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愣在这儿了?跑过来的?”
“……生日快乐,笙哥。”
“这是送我的礼物?谢谢,是香水?”男人轻笑地看着手中的小礼物,而后抬起头温柔道,“进去坐坐?”
“不了,明天还得早起去B市。”他以目光凝视着那个男人的容颜。
“B市?剧组那边呢?”
“已经拍完了,今天刚杀青,明天去B市是别的工作。”
“江书景给你安排的工作这么密集?”男人眯起了眼。
“不怪二叔,是我让他这么排的。刚才和你在一起那个人是谁?朋友吗?”
“几年前交往过一段时间的人,今天顺路路过这里,所以进来聊了两句,怎么了?”
这个男人向来坦诚,而他的答案亦没有出乎江程的意料。
顿了顿之后,他低声道:“笙哥——”
男人疑惑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沉默过后,他扯了扯唇角,轻声道:“不,没什么。”
“笙哥,我们下次再见。”
……
后来那四年里,江程曾无数次问过自己,如果哪一天他从任何人口中听闻了宋笙的喜讯,他是否会后悔?
下定决心暂时淡化与宋笙之间的联系,是否有必要?
宋笙会感到疑惑吗?会对他生气吗?或许将一周几次的微信联系缩减成一周一次,将每周一次的电话缩减成每月一次,就能……
不行。
江程终究知道,他必须对自己狠下心来,才能专注地完成当下的自己该完成的事情。
而宋笙——江程亦清楚,作为同样对他有着期许的人,宋笙绝不会因为他投身入事业当中而生气。
因此很多东西,就先忍下来,抑制下来吧。
等到他彻彻底底成长之后,再谈。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他是否有可能会永远失去拥有宋笙的机会?
也许。
他从未和宋笙做过任何约定,宋笙当然不可能在原地等他。
那个男人如此优秀,从不缺少追求他的同样优秀的男性。
哪天拥有了新的恋人,也毫不奇怪。
可是爱情这种东西,虽然人人都想要追求同等的回应,但并非必须有回应,爱情才能维系。
江程觉得,即使到头来他只能永远看着宋笙的背影,他亦大概能这样遥望一辈子,追随一辈子。
……
酒吧内,江书景已经很醉了。
他的好友傅匀明笑呵呵望着他,而宋笙亦笑着听他醉醺醺说起从前的江程。
说起江程曾经有次拍悬崖戏,虽然那悬崖就是个道具,后期会把道具做成一道悬崖,可毕竟是非常危险的动作。
导演都主动开口劝江程换专业替身了,江程却还是想自己上阵。
结果这段戏效果是非常好,可是和道具撞击的过程中,江程手臂上的肉也是狠狠被擦掉了一整块。
江书景锤着吧台,痛心疾首说,宋笙你看过那部电影,应该记得那个镜头吧?那可不是血包,那是真的江程流出来的血!我赶到医院后就对那小子痛骂一顿,结果他还有脸说一点都不痛,他是丧失痛觉了吗一点都不痛?!还好那伤口没留下疤,真是气死我了……
就在这碎碎念中,风铃声响起。
宋笙怀抱着满腔复杂又柔软的心情抬起头,和江程对上了目光。
今天他亦全副武装,帽子口罩一件不少,只有那双luo露在外的浅咖啡色眼眸清澈地倒映着宋笙的身影。
而这一瞬间的对视,亦仿佛浓缩了整整七年的时光,让宋笙的心脏微微紧缩。
江程走到吧台前,扯下口罩,倾身吻了下宋笙,嗓音低柔道:“七夕节快乐,笙哥。”
宋笙闭上眼感受着温柔的吻,手中被塞了一个小礼袋。
他睁眼低头一看,张了张嘴,道:“香水?还有……”
在似曾相识的小香水旁,还有一个黑色丝绒盒。
江程看了看烂醉如泥的江书景。
傅匀明非常有风度:“他我会看着,你们随意。”
江程和宋笙交换了一个眼神。
宋笙笑了笑,江程拍了拍江书景的背,得到了他二叔一个晕乎乎的酒嗝。
而后,宋笙牵着江程的手,上了二楼。
吧台边,傅匀明突然听到江书景嗤笑道:“老傅,你知道前段时间有个傻逼给我侄子下了药吧?”
“知道,”傅匀明悠悠喝了口酒,笑着说,“被你侄子利用的那个。”
“草,”说起这件事,江书景还是来气,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听说那傻逼最近项目连连翻车,江程跟我说的时候我还当那傻逼自己搞砸了工作赖我身上,后来我打听了下,才知道——原来是宋笙动的手!”
