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辰更郁闷了:“我手机跟他手机一样?”
郑玄笑道:“你这什么语气?看不起保洁员?”
“不是!”江明辰纠结道,“那岂不是他的手机壳也和你的手机壳一样?”
毕竟是情侣手机壳呢!
店家真是不讲诚信,说好了的独二无三呢?
“可能是山寨吧。”郑玄说,“那家手机壳卖得很火,有山寨也正常。”
“不可能啊,我买的时候挑了很久,就是不想有山寨的,所以最后是和店家定制的。”江明辰越想越不对劲,“对哦,那人怎么可能和我的手机壳一样?”
郑玄没有想太多,说:“可能是颜色或者花式相仿,看错了。”
“是吗?”江明辰犹豫着点了点头,“这倒是有可能。”又自我安慰,“还好我账户上也没多少钱,手机又设置了指纹锁,应该没事吧。”
但不知道怎么的,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太安稳,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然而想来想去,就算手机卡在别人手里,最多,应该,也只是被人转走银行账户上的几千块钱吧?至于其他的app,现在好像都需要手机验证了,而对方又不能打开指纹锁。
江明辰努力这样安慰自己,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浓重,只好靠吸郑队长来舒缓心情。
某酒店套房里面,一个男人倒了两杯酒,提着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唐东郡:“我不太了解电竞,但听说你很厉害了,临危受命,金石的成绩还很不错,网上面很多夸的。”
唐东郡接过酒杯,笑了笑:“小孩子玩的东西,赵总过誉了。”
“你陪着我这弟弟玩了这么多年小孩子才玩的东西,委屈了。”赵总挑眉,“还好很快你就能解脱了——”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道,“如果今晚一切顺利的话。”
唐东郡笑着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赵总却喜形于色:“亏你想得出来,我如果在明面上对赵辽动手,家里那群老家伙必然会把目标放在我们这些人身上,可是借刀杀人就方便多了。这边把赵辽吓得连夜潜逃,那边去举报他,在这途中他出了意外,其他人也会说这真的是意外,找麻烦也是找政府了,和我完全没有关系。”
唐东郡附和道:“也要赵总人手安排妥当,每一个环节都扣得紧,计划才会顺利。其实所有人都希望赵辽死,只是谁也不敢自己动这个手,都在等着别人来动手,自己好渔翁得利。赵总是英雄人办英雄事,愿意来挑这面旗,是为了所有人好,总不能还让赵总为此成为众矢之的。”
“怪只怪赵辽自己作死,好好儿烧他的钱花天酒地不就好了?偏偏什么事儿都要掺和。”赵总的语气有些酸,“而且他命特别好,别人想掺和还得流两斤汗,他却随口说一句话,全家都得震三下。前段时间他就说要去公司做事,这不人都没露几次面,全是那张秘书在出面,我们就都吓得跟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随时准备滚蛋。”
“他太不能容人了。”唐东郡垂眸望着酒杯,“他不懂互利,只知道他所到之处,别人就半只脚都不准踩上去,却也不看一下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本。”
赵辽最大的资本就是投了个好胎,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而现在,唐东郡就是要让他真真正正的一无所有。
唐东郡将酒一饮而尽,看着电视上正播放的娱乐新闻,恰好有一分钟的时间给到了四海本赛季决赛的消息。
他想起来自己在赛场上的样子。
那段时间他感觉非常轻松,因为江明辰和郑玄跑了,赵辽这个神经病带着向楠去南极吹风,何昌那傻逼气到带着张旭甩手出国了,其他的纨绔子弟也跑得差不多了,金石给了他一个人在运作。
赵辽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把金石弄起来了,随时又不要了。
他不要了,唐东郡就可以自由发挥,带领着都是正常人的队伍继续比赛,也不用故意压抑自己的实力。
唐东郡从中感受到了快乐,他人生第一次带着快乐的压力去做一件事情,每天和辛杨士、章杰、教练、经理开会讨论到很晚,几个人争来争去,甚至拍着桌子互怼,却都不会记在心上,会后勾肩搭背去基地附近的大排档吃东西。
是和赵辽、何昌这些人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快乐,他第一次交到真正的朋友。
而这快乐很短暂,结束于赵辽的一句话。
赵辽说:“下场比赛开始别让辛杨士和章杰上了,你自己能撑几场是几场。”
唐东郡问:“为什么?”
赵辽说:“因为你们赢不了几场了,别让他俩输,输了身价就下去了,留着明年再上。”
唐东郡觉得他有毛病:“他俩不在意这个,只想比赛——”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管他俩怎么想的?”赵辽骂他,“战队又不是他俩开的,签他俩花了多少钱不用赚回来的啊?”
