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郁郁地走进屋,去翻卧室里的衣柜,耳畔带着几分窘然的热度。
翻了一会儿,从里面抽出一套常服,冷冷地丢给周昀骁:“换上,然后我们出门。”
这回周昀骁老实了。
大概是看楚意真的有点生气,他便一边观察着楚意,一边磨磨蹭蹭地从他手里接了衣服,走进了隔壁的卫生间。过了一会儿,黑帽黑衣地走出来,低声道:“意意。”
楚意这边刚接完曾泽的电话,见他出来,把手中的口罩递给他:“戴上,走了。”
他“噢”了一声,乖乖把口罩戴上。
俩人一起走出屋子,曾泽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见到他们出来,曾泽立刻快步走来。
他压低了声音对楚意说:“意哥,今天出门会比较辛苦些,下面很多蹲昀哥的狗仔。等会儿为了甩掉他们,车开的会比较快一点。哥最好也把口罩戴上,免得被人拍了,到时候给哥添麻烦。”
“嗯,我明白。”楚意点点头,“你那边还顺利吗?”
“放心。”曾泽朝他笑了下,“这种事情我们还是专业的,意哥放心好了。”
楚意说了声“好”,转头去看周昀骁。
周昀骁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当即一个激灵,对着楚意猛眨眼睛。
楚意无语地望过去,对他伸手:“走了。”
周昀骁顿时脸有点红了。
他磕巴巴看着楚意,硬是半晌没敢伸手。磨到最后,才在楚意怀疑的扬眉里赶紧伸手抓了,脸颊滚烫地往电梯口走去。
真好。
他忍不住感动地想:意意终于看到他的努力了!
难道火葬场的明天就在前方吗!
楚意还不知道自己不经意的一个动作已经被身边人发散了八百层。
他跟着曾泽几人下了楼,绕路走进车库。
爆上热搜的头条直接让酒店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楚意他们七拐八拐,总算甩脱那帮追在后面的狗仔,绕路去了医院。
他们来的这家医院是家私立,不过只招收高端VIP病人,条件很好。
来给周昀骁看病的医生姓徐,白白净净,看起来挺和气。他笑眯眯和几人打了个招呼,叫周昀骁一起进诊室。
周昀骁怀疑地打量着他,目露警惕。
“昀哥,就检个查。”曾泽赶紧劝道,“一会儿就出来,我和意哥在外面等你!”
周昀骁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你说话不算数。”
曾泽差点没给他当场哭出来。
楚意看不下去了:“周昀骁。”
周昀骁当即眸光一亮:“意意,怎么了!”
“……进去检查。”他说。
周昀骁气势顿时一灭,干巴巴地“哦”了声。
这番指哪儿打哪儿的操作引来了徐医生惊叹般的眼神。
他讶然地看了楚意一眼,推开诊室的门,似笑非笑:“好了,那就跟我进来检查吧。”
周昀骁不情不愿地跟了进去。
因为不是病人,楚意和曾泽被留在了诊室外面等候。
曾泽紧张得差点哆嗦了,口中喃喃道:“意哥,你说昀哥他该不会真的被砸出了什么不治之症吧?万一脑溢血了怎么办,该不会英年早逝吧!”
楚意:“……”
他现在可算知道为何任放提起曾泽就一肚子气了。
这嘴巴里确实吐不出一句人话。
俩人在诊室外等了一会儿,没多久,任放也来了。
任放来得急急忙忙,深秋都出了一脑门的汗,看起来十分狼狈。他快步走到俩人面前,先打了个招呼,接着问:“怎么样,徐医生说是什么结果了吗?”
“还没。”楚意否道,“你来的有点早。”
“……哦。”他干巴巴地回了一声,显然也有点挂不住脸,“那、那我也先等等。”
楚意点头,给他让了个位置出来。
仨人便坐在诊室外一起等候。
任放抽出纸巾,擦了下脸上的汗,还想试图拯救一下自己在楚意心目中的形象:“小意,前阵子我和曾泽真的只是误会,不是想骗你……”
楚意点点头,倒也不怎么在意,只说:“没事,先看周昀骁怎么样了,这些不急。”
他讪讪地应了一声,赶紧说了个“好”。
正在这时,一直紧闭的诊室门忽然打开了。
周昀骁一脸臭臭地从里面走出,后面紧跟着像是憋不住笑了的徐医生。任放看到他们,连忙从椅子上起身,快步走上前问:“徐医生,昀哥他怎么样了?”
