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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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听柏云旗说的那些事,冯婵婷倒也是个狠角色,能在柏康身边蛰伏多年的双商不该是会做出这种烂招。更可能的,兴许是以为自己能和柏云旗一样死里逃生就没来及安排好身后事,刚闭眼猪队友就来了把“神助攻”。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闻海饶有兴味地盯着监视屏,原本阴沉的目光里多了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他倒是挺期待柏云旗在这堆破事里还留了什么后招,到底能玩多大。
一直观察着闻海表情的柴凡文咽了口唾沫,碰了下他的胳膊肘,问:“哎,你什么想法?”
闻海老神在在:“柏云旗说得没错,谁最想杀死者不重要,毕竟是条人命,想杀和敢杀不是一回事,而且敢杀,还能保证计划足够周全,自己不会被反咬一口,就算被警方怀疑,也查不出东西。”
柴凡文心底泛起一阵寒意,“你觉得谁最敢杀冯婵婷还能做到这种地步?”
“谁?”闻海极轻地笑了声,“我啊。”
说完他在三个人震惊的目光中站起身,说了句去申请回避侦查就走了出去。
“咔哒”。
门关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
第105章 歹爷
审讯室内, 询问还在继续。
侦查员若有所思地看着手边柏云旗的资料——这年轻人不到三十年的人生真是大起大落了别人的大半辈子,从个臭泥潭似的贫民窟摸爬滚打到如今这副社会精英的模样,十八岁前后的履历压根就是两个世界。
“你恨柏康吗?”侦查员问他。
柏云旗:“恨。”
“冯婵婷呢?”
“认识的晚了点, 恨不起来。”
侦查员一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什么都没有时,该拿的没拿到,当然会不甘心。”柏云旗无所谓地耸耸肩,“我知道冯婵婷这个人以及她和柏康的那些关系时,已经不缺什么了,和我毫无瓜葛的人, 何必费神去惦记她。”
“你恨柏康的时候, 缺的是什么?”
“心眼吧。”
“……”
另一个年轻点的侦查员没忍住, 捂着嘴笑出了声。
隔壁审讯室的三个人也都笑了,唐清这会儿有点反应过来闻海今天的异常,四下瞅了眼确定没有外人, 压着声音问道:“哎, 这小伙子真是闻海他弟弟?我看蚊子平常也没怎么提过他啊。”
柴凡文:“闻海平常提过他爸妈吗?”
唐清:“……好像是没有。”
“那也不能说明他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小丰接过柴凡文的话茬, “虽然他的确很像。”
“哎, 哥们儿说个猜测你俩别给闻子说啊。”唐清摸摸下巴, “我看闻子都奔四的人了到现在都没个正经着落, 这小孩没准儿就是他家里面那个。”
柴凡文:“……”
小丰:“……”
唐清被两人诡异的目光吓了一跳,“怎么了?!我、我就随便说说啊,你们千万别给蚊子说,他要真削我你俩加一块都拦不住。”
“他削你干嘛。”柴凡文头疼地揉着眉心,“这不明摆着那小伙子是闻海家里的那位, 不然你以为那位怎么能气成那样, 亏他妈这几年他脾气好了, 这要搁他刚来咱队里那会儿,我看他能直接把那俩京城来的轰出局门口。”
小丰:“那倒不至于,我看闻队就一直没什么脾气。不过今天他也是给够京城那边的面儿了,这家里人差点被车撞死一回没人管,转眼又因为车祸被警察给逮进去了,闻队这两星期真是被咱自己人扇了几个大嘴巴,人能窝囊到这地步也是够不容易了。”
“……”唐清瞠目结舌地看着两人,半晌才反应过来:“哎,那、那啥,蚊子……蚊子还真是啊?”
“他是不是……好像和咱都没太大关系。”小丰“安慰”道,“你儿子都这么大了,还担心对那位来个第二春吗?”
唐清抬脚就踹了过去:“滚你妈的!”
小丰侧身闪开,忧心忡忡地说:“哎,还是这事,你们说闻海这次还能留下不?”
柴凡文一愣:“什么留下?”
小丰说:“上次那HIV携带者把闻海捅伤的那破事,犯人不是长桉流窜到咱这边来的,当时那边市局明知道那人有吸毒史给咱们什么注意事项都没交代,直接就让闻海带人上了,伤了咱们几个人又不认账,把犯人带回去就开始装死,别说赔偿了道歉都没,就闻海那脸被毁成那样连那边一句‘工作失误’都换不回来。咱这边也就是刘局和齐主任还没彻底退下来给闻海出了次头,别的新领导也都跟死了差不多,我要是闻海,那会儿他妈就脱警服走人了,哪儿至于现在还受这份气。”
唐清和柴凡文听着,都没话说了——是,闻海这半辈子没什么对不起谁的事,但偏偏这世道就是不亏欠的人越活越委屈。
被三个人议论的那位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唱了出小白菜了,他刚出审讯室的门就接到了缉毒局那边老同事的电话,他离开缉毒局也有十年了,从前的那帮弟兄有殉职的有辞职的,留下的多数也都去了文职,只有几个坚守在第一线的枪林弹雨上,电话里的那个就是其中一个——当初土炸/弹爆炸时被闻海一脚踹飞跑到山下请救兵那位。
“蚊子!”老同事声音难掩兴奋,几乎是雀跃的,“咱有歹爷的消息了!那王八蛋这么多年终于又他妈露头了!”
