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夏+番外-第11章
蜜桃屁屁
1 年前

  然而,三儿的折磨并没有结束,恶魔的声音继续响起:“第二个要求,我要你取出你银行卡里所有的钱,烧掉。”

  这个人,是打算毁了李虔,毁掉他的事业,毁掉在他在社会上立足的基础。

  而周子明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帮凶,自己是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他不仅弥补不了曾经对李虔犯下的错,还让他进一步掉入深渊。

  像他这样的人,应该去地狱!

  去地狱!

  去地狱!

  他诅咒着自己,希望自己这一分这一秒立即死去,好让李虔从所有痛苦挣脱出来。

  快死吧,周子明。

  快死吧,周子明。

  停止你的呼吸,停止你的心跳,从这个世界上快快消失。

  世界并没有实现他的愿望。

  三儿为了让周子明撑到故事结尾,给他包扎了伤口,打了葡萄糖针,给他灌了一些水,让他睡过去。

  李虔需要到几家银行取钱,然后打印取款证明给三儿,再集中将钱进行烧毁,而这个过程,三儿也会全程监督。

  事情忙活到最后,已经是傍晚时分。

  三儿再将周子明唤醒。

  “很抱歉打扰你睡觉了,不过我不想你错过这个画面。”

  周子明极其困难才能将眼睛聚焦,什么画面,烧钱吗?

  但并不是。

  手机被移到周子明眼前,上面正播放着一个路人拍摄的视频,那是再灯火辉煌的热闹街市,有一个男子笔直地跪在地上,像一座雕塑似的,任外界人来人往、指指点点,也丝毫没有打扰他的坚定。

  被这副场面刺痛的周子明无法呼吸。

  耳边还回d_àng着三儿的嘲笑:“是不是很像他向你求婚的样子。”

  不是的,不是他向自己的求的婚,是他……

  过往的画面,一幅幅浮现在脑海里,曾经沉默的李虔,生气的李虔,笑起来的李虔,答应自己求婚的李虔,与他情深的李虔,看着他的李虔,失望的李虔,冷漠的李虔,所有的一幕幕浮上周子明的心头。

  他感觉难受,想把心呕吐出去,结果从嘴角流出来的却是血。

  三儿见状,怕周子明喉咙卡血,不能呼吸,就把他松了绑,让他靠在墙上。

  “时间不够了。”三儿这样说,脸上面带惋惜。“真遗憾,我提了三个要求,为了你他都做到了,我没有打倒他,看来打倒他的最后一击,在你身上。”

  他站起来,给李虔发送了定位和最后一条信息:“来这里见他最后一面吧。”

  ……

  收到信息的李虔,勉强支起身子,不让自己倒下。

  再缓一下,就可以走起来,然后跑起来了。他这样说服自己。

  在周子明出事前,他总受困于两个声音,一度他还以为毁灭的声音更大些。

  可到了周子明出事了,那个叫他名字的声音占据了李虔全部的心神。

  “去找他吧。”心里的声音这样说。

  于是,他在黑暗里奔跑起来,追逐他的那道光。

  他心无旁骛,按照那个绑匪的指示,像个机器似的完成了那些事,所有的屈辱和伤痛都没有落到他身上来,除了那个视频里的周子明。

  这一刻,他再清醒明白不过,原来经历这么多事,他竟然还是爱着周子明的。

  倘若周子明已经死透了,他也许就不用这么疲于奔命。

  但只要周子明还有一线生机,为了这一点希望,他就会跑下去,永无止境地跑下去。

  李虔走进烂尾楼。

  三儿有意拿着一条血线吸引他。

  他便跟着前去,义无反顾。

  直到看到成了半个血人的周子明,他停下来,被躲在后面的三儿用木板砸头,又挨了一脚,跪倒在地。

  其实大可不必偷袭,因为只要有周子明在,李虔是不会躲的啊。

  他就这样看着他的光,不管是在这里,还是跪在广场上。

  稍有意识的周子明,用手擦地缓慢地爬过来,模糊不清地吐着两个字:“还手。”