徐医生没看他,而是先远远瞧了楚意一眼。
半晌,才不急不缓地道:“没事,周昀骁他挺好的。”
楚意见状,微微扬了下眉。
那徐医生显然对他挺熟,语气也很随和。他轻快地对任放解释道:“之前你们不是拍过片也做过检查了吗,我都看了,问题不大。可能就是被旗杆儿给砸了一下,把脑子给砸坏了。”
任放:“……”
周昀骁听到这话,瞬间皱起了眉。
他很不爽地道:“你脑子才被砸坏了,我脑子很好。”
徐医生被他这反应逗得直笑,一边“嗯嗯”点头,一边说:“对,就是这种,暂时性失忆。因为片子里看不到淤血,所以也没手术的必要。你们可以先观察一阵子,说不定哪天就好了。”
“那、那要是没好呢……”任放颤巍巍的问。
“没好?”徐医生想了想,“那就没好呗,反正不太影响生活,一辈子这样似乎也不错。”
“我没病。”周昀骁很不悦地瞪了他一眼,“本来就很不错。”
楚意:“……”
这俩人,倒还是蛮乐观的。
他看着眼前俩人仿佛莫名和谐的气质,十分一言难尽。
任放惨白着脸,如丧考妣道:“徐医生,您可别逗我啊……”
徐医生一脸笑意,把付款单递给他:“好了,快付钱去吧。”
任放:“……”
任放哭着接了付费单。
曾泽悄悄在楚意旁边嘀咕:“这位徐医生听说是昀哥的老朋友,好像认识很多年了,关系还挺好的。这医院就是他家里开的,都说很牛逼,不过我咋感觉,这徐医生好像不怎么靠谱啊……”
楚意:“……”
老实说,他也觉得不靠谱绝了。
可惜现下一时间也很难凑合出更好的,检查单也没什么问题。思来想去,多观察一阵子确实是仅存的最好的办法了。
想到这里,楚意站起来和他道谢:“我知道了,谢谢你,徐医生。”
徐医生也冲他笑了下,桃花眼弯弯的:“没,不用客气。以后要是有什么毛病,小意也可以来找我啊,骨折价。”
楚意:“……”
他倒是挺不把自己当外人的。
不过,楚意感受到了眼前人的友好。
他点点头,伸手和这位徐医生握了一下:“嗯,谢谢。如果有需要,我会来找你帮忙的。”
对方笑眯眯和他握了下手,气氛一片融洽。
只是有人显然并不觉得融洽。
周昀骁幽幽地看着那个和楚意相谈甚欢的白大褂,心底醋缸已经打翻了几百坛子,酸溜溜的情绪直冲脑门——
握手了……
意意、意意和这个才见过一次的男人……握手了……
啊啊啊!?!QAQ
第17章
周昀骁感觉自己一瞬间委屈成了球。
意意、意意的手……就、就这么给……这个家伙摸了……
啊啊,连他都只摸过一次啊啊??!QAQ
周昀骁心都要碎了。
楚意和徐医生说完话,扭头就看到了他惨兮兮的表情。
楚意:“……”
楚意走到他旁边:“你又怎么了。”
周昀骁看看几步外弯着眼笑的赵医生,又看看什么都没有的自己,语气很心酸:“他叫你小意。”
话罢,郁郁了几秒,更加心酸地控诉道:“你还让他摸你的手!”
楚意:“…………”
他扭过脸,木着脸问道:“徐医生,您确定他的脑子真的没有问题吗?”
徐医生眨眨眼:“确定啊。”
楚意:“可是我觉得他现在的智商只有五岁。”
徐医生冲他一笑:“只有扯上你的事情才会变成五岁啦,其他时候不是很正常嘛?”
楚意:“……”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
楚意颇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他怎么没见周昀骁占有欲这么强烈过?
要不是因为他不相信玄学,都要觉得周昀骁这根本不是失忆,是真的被人给穿了。
楚意心情复杂地坐上了回程的车。
任放的心情比他还复杂:“昀哥明天就要回剧组拍摄了,现在这情况,拍摄可怎么办啊?”
周昀骁瞥了他一眼:“你瞧不起我?”