你当时签他俩的时候确实也没想过赚回来啊!你只是想恶心郑玄而已!
唐东郡却争不过赵辽。
辛杨士和章杰接到这个通知的时候都很惊讶,却不得不照做。
会议室迎来了久违的静默,最后居然是经理最先打破了这份宁静,他猛地起身把椅子踹翻,然后摔门出去了。
第89章
向楠又踹了一脚门,忽然门的另一边终于得到了赵辽的回应——赵辽也踹了一脚门,对着吼:“安静点!”
“你干什么?!”向楠很不安静地吼。
赵辽没管他了,在那边继续打电话。
向楠犹豫一下,这才安静下来,把耳朵贴在门上面听。无奈这门的隔音质量不错,他隐约只听到了一点儿零碎的声音,并不能知道赵辽在和什么人打电话。但刚刚赵辽接“江明辰”电话的时候,向楠就在旁边,他听到了一点儿内容,却觉得很奇怪,想了想,去拿起自己手机给郑玄打。
郑玄刚被江明辰给吸了一遍,好不容易把人给满足了,正说着温馨话,向楠的电话就来了。
以前向楠是二十四小时不挑时间、随时就找郑玄的,这段时间却没再这样,一来,郑玄猜想向楠有点儿避讳江明辰、避免引起误会的意思,二来,向楠甚至说得上在主动躲着郑玄,因为郑玄一直反对他和赵辽在一块的事儿。
向楠比郑玄的年纪还大,四肢还健全,又不是父母子女夫妻关系,他想和谁在一起干什么事,郑玄没办法强硬地管,只能苦口婆心的劝。劝不听的向楠就嫌他烦。
郑玄这么想着,很快接听了:“怎么了?”
江明辰如今不吃向楠的醋了,却心情实在复杂,有些尴尬地在旁边东张西望,故作不在意,其实竖起耳朵用心听。
向楠压低声音说:“刚刚江明辰打电话给赵辽了。”
郑玄和江明辰都一怔,互相看了一眼。郑玄:“没啊,我刚和他一直在一起,他手机都不在,被人拿错了,明天才能还回来。”
向楠也愣了一下:“就是他号码打的。”
三人同时都沉默了。
两秒之后,向楠说:“那个电话里面,‘江明辰’说上面在查赵辽,让赵辽跑路。”
郑玄原本半靠在床头,这时候慢慢地坐直了,眉头也皱起来,刚要再问,却听到手机里面传来怪异的声响。
江明辰刚要开口说话,却被郑玄捂住了嘴。
赵辽开门的时候,向楠就手快地把手机塞进了自己的衣兜里,拉上了拉链,装作无事一样瞪他一眼,朝门外走去。
“别闹。”赵辽的语气比刚才好了一点,拽住向楠的手道,“刚才有急事,你先别说话,听我说,我有事要离开,你——”他忽然停顿了下来,皱了皱眉,有点儿纠结。
赵辽原本是想说“你先回去,我再联系你”,可话到嘴边,他忽然冒出了一个很奇怪的、不应该冒出来的问题:向楠能回哪儿去?向楠和他一样,没有“家”。而沧水也没有了,郑玄也从现在的金石走了,沧海看似和向楠没什么关系。
向楠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这样的想法令赵辽心底里面最深的地方酸了一下,那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一直觉得,他和向楠很像,在两个人都非常孤独这点上特别像,有时候他觉得这或许正是自己能够容忍向楠作的原因,因为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看向楠作似乎有点儿像江明辰看着自己的时候,每一次这样想,赵辽在和向楠吵完架之后,仍然会去尽力达成向楠作作的要求,像是在弥补自己似的。这种心情很复杂。
赵辽停顿了一小会儿,对向楠说:“你跟我走吧?”
向楠莫名其妙地看他:“你至少告诉我是什么事?走去哪?”
“咱俩在一块,去哪儿都行啊。”赵辽说。
向楠:“……”
“你有病吧”这四个字在向楠的喉咙里面徘徊不定,他选择吞回去,改成,“你还是说一声去哪里,我比较放心。”
赵辽刚要说话,手机就想了,他接起来只答了一句“我马上过来”就挂断,对向楠说:“出国避风头。”
“……”向楠有点无语,“潜逃啊?你还是自己走吧,别带上我了,回头再联系。”
赵辽看了他一小会儿,没说话,表情忽然有点阴鸷。
向楠的心里其实也有点儿慌张,因为他平时也没有见过赵辽这表情,看着特别像是下一秒就要无差别反社会的那种雨夜变态杀人狂。
但向楠的脸上仍然是镇定的。
“好。”赵辽说着,松开他,去拿了外套和钱包就准备走。
向楠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却见赵辽在门口又停住了,回头用莫测的眼神看他。
向楠这些时间多少摸清楚了他的脑回路,见状忙说:“是你潜逃又不是我潜逃,你带上我也不方便,我可以自由出国的,我正常出国之后再找你不好吗?”