饶是闻海也怔楞了好几秒,再张口声音都有点发颤:“谁?歹爷?”
“是!千真万确的歹爷!那老王八蛋三角区藏了这么多年,这次帮会里面内乱打起来被逼回国了!”老同事越说嗓音提得越高,“有线报他是往桐城或者长桉那边跑的,毕竟这是他发家的老巢,没准儿还有口家底藏在这儿。哥们儿,十几年了终于让咱给等到了,这你总不能把功劳都让我们几个都占了吧?”
闻海闭了下眼,长长出了口气,又恢复到寻常淡漠的神色,“好,我现在就去打报告,马上让我的线人开始打听……”
他嗓子里像卡了什么东西,哽了一下,终于露出了些许欣喜的笑意:“十几年了,终于是等到了。”
“好,等你这句话。”老同事说,“回来看看吧,知道你在刑侦那边混得不错,不过哥儿几个都挺想你的。”
“想我格斗训练那会儿一打四把你揍出鼻血那事儿吗?”
“放屁!”老同事笑骂,“告儿你就你天天抓小偷流氓那点身手跟我现在比差远了,不服你过来咱俩再打一场。”
闻海一哂:“好,让你一只手。”
挂了电话,闻海似乎是无所适从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原地转了几步,哽住他喉咙的东西还在,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喃喃道:“十几年了啊——”
歹爷是谁?这问题应该是那位已经翘辫子翘了三十年的齐建最有发言权——所有人都以为闻海不知道这件事,却不清楚闻海才是那个最先知情的人。
齐建的死因对外,或者说对老一辈和小一辈的亲戚和并不相熟的朋友们宣称是心肌梗塞,他也的确是心脏出了问题才踩着“英年早逝”的线又去投了次胎,但“梗塞”的原因却不是疲劳过度,而是被人下了药。这事刨去自己查出真相的闻海,知情人只有当时缉毒局内部的小范围人还有齐军和闻泽峰,别说是燕婉和其他朋友,就连齐建的父母都被这俩欺上瞒下的小辈瞒得死死的。
这是齐建的遗愿,这位和闻海一样,一早就预见了自己不会善终,遗嘱都是二十三岁刚入警队时立好的。遗嘱说得很明确,要是有朝一日自己真不幸牺牲在正义事业第一线了,大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但有一前提,千万别大肆宣传自己这点破事,他这么牛逼一人物没让自己寿终正寝就够丢人了,甭再让自己“遗臭万年”又接着祸害家里人了。最后还加了句,齐军啊,哥哥对不起你,不过咱家就得给你扛着了,你要是敢让咱爸妈知道自己那么优秀的大儿子那么憋屈的嗝屁了,那哥哥可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说“死得憋屈”,闻海是不知道“被人下药毒死”和“被活活累死”这两者之间有多大区别,反正齐军当时躲在齐建的卧室里痛哭失声,那时的自己在门口站了一会,若无其事地回家继续看动画片了。
指使人给齐建下药的就是歹爷,闻海这辈子都忘不掉那张面貌平平的脸,那张照片放在齐建家的茶几上,被他瞧见了,问齐建:“齐叔叔,那是谁?”
“什么叔叔,叫老子哥哥。”齐建说是给闻海买了盒一千块大拼图把人叫过来玩,结果自己坐在地板上玩得不亦乐乎,瞥了眼闻海手里的照片,说:“哦,那是我最近在抓的一个毒贩,外号叫歹三儿,是个狠角色,估计是要死磕了。”
闻海:“……死磕?”