任放差点没给他跪下:“昀哥,这都什么时候了,玩笑不好笑啊!”
周昀骁懒得理他。
他放下就差哭爹喊娘的任放,坐到楚意旁边,认真地叫他:“意意。”
楚意回过神:“怎么了?”
“刚刚那个庸医,你不要信他。”他有点不太开心地说,“我觉得那家医院很一般,医生态度也很差。要是你以后需要看病,我带你去其他更好的地方。”
“……”楚意没想到他居然还在纠结这事儿,便说:“不用,我就是客套一下。”
“真的?”周昀骁露出怀疑的表情。
“真的。”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了高兴的笑容。
楚意看着他脸上的笑,微微一顿,心里却莫名产生了一点愧疚。
之前楚意已经从曾泽那里听说了,周昀骁是因为收到了短信分神才被东西砸到的。那个时间给他发消息的人只有楚意,自然,他看到的便只有楚意当时发送给他的那条分手短信。
想到之前自己还觉得他这个人很糟糕,楚意就更觉得愧疚了。
俩人分手归分手,他不应该拿有色眼镜去看他的。
他想了想,转头去问任放:“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通知周昀骁家里人吗?”
任放“啊”了一声,却忽然支支吾吾起来:“不用了吧,万一过两天昀哥记忆恢复正常了,会不高兴的。”
楚意微微一愣:“那就这样放着不管么?”
任放也一脸难色:“这我也做不了主,得回去和赵总商量商量。”
光蔚娱乐的老总姓赵,叫赵杭。
楚意虽然对娱乐圈了解不多,但也听说过这个名字。很多年前,周昀骁就是光蔚娱乐旗下的艺人。虽然现在已经独立出来,不过工作室还挂在光蔚那里,互有往来。
他和赵杭的关系是众所周知的不错,任放去找对方商量也很正常。
楚意点点头:“行。”
话罢,又想了下:“那我先和你们回酒店,然后就回家了?”
任放当即大惊失色:“小意你怎么突然这么说!是不是我们做的哪里不好,让你不高兴了?”
楚意被他弄得尬住了,否认道:“……这倒没有。”
“那是薪资福利不够好吗,还是行程太辛苦想歇歇?”任放赶紧补充问道,“你千万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尽管提出来!我们都会满足你的要求的!”
楚意便只能委婉地说:“我觉得周昀骁这个情况,可能我留下来也并没有什么用。既然之前的都是误会,你们也没有必要继续砸钱让我留在这里。毕竟他这会儿对自己做了什么,可能都没有一个清楚的认识。如果等他清醒过来后悔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任放像是完全没有想过这个角度,顿时愣住了。
楚意便接着又说:“我和他已经分手了,现在只是前任的关系。任哥,你得想清楚这个问题。”
任放一脸欲言又止。
楚意觉得自己说的差不多已经够了。
他朝任放微一点头,对身边的周昀骁说:“等等我就收拾回去,你……自己要加油。”
周昀骁顿时一怔,眉头微微蹙紧了些许,忽然陷入了沉默。
正在这时,车停稳进了酒店。
楚意起身下了车,车里的其他人也陆续走了下来。
任放扯着一脸丧气的曾泽,犹豫地走过来说:“小意,如果你觉得实在不合适想离开,那任哥也不拦你,毕竟你们也确实分手了。昀哥那里我尽量帮忙去说一说,不过我说话没什么分量,如果到时候不顺利,可能还得请你帮忙。”
这个楚意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周昀骁确实犟。
他点点头,对任放说:“好。”
周昀骁在距离他们几米远外的地方站着,手插着兜,闷闷地低着头不肯说话。
楚意走到他旁边,拍拍他支起来的手肘:“走了。”
楚意今天来的急,在酒店没待上几分钟,就带周昀骁出门去了医院。他带来的行李现在全在周昀骁的房间里,那张房卡也只在周昀骁的兜里揣着。楚意不好意思去要,便只能一起跟着上楼。
他“嗯”一声低低应了,嗓音很沉。
压在帽檐下的眼睛微微垂着,让人看不清表情。
俩人走进电梯。
楚意按下楼层,电梯门缓缓关闭。旁边周昀骁沉默得有些异样,甚至让楚意隐隐有点怀疑自己刚刚的话是不是说的有点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