“那家伙,闷声不响的,都不来跟我商量商量,不然咱俩联手肯定能再搞点大事情!江程虽然是故意喝的那一口,可狗东西下了药就是下了药,就该好好收拾收拾……嗝!”
傅匀明笑而不语。
江书景说话已经语无伦次,他喃喃道:“宋笙那家伙对江程真的是宠,把江程交到他手上我是放心,只是老傅,我怎么有种送儿子出嫁的感觉呢……呜呜呜呜……”
二楼,进门后,江程就拿出了那个黑色小丝绒盒。
摆在里头的,自然是两枚戒指。
戒指的设计并不浮夸,白金质地,中间镶有一颗钻,靠近指腹的位置则刻有两人名字的首字母。
宋笙笑了,江程牵起他的手,低声道:“这不是求婚戒指,求婚戒指和结婚戒指我之后都会再去定做——”
宋笙笑意更深,江程耳朵红了起来,抿了抿唇:“我知道我想得远了点,但是我不想让你误会我没有考虑过以后。”
看他一副急于表白的样子,宋笙笑出了声,道:“帮我戴上吧,阿程。”
他当然知道这是情侣对戒,是表达占有欲的东西。
宋笙非常乐于享受这种恋人间的情趣。
江程瞧了瞧他,见他笑吟吟地望着自己,便也抿唇笑了起来。
他们互相为对方戴上戒指,戴完后,江程忍不住低头吻住了宋笙,吻完了又握住了宋笙的手,左瞧瞧右瞧瞧,看了好一会儿。
这副模样,简直称得上是兴奋。
宋笙忍俊不禁,等江程看满足了,便拉着人坐到了沙发上。
他拿出了小礼品袋里那瓶小香水,饶有兴致道:“‘蓝色风车’?”
那天雨夜,江程出现在他面前时,身上喷的便是这瓶香水,而四年前宋笙生日那天,江程送给他的,亦是这瓶香水。
江程揽着宋笙说道:“我一直觉得这瓶香水很适合你。”
橙花、柑橘、柠檬,这三种都是清爽、温柔的味道,是让人渴望亲近的气息。
“四年前送我一次,现在又送我一次?”
“香水放久了,味道可能已经散了不少,那瓶别用了,以后就用这瓶吧。”
顿了顿,江程抵了抵宋笙的额头,注视着他说:“希望你能喜欢这个味道。”
宋笙定定地看着他,问:“阿程,你是觉得四年前你送我的那瓶香水我肯定一次都没用过,是吗?”
江程一愣。
宋笙好气又好笑地说:“那瓶香水我早就用完了,如果不是用了很多次,你觉得我能那么容易分辨出这瓶香水的气味吗?”
江程还没回过神,宋笙又道:“这瓶香水不便宜,你当时才赚了多少钱,给我买了这么件礼物,我怎么可能会光放着不用?”
江程张了张嘴。
宋笙捏了捏他的脸颊,无奈道:“阿程,重新修正一下你在我心里的分量吧。”
江程久久没能说出话来,片刻后,他将手插进了额发里,笑了声,像是在笑自己的蠢笨,好一会儿,他才深呼吸一口气,覆住宋笙的手,哑声道:“嗯。”
“顺便告诉你,我很喜欢这个味道。”
“嗯。”
“用在你的身上,我也很喜欢。”
“嗯。”
江程将宋笙揽过去,亲吻着他的唇。
楼下,《极乐鸟》进入了尾声。
舞者阿选在聚光灯下不停地旋转、舞动,他就像一只极乐鸟,振翅追求着自己想要的幸福,永远不会停止飞翔。
当他落地的那一刻,那必定也是他的生命抵达了终点的时候。
电影插曲悠扬响起,外面雷雨渐歇,一切都柔和安宁了下来。
……
“那支舞我已经编好了,要学吗?”
“好。”
……
“我爱你,笙哥。”
“臭小鬼。”男人笑着,温柔地呢喃。
“我也爱你,阿程。”
作者有话要说:
笙哥和阿程的番外也会在这篇文正文完结之后放出来~么么哒!