“嗯,死磕。”齐建掐着他的脸蛋,“你哥哥我这几天要是出什么事了,你可得记着给我报仇。”
齐建此人,别的本事没有,一张乌鸦嘴丧得举世无双。
齐建是栽在了被收买的自己人手里,那个被歹三儿收买的清洁工因为一千块钱就把掺了料的茶水端到了时不时给她带早点夜宵,中秋节还给她塞了块月饼的齐建手里。齐建还没被推进殡仪馆时,那位良心熬不住,自己去自首了,把谁收买的自己、怎么收买的,怎么下的药,什么时候下的药全给交代了。自首了好,能从轻判,判个十几年出来又是新人生,死的那位也成堆骨头,恩怨都飘散在风里。
幕后主使歹三儿没想到自己找的人是个心理素质这么差还一坑坑全家的主儿,闻泽峰和齐建是什么关系,闻家那时在桐城又是什么地位,当时还在刑侦队的闻泽峰带人直接把歹三儿的家给抄了,那群弟兄、情妇、手下一个都没逃得了,只有歹三儿又花钱从内部得了风声,自己脚底抹油跑出国了。
闻海想,闻泽峰后来那么心灰意冷地转去了行政岗位,除了闻老爷子的安排外,这八成也是一个原因。
歹三儿跑到了远近闻名的三角区,他十几岁出来闯江湖,现在也不过三十几岁,人只要活着,就不怕重新来过这回事,更何况他如今是背着人命的人,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十几年过去,闻海接了齐建的班,歹三儿成了歹爷,俩人又干上了,这次闻海这边占了上风,几省联合围剿,把歹爷在国内的“毒窝”基本都灭得干净,但还是差了一步,又让“狡兔三窟”的那位给跑了,从此又是十几年没了踪迹,只听说那人在三角区时而为非作歹时而苟延残喘,却始终找不见人影。
如今歹爷竟然在这种时候又露了头,真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的因果。
也是这一个电话的工夫,京城的刑侦队来了消息——皮卡司机的身份确认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
很想完结了,奈何废话委实太多,各位和我都姑且忍忍吧,尽量在这三周内完结。
第106章 罪责
“死者叫张家安, 男,十九岁。因为车祸后发生了火灾,尸体和身份证件都被烧焦了, 所以花了点时间才确认了身份。”京城的侦查员语气似乎带着歉意,“是这样的,张家安他们家是有名的钉子户,那片地康悦集团买下来好几年了,就因为他们家对拆迁费不满,纠集了几十户人家不愿意搬,所以迟迟动不了工。去年年底那会儿, 张家安的父亲下工路上遇上了抢劫的, 被捅成了重伤, 他家老人受不了刺激,也都病倒了,家里急需用钱没办法只能拿着拆迁费走人, 结果他父亲和家里老人都没抢救过来, 张家安的母亲拿着剩下的拆迁费跟别人跑了。”
闻海:“这事和冯婵婷有什么关系?”
“张家安坚持认为那个把他父亲捅死的抢劫犯是康悦的人安排的, 几次去康悦集团的门口闹事, 曾经还试图伪装成医院的清洁工进入柏康的病房, 医院还报过警。”侦查员说, “我们在张家安住的窝棚里发现了他写的行动计划,还有他的遗书,看来他这次是想和柏康同归于尽的,没想到坐在车上的冯婵婷。”
“没想到?”闻海垂下眼,“是没想到。”
柏云旗从审讯室出来, 活动了下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脖颈, 审讯室门口闻海的同事都在, 唯独没有闻海。认识他的柴凡文打招呼道:“哎,不好意思让你跑着一趟,闻子搁楼上和京城那边打电话呢,马上就来了。”
他说这话时神色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观察柏云旗的表情。
“嗯,好。”柏云旗的脸色如常,和善恭敬地向三人点了下头,“辛苦您们了,周六周日都没个休息。”
柴凡文赶紧摆手:“没事没事,我们这都是加班惯的,你就……”他咳嗽一声,“闻海也就那脾气,你别太往心里去。”
小丰也帮腔:“这个我们查案难免会有……”
“怎么了?”闻海从楼上下来,看见柏云旗被一群老不正经围着,急忙插进了几人中间,带了点抱怨的语气说道:“办个手续磨蹭成那样,京城那边都他妈是给谁惯的。”
柏云旗酸溜溜地接了句:“可能是您那叶师兄吧。”
“……”闻海匪夷所思地看了过去,不明白这小孩一个“叶师兄”怎么能念叨这么多年。
唐清吹了声口哨,冲着闻海一挑眉:“哎,蚊子,不介绍一下?”
“哦,柏云旗。”闻海随意把人往怀里一捞,“我爱人。”
也就是因为这句“我爱人”,闻海一路被那小兔崽子缠到停车场。在市局折腾了将近一天,天都快黑了,周日的停车场看不见人影,那辆刚买了不到仨月就被拖到汽修厂大修一回的SUV孤独地占了一整排停车位,后车门被差点扯掉门轴的力道拽开,闻海“扑通”倒在后车座上。
“哎——!”闻海往旁边一躲,“您这什么毛病动不动就发疯——别动!”
柏云旗笑眯眯地凑过来,就地打滚撒娇地耍赖:“您刚刚说我是您什么?”
闻海眉毛一动,张口就开始跑火车:“心肝宝贝亲爱的?”
“……”柏云旗撑在他身边的手一滑,脸“轰——”就烧了起来。
“出息啊,宝贝儿。”闻海半坐起身亲了下柏云旗的额头,直直对着他的眼睛,问道:“知道柏康平时爱坐那辆车吗?”
柏云旗轻笑,反问:“您不知道?”
他们都没有得到回答。
如果想让一个人死,什么方法最高明——不要亲自动手,不要借刀杀人,去做那个让别人把刀借给凶手的人,去做那只推到骨牌的手。
没有因果,就没有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