  李虔点点头。

  三儿已经直接上刀子了,先在他的腿上刺了两刀,然后是他的手,肩膀……

  只等他的刀稍微迟缓那么一秒,没哼过一声的李虔就抓住机会起身,踢飞三儿的刀,再在三儿胸前踹上一脚,未及他起身,李虔就已经来到他身后,在他颈部的侧面重重打了一下,将他击晕。

  “枪……”周子明说。

  李虔再支持着,在三儿身上搜寻了一圈,一找到,就立即用刀将枪破坏个彻底。

  从三儿打定折磨李虔而非直接杀掉李虔时,他的败局就已经注定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周…子…明……”李虔踉跄地来到周子明的身边。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周子明双目失神。

  “不会,翁虹他们会来救我们。”

  “哦……”躺在李虔怀里的周子明,虚弱地应了一声。

  “给你。”李虔把一个东西放在周子明手心,是个沾满血的一元硬币。

  是他留下的那枚,周子明仰起头看李虔,感觉他还是沉静地看着自己,爱着自己。

  所以他带着眼泪笑着说:“看来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你的情了。”

  李虔在周子明额头留下一个吻:

  “那就还到下辈子。”

11、荼蘼花

  ◎-◎

  ch.unr.ì来了,万物开始复苏,楼下有房有人用长笛在吹奏悠扬的曲子,一切都是如此静谧而美好。

  “他醒了吗?”周子明问。

  “还没呢,不过你放心,他会没事的。”

  周子明点点头,“我想去看看他。”

  “……”小圆知道阻止不了他,“我去帮你安排。”

  ……

  她推着周子明去李虔的病房,纠结过后,还是决定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那个药……我查了,是普通的维生素片,对人体无害。”

  没想到,周子明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似乎对这件事并不关心。

  她有些吃惊,“你早就知道答案了?”

  周子明摇头,“不重要了。”

  小圆默然,她也听说了李虔为救周子明所做的那些事,她是真的没想到他能做到那个地步,在这之前,她甚至还怀疑过一切不过是周子明编造出来的穆赫兰道,真相是李虔从未爱过他。

  现在想来却不是,有些人的爱藏得太深了,如岩浆一样埋于地下,若非火山爆发,谁也不知道它的能量有多么巨大。

  她还是无法真正理解他们的故事,无法触碰到其中最核心的情感,最终,她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你们一定要幸福啊。”这一次,她是幸福的。

  周子明也一如既往地微笑:“好。”

  ……

  推开门,李虔躺在病床上昏睡,守在他旁边的是刑松河,李虔的老上司,也是他父亲似的人物。

  刑松河看了一眼周子明,并没有打招呼。

  小圆感觉他们关系不太好,就听到周子明说:“小圆,你先去忙吧。”

  “嗯,有需要你再叫我。”小圆关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一时静默,只有仪器的声音。

  周子明自己推轮椅过来了,离李虔稍近了些,占据了他病床的右边。

  坐在对面的刑松河从口袋里拿出烟,又顾忌着医院里不能抽烟的规矩,没有点火,只是烦躁地抓着烟盒。

  所以周子明主动开口:“有什么话就说吧,憋着不好。”

  刑松河瞪了他一眼,是那种大人瞪小孩让他别说话的眼神。

  可惜周子明却不是那种受管教的小孩,“我知道你想骂我很久了。”

  “我不仅想骂你,我还想打你呢!”说着,他颇有些心虚似的看了一眼床上的李虔,担心他会突然醒来,睁开他幽深的眼眸。

  “我都这样了,你下得了手。”周子明慢条斯理地开口。

  刑松河觉得周子明这小孩简直缺乏管教,气不打一处来,“你真是跟李虔完全不一样。”

  他的话就像炮珠一样向周子明打来:

  “我一直觉得你们两个不适合。”

  “架不住这小子就是死心眼,喜欢你。”

  “现在还为了你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你说你值得他这样吗?”他质问周子明。

  周子明伸手握住李虔的手,似乎想再多给他一些温度,“我不值得,可他就是喜欢我。”

  “你……”刑松河又被他搞得没话说了,“你这是决定要重新祸害他了?”

