有人偷了我刻着家徽的东西,去改造的。”
“物品没查出改造痕迹,再说什么东西能适合改造成现在的模样?”
小赵说着抖了抖复原后的照片,整个箱子外接着管子,任二不再管他,只看向自己的哥哥:“哥,我是真不知道。”
任老坐在位置上,面色没什么大波动,他开口:“前段时间你时常不在,或许真有人偷了你的东西。”
他没当着外人驳自己弟弟的面子,算是维护了,但任二听出更多东西:怎么,原来他哥也在怀疑他,觉得他前段时间动作不对劲?
但只还是要先把外人打发走再说,他顺着任老头子的话道:“对,是有可能。”
“口说无凭,”陆有清道,“我们少不得要查查你屋子了。”
“过分了吧陆部,我屋能随便让人进?”任二道,“我怎么可能跟邪魔外道有关系,这种抽取生命力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做!”
他这话一出口,顿时众人都以另样的眼神瞧着他,任二察觉到气氛诡异:“怎、怎么?”
小赵收起照片,放下器皿,另一只手伸进兜里已经悄悄摸了几张符,慢吞吞开口:“没什么,就是……我方才似乎没告诉你,这装置的作用?”
任二心头咯噔一声,总算明白众人的眼神为什么不对劲,他还想最后挽救一下:“你说了!”
小赵:“没有,所有人都听着呢。”
要么说小赵聪明机灵呢,在给任二说事的时候就故意挖了坑,陆有清道:“我作证,他是真的没提过。”
任二闭上嘴,再看了他哥一眼,就在众人等着他还能耍什么把戏时,任二却飞速转身,扭头就跑!
陆有清:“抓住他!”
管理部的人立刻窜了出去,他们之中有人放出了擅长速度的契灵,契灵眨眼间就追上了任二,任二召出把桃木剑,上面拍着一张符纸,反手就劈过去,剑锋带出了雷闪,以契灵的速度居然都躲不开,只得抬手遮挡。
接这么一下,契灵两条手臂上都出现了电焦的痕迹,可见任二是下足了狠手。
任老在后面大喊:“二弟!”
任二咧咧嘴,并不应声,被契灵拖了他一下,管理部其余人也追了上来,有几人立刻默契地撒符列阵,他们配合过多次,遇上这种情况,也有自己的应对方式。
王飞沉跟在任老身边,抿了抿唇,最终越过任老走上前,站到了任二对面。
“飞沉,”任二站在阵中,手指咬出血,滴在桃木剑上,边抹边道,“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是,师叔的好我一直记得。”王飞沉道,“可师叔,你现在是背弃了原本的信念,背弃了老师吗?”
“背弃信念?”任二嘿嘿一笑,“我信念就从来没变过。”
他说完,桃木剑上红光大盛,身边数张符咒同时引动天雷,晴空中数道雷光应他剑法从天而降,只听得噼啪几声,雷光炸响,就把管理部布下的符阵炸了个七零八落。
任二哼笑一声,正要继续逃,却面色一变——挡在他面前的不仅是管理部的人,还有任家自己的人。
任二终于将视线落在自己哥哥身上:“哥,你也不放过我?”
“你有错,自然要纠正。”任老头闭了闭眼,才继续道,“我原本想,自家人自家事,谁知道还是让外人看了去……你要是还知耻,就给我停下。”
任二笑意更大了,他竟是放开了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从小我就是您教出来的,别说什么知不知耻了,闹成这样让任家面上不好看,我先道个歉,但别的事我没做错什么。”
任老重重哼了一声:“与邪祟纠缠不清,还不是错!?”
“我只是利用他们!什么邪兽也好妖王也罢,都是利用而已!”任二张开手臂,“我们家讲究的是人类至上,人来统领自己,可是你看看,周围的非人类个个都是长寿不死,在他们底下,人类要怎么统领自己!”
“所以我把能用的都用了起来,为了变强,为了大家,有什么不对!”
季玄羽听了他的大放厥词:“打断一下,人类自然是人类自己领导,我们可没兴趣连你们发展的活都还要包揽,有空去放松去玩玩不香吗?”
任二:“冠冕堂皇的借口!”
秦云深邃的眸子扫过他:“找借口的是你,你为了自己私心,牵扯什么全人类?”
“对对!”小赵等人类立刻表示,“请不要代表我们谢谢!”
任老叹了口气,像疲惫不堪,又苍老了好几岁,声音沙哑对族人下令:“起阵,今日必须留下他。”
任家大宅底下本来就有任家的许多阵法,他们自己人动起手来是有优势的,弟子们闻言立刻动用灵力,巨大的光阵从天上地上两个方向朝任二扑来,要把他夹在中间。
任二额头冒出冷汗,被阵法逐渐压弯了腿,他咬咬牙,隔着人群看了看任老,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好,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腾出一只手,咬破了自己手腕,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他瞳孔变了,那绝对不是人类的眼睛,随即任二仰头张嘴,发出一声长啸。
那声音虽然难听,但并不具有攻击性,正当众人疑惑,任家的人却发现,他们脚底下的阵法变了。
“家主!宅邸下的阵都变了!这是……献祭杀阵!”
第五十八章 是啊,变成鸟团没什么,是他钻牛角尖了
宅邸下原本的阵法都变了, 任二招动的阵法范围非常广,可以说在不知不觉间,整个任家大宅底下, 都被他动了手脚。
任老不可置信:“你什么时候!?”
任二啐了一口血沫:“以防万一罢了, 我也没想到, 我真能有动用它们的一天。”
有任家的人骂道:“呸, 杀阵都埋了,别说的跟他人逼你一样,你分明是想至我们所有人于死地!”
任二哼了一声,都到这个时候, 也就随他们怎么说了,反正他做的确实是要把这群人都拖进死地啊。
也不知任二是什么时候对阵法动的手脚,又埋了多少年了,大家维护宅邸的阵法时居然没一个人发现不对劲, 可见藏得很深,而且杀阵笼罩的自然不可能只是地面,季玄羽跟秦云已经浮空,却依然被阵法笼罩着。
季玄羽扫了一眼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阵法:“能解?”
他问的自然是秦云。
杀阵的威力他已经能感知,即便阵最终扣下来, 他也能保证自己跟秦云全身而退,但其余人能救下多少,他不保证。
秦云眼中映出阵法的辉光, 点头:“能解, 只是灵力消耗会太大。”
任家占地面积可不小, 半个山头, 秦云的修为因为神魂原因, 又没完全拿回, 跟全盛时期不能比。
季玄羽:“好办。”他将手掌摊开,“要多少,尽管拿。”
秦云笑了笑,将手掌搭上去,两人掌间泛起微光,季玄羽的灵力从掌间流淌过,秦云瞳孔泛起金色,注视着脚下的土地。
任老痛心疾首:“二弟,快住手!你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吗,你说你为了人,可现在你连自家人都要一起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