第35章 神经病(一)
又一年三月, 春寒料峭。
宋笙和江程两人的进度非常快。
江程从片场杀青回来一周后就忍不住,悄悄向宋笙求了婚,宋笙含笑应允。
这件事把乌羊、闻凉和谢竹他们惊得好几天才回过神来, 没人想到宋笙会比闻凉先一步踏入到婚姻殿堂。
燕总也被刺激到了,要不是闻凉及时把人给摁住, 恐怕燕总当场就要打电话让人设计订婚戒指——闻凉是觉得结婚这种事不用急,可以慢慢来啦,但燕总显然多一天都已经等不下去。
再说回宋笙和江程——
宋笙和江程一致打算低调行事, 等到去国外把手续都办好了再在网络上公开, 乌羊则觉得订婚这么大的事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 于是风风火火在薄暮里头搞了一场神秘派对。
神秘派对,自然神秘在主题不公开。
前来参加派对的小基佬们全都不知道这一晚是为了庆祝什么, 但这不妨碍他们兴致高昂地在酒吧内蹦迪。
期间江程悄悄过来,和宋笙两人上了二楼, 底下一楼群魔乱舞,这场奇妙的派对,也就这么顺顺利利持续到了第二天清晨。
……
春季的早晨尚且泛着凉意。
晨曦一丝一缕穿过云层投落到大地上, 弥漫在南安路上的薄雾无声无息地散去。
薄暮酒吧内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
每每派对后的第二天早上, 几乎都是这个光景。
穿着各种小裙子, 化着各式妆容的小基佬们有的横躺在沙发上,有的趴在酒桌边, 有的直接睡在了地上。
腿压着腿,胳膊压着胳膊, 鼾声四起。
要是有人这时候闯进来,一定会被这幅形似躺尸的光景给吓得踉跄。
所幸, 没人会在这种时候闯入这片禁地。
忽然之间, 一阵手机闹钟不知道从哪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迅速蔓延至整个酒吧大厅。
响到第三声的时候,沙发上的某道人影被惊醒了。
这人睁开眼,哗地从沙发上弹坐起,动静大得把睡在旁边的人给直接吓醒。
“……我靠,乌羊,你干嘛……”
乌羊本人,却还双眼半睁,茫然地瞪着虚空处,显然根本没完全清醒过来。
一旁的人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坐起,踹了踹他:“醒醒,回魂了。”
陆陆续续有不少人被吵醒。
“几点了……”
“七点了我草……”
“啊好困,我想再睡会儿……”
“……老娘要去上班了……”
“赶紧回家卸妆换衣服……”
在这片哈欠声与抱怨声中,乌羊慢慢找回了自己的神智。
他慢吞吞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那是一件贴身的一字肩黑色毛衣,经过他一晚上扭曲的睡相,早就变得皱巴巴,露出了大半个肩头。
虽然在这里的大家都是男人,可这些都不是正常性向的男人,其中甚至有不少小零饥、渴到同型号的男人都可以——于是乌羊那半露的肩头吸引来了不少若有若无的目光。
乌羊朝那几个人一瞟,他们立刻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眼。
没人会想大清早就惹他不爽。
乌羊嗤笑一声。
一帮怂货。
他打了个哈欠,找到了自己昨晚甩在沙发周围的一双高跟鞋,穿上后下了地,狠狠伸了个懒腰。
这片刻功夫,不少目光还是忍不住挪到了他的身上。
乌羊很辣。
这是所有来过这家酒吧,见过他的人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他的长相其实有点娃娃脸,脸颊带点婴儿肥,嘴唇小而微嘟,一双眼睛很大,形状秀美,是类似于杏眼的形状。
搭配上那头波浪卷假发,他看起来就像是被人精心制作出来的最为清纯可爱的BJD娃娃,五官好看到无可挑剔。
偏偏他的化妆与穿衣风格向来走的是大胆性感的路线,一年四季超短裙不离身,妆容艳丽,他又特别会打扮,每每现身酒吧,都美艳到让人挪不开眼。
明明才21岁,那股性感却好似一颗炸弹,在他的身上彻底炸开。
看电视上那些女星在红毯上争奇斗艳,还不如每晚看乌羊变装来得养眼——这是酒吧不少常客给出的评价。
而此时此刻,他穿着一身昨晚的贴身毛衣和小皮裙,又细又长的双腿被一双小高跟给托起,伸懒腰时伸展开的身体,无疑是大清早薄暮里头最美的一道风景线。
伸完懒腰,乌羊抓了抓头发,目光在四处搜寻谢竹——他知道宋笙和闻凉昨天半夜就走了,谢竹应该和他一样睡在了酒吧里。
抓了会儿,乌羊不耐烦了,直接把假发给整个扯掉,露出了底下一头黑色碎发,和额头上,经过一晚上的脱妆,隐隐露出来的一道狰狞疤痕。
瞬间,不少人的目光集中到了他的疤上,眼神各异。
乌羊自然能够感受到那些目光,但他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