  “也不能讲祸害这么难听,”周子明对这个护崽心切的老头并不讨厌,“就是重新在一起。”

  “你不害臊啊?”刑松河自己都替他觉得没皮没脸。

  “不是你以前说我脸皮厚嘛。”

  “哼。”刑松河背过身,过一会又忍不住起身在房间里徘徊起来,“周子明,你这次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啊,”周子明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为了娶老婆向老丈人表决心的上门女婿,“他肯为我死,我也愿意为他死,我真的想不到有什么理由我们应该分开。”

  刑松河又做回到凳子上,双手撑着跨开的腿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小子是真傻,都被你辜负过一次了,还像是不知痛的蛾子一样往火上靠。说真的,你再辜负他一次,别说他了,我老刑就先替他收拾了你。”

  “我不会的。”

  “你最好说到做到。”刑松河又叹了一口气,“要不然他这一生就太苦了。”说到这里,他望向周子明,“他跟你说过他爸妈的事情吗?”

  “没,他只告诉我爸妈很早就不在了,是你照顾的他,给钱给他上大学。”

  刑松河点点头,“我想他也不会说,这小子就是这样,自己心里有多苦,绝对不会主动告诉别人。”他停下来,似乎陷入了沉思,半晌才开口:“这些话,如果他没说,我也本不应该说的,只是我想着,你应该还是要知道,不要犯相同的错,不要伤他的心。”

  “你是说他爸妈的事情?”

  “嗯,他爸爸的事情倒是没必要遮遮掩掩的,他是个勤勤恳恳赚钱养家的好男人,后面挖煤的时候出事故死了。那个时候李虔还小,应该没什么记忆。”

  “那他妈妈是怎么死的?”

  刑松河把手中的烟盒抓得更紧些,“他妈妈的事情就复杂些,李虔爸爸还活着的时候,李虔的妈妈在家带李虔是不出去做事的,后面他爸死后,抚恤金没多久用完了,他妈就必须出去找工作了。”

  “一个女人要养活一个孩子挺难的。”

  “何止是难,那时不止要照顾李虔呢,还有李虔的爷爷n_ain_ai,什么都得花钱,她一个女人背着孩子在饭店里工作,从白天忙到晚上没个歇头……”

  周子明听入神了,有些担心:“累死的?”

  “……那倒不是,李虔他妈那个时候还年轻,长得也很漂亮,饭店的经理对她起了意思,给她送了很多东西,让她丢下李虔他们一家子,跟自己去A市。”

  “!”

  “她拒绝了,但也没有完全拒绝。”

  刑松河的话直接打破了周子明的幻想,他还以为李虔他妈是被折磨死的,或者不甘自辱自杀死的,“什么叫做不完全拒绝啊?”

  “一个女人养活一大家子多难啊,她也只是一个女人,有人送钱送温暖,她能不心动吗?两人就这么私底下处着,等到李虔四岁的时候,李虔的爷爷n_ain_ai因病去世了。那个饭店经理又说让李虔他妈跟他走。”

  “她跟他走了?”

  刑松河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周子明,“如果那个时候她走了,李虔最多也就给亲戚养活着送去孤儿院。但她没走,就这样又拖了两年,等饭店经理看上了别的女人,李虔他妈就后悔了,在她答应跟男人走的那天,小李虔在外面踢完球回来洗澡,她冲进卫生间想把他溺死,被邻居家的大妈看到救了下来。”

  周子明蹙眉,“她不是他妈妈吗?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这件事上B市的法制r.ì报,当时很多人在讨论,说她蛇蝎心肠,在外面搞了男人还想弄死自己的亲儿子,影响很大,最后被判入狱十年。李虔家里那边的亲戚说孩子不是李家的,不愿意养他,当时是我负责这个案子,我老婆说,既然我们没有孩子,不如就收养他,我答应了,李虔在事发后、有两年不愿意开口说话,也不愿意出去,我们也没有逼他,有一天,他突然开口说想要去读书,一切才慢慢地好起来。”

  周子明沉默不语,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李虔的童年这么苦。

  刑松河:“大概是因为他小时候经历的事情吧,他比一般孩子要早熟得多,现在想来,他为什么突然提出要上学,大概是察觉到我老婆怀孕了。早在那么小的时候,他就在准备离开我们了……你们现在住的房子,就是他爸爸留给他的,虽然改建了很多,但基本设计还是在的,李虔一上大学就搬过去了,后面考了警察,然后就是遇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