赵辽的脸色瞬间好看了很多。
有时候吧,向楠觉得赵辽也挺好哄的,是一种近乎可怜的好哄。
只要让赵辽觉得自己不会扔下他不要了,赵辽就会特别好哄。也因此向楠才能够在这段时间里面哄得赵辽团团转,诀窍意外的简单,只要让赵辽产生一种被需要的错觉就可以了。
向楠觉得他挺可怜,却也不影响向楠同时觉得他仍然令人讨厌。
所以虽然向楠觉得他很好哄,却也很能够理解江明辰为什么连哄都懒得哄得原因。
“你赶紧的吧,别耽误时间了。”向楠催赵辽。
赵辽犹豫一下,走回来,亲了向楠一下。
“赵辽走了。”向楠在猫眼里面看着赵辽的身影消失,这才放松下来,火速把门反锁,拿手机对一直没挂断的郑玄说,“吓死我了,我好怕他发神经带我一起走,关我屁事。”
让你别和他混了!郑玄和江明辰同时在内心吐槽。
“你在哪里?”郑玄问。
向楠报了酒店地址,却不是在B市。
郑玄说:“联系小海去接你,你先到清平宿舍住着比较安全。”
“我联系小海叫他过来。”向楠说,“没事了,挂了。”
郑玄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被不耐烦的向楠赶紧给挂了。
郑玄一抬眼就看到江明辰忧心忡忡的样子,安慰道:“没事,别担心。”
江明辰此时此刻的心情特别复杂:“所以我的手机被拿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的。那这件事情就是一个阴谋,他们针对赵辽的阴谋。”
他平时是有些傻白甜,却不代表完全不思考,尤其是这件事情令他一时间产生了很多联想和回忆:“很可能又是赵辽他爸妈那边……”
江明辰十分纠结:“你能联系一下赵辽吗?”
说完这句话,他又后悔了:“别,别联系他。”
对啊,为什么要联系赵辽?为什么要下意识地想着要提醒赵辽别掉进阴谋里面去?赵辽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以前就一直在搞事,以后也绝对会继续针对自己和郑玄搞事,这种毒瘤虽然自己不能够去策划故意弄掉他,可是现在有别人代劳,整件事情怎么也算不到自己的头上,只是赵辽自作自受而已。
那么,为什么要阻止赵辽去死?
赵辽死了,对所有人都好。
自己一直不也是希望赵辽早点儿死的吗?
江明辰低着头,双手插入发间,很长的时间里面都没有说话。
郑玄也没有说任何一个字,只是安静与温柔地注视着他的侧脸。
江明辰的眼睫毛很长,灯光照下去,在他的眼下打出一片阴影。
半晌,江明辰小声说:“能借一下你的手机吗?”
郑玄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他的面前。
江明辰看着这手机,又看了好一会儿才接过来,拿在手里面发烫,他知道解锁密码,打开了,找到赵辽的号码,盯着又发起呆来。
郑玄仍然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他。
江明辰看了很久,手按在屏幕上面,然后——
删除了这个号码。
“如果,我明明知道了这件事情,却不想告诉他,我明知道他可能会死,也不告诉他,而他真的因此死了。”江明辰不敢转头看郑玄,仍然低着头,目光落在已经黑掉了的屏幕上面,他知道即便再打开,那上面也已经没有了赵辽的号码,“你会觉得,我很坏吗?”
郑玄刚要说话,江明辰却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我和赵辽认识了很多年,我知道他很依赖我,其实他真的很可怜。但是,他改不了。就像他每一次打完我,都会说对不起,甚至自残来向我道歉,可是下一次,他又会打我。其实,只要他下一次不会再那样,我真的会不再记着以前的事情,因为我和他是很多年的朋友,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我和我的家人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他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
郑玄轻轻地抚着他的背。
江明辰哽咽道:“但是他永远都不愿意改,他每一次都在做我不能够接受的事情。一开始他说他喜欢我,而我在感情意义上不喜欢他,我觉得很内疚,我内疚于我为什么不喜欢他,我甚至努力去喜欢他。可是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令我越来越讨厌他,后来我甚至不内疚了,我只觉得他讨厌,只想离他远远的。张秘书和我私下里说过这件事,他说,这是我的错,因为赵辽特别喜欢我,而我不识相,所以赵辽才会做出那些事情来,如果我识相的话,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我会要什么有什么,而赵辽也不会再因为求不得而做出这些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