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哕!嗷嗷嗷嗷!!”那老头被扯得眼泪狂流,听着聂小倩柔弱的语气疯狂作呕,谁才无助啊,他都快无发了呜呜呜……
老头哭得厉害:“你们这群臭流氓啊,围殴一个老大爷。老大爷多难哪,我辛辛苦苦四处寻找,才找到这么一个八字合适的女人……”
“???”沈馔不安分地从隔壁溜过来看情况,刚从窗边探进头就听见这么一句,“——瞎了你的眼了,我是男的!”
老头的哭声戛然而止了几秒,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哭嚎:“怎么会这样!!”
沈馔才想问嘞,怎么会这样,曾经他忍受的痛苦和羞辱,原因如此儿戏。他憋了一肚子气,眼神像刀子似的在屋里刮了几下:“就他一个?”
酆都大帝现出身形,指了下墙角:“那还有个。”
沈馔已经能对凭空变鬼安之若素,只顺着酆都大帝所指的方向眯起眼睛:“……就那黑屁股?”
房间的墙角,画架下面,有个小小的身影,正使劲将头往墙角里埋,形若牛尾的麒麟尾瑟瑟发抖地夹着,屁股撅的老高,实力演绎“钻个缝把自己藏起来”。
这小家伙可不像是会作威作福的样,不但瘦骨嶙峋,身上还捆着枷锁,琵琶骨处有两个铁环,和枷锁连在一起,越是紧张,链子就越紧绷,隐隐扯露出黑色麒麟甲下的皮r_ou_。
“……”聂小倩又狠扯了一把老头的头发,“好啊你,还虐待小动物。”
沈馔不禁沉默,本来他还想请小聂也好好整治一下麒麟,没想到这麒麟这么惨。
青福缓缓走到哭丧不停的老头身边,将老头本想用来捉黑白无常的乾坤环拿了起来:“你认为乾坤圈意主y-inyá-ng,便能上蒙神明,下驱y-in鬼,却不知乾坤循环,亦是因果,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这乾坤圈看上去轻巧,其实极为沉重。内里也不知含了多少怨鬼,都是这老头四处搜集、祸害来的,被青福拿在手中抹除了禁制后,甫一被放回老头手里,就猛然震动,发出尖锐的嗡鸣,无数怨煞之气涌入老头身体。
本身这老头就是瘦高个儿,头发灰白,如今就像是被抽了层脂肪,身体枯槁了一圈,所剩无几的头发也变得雪白,双目间仅仅来得及闪过一霎的惊恐、怨恨,就变得呆滞。
仇恨已报,怨鬼们在痴傻的老头身边环绕了一会,便顺着白衣无常赶紧为他们打开的黄泉路往地府飘去,还有几只能零碎吐出人言的,在老头秃了的脑壳上盘旋欣赏了一阵:“啐……秃头……等你……下地府……定叫你永坠地狱……”
“嘤嘤……”墙角的麒麟被吓得疯狂蹬后蹄,恨不能和墙融为一体。
那几条怨鬼闻声还往麒麟的方向看了看:
“嘬嘬,可怜鬼……”
“头次干坏事……”
“就被抓啦嘻嘻……”
“……”还幸灾乐祸地嘲笑麒麟是可怜鬼,白衣无常黑线地在后面赶他们,“去,去,速上黄泉!莫要延误!”
怨鬼被白衣无常一赶,就飘上黄泉路了,眨眼间的功夫,便不见踪影。
沈馔没枉费神仙水,踩着窗户就矫健地跃进来,走到那麒麟身边,沉吟了一下,拨弄了一把麒麟的尾巴。
麒麟鳞片一炸:“嘤!!!”
酆都大帝远远地看着,手下微弹,原本锁住麒麟琵琶骨的铁环与身上的锁链就脱落了。
沈馔把这小黑煤球拎起来:“就是你吧,之前害我吃苦头。”
黑麒麟都瘦脱型了,身上的鳞片黯淡无光,也就一双黑葡萄眼又大又圆,泪汪汪的,尾巴颤颤地贴在肚皮上。
“……”沈馔着实说不出狠话,若有所思地揉了把黑麒麟的软肚皮,“听说你们麒麟都能招财纳福,那留你一命好了。”
青福顿时向沈馔投去大为赞赏的眼光,聂小倩则眼珠一眼,掐起腰和沈馔商谈:“怎么说,这老头和麒麟都是我们帮你制服的叭!那这孩子是不是该一三五七我们带,二四六你带。伙食费你家出。”
沈馔:“……”
重生而来的沈大画家:“那不行,在谁家谁出伙食费。”
聂小倩:“……你这人,怎么这么俗气,连点伙食费都要计较,还怎么搞艺术。”
沈馔就笑了一下。
许仙还特地奔去厨房涮了点神仙水来,喂这小煤球喝了,小煤球舔了几下,那细尾巴就开始微微地翘勾起来,过了一会,飞快地摇摆。
什么叫有n_ai就是娘,这小煤球立马就对着许仙黏腻起来,黑葡萄眼水汪汪,尾巴狂摇,使劲往许仙身上蹭和舔。
许仙哈哈笑着捋黑麒麟的尾巴:“这还蛮可爱……嗷!!!!”
黑麒麟四爪抱着许仙的手臂,无辜地松开嘴巴。
“……”靠,许仙瞬间把这小倒霉玩意儿狂甩下来,可爱个屁,感情是在觊觎我的身体。
·
黑麒麟看起来年纪还小,而且也不会幻化之术,更不会说话,青福想弄清楚这糟老头子这么废,是怎么抓住麒麟的,白衣无常便苦逼地被酆都大帝再次打发去跑腿,到地藏王菩萨处请谛听,没一会便独自一鬼回来。
沈老爷子正在挠着头在青福家院子里给小区物业打电话:“啊,对,你们保安怎么做的啊?竟然能让小区外的人偷溜进我家。要是个惯偷也就算了,这还是个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这都防不住??我要打给你们领导投诉,扣你们工资了!快把人带走,这大晚上的,送派出所查查哪家的,给人送回去。”
沈馔心情愉悦地收回眼神,含着笑,回过头来想找黑麒麟lū 一lū ,就见这小东西瑟瑟发抖地蜷缩在沙发的一角上,使劲把自己的爪子和尾巴往怀里揣,感觉到沈馔的目光,黑麒麟扬起脑袋,小小声地叫了一下,又往小了团了团,眼巴巴地看他,仿佛在说我不占地方,超乖,别赶我走。
沈馔的心都软了,他抬头看看窗外神气活现的爷爷,又看看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小麒麟,环视了一圈自己新邻居的别墅。
聂小倩在狂野地和游戏队友对骂,许仙正抱着ipad看《新白娘子传奇》揪心得眼泪直流,司纪戴着耳机,在厨房里大声地跟念着英语课文,炸夜宵小黄鱼儿的声音,《千年等一回》的声音,游戏的音效,爷爷和物业掰扯的嚷嚷声,这一切的嘈杂,只让他感觉到空缺多年的心,像被一点点填满了。
他一边伸手捞过麒麟,把小煤球紧张到神经质地咬在嘴里的尾巴拿出来,一边试探地和青福搭话:“有个事儿,我一直想问,你……”
先前在青福的别墅中等待的时候,他从司纪口中了解了所谓“车祸”“毒药”的真相,越是清楚,就越是珍惜这个重生后的新世界,同时也越是纳闷:“你既然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之前还为了顾封雇人撞我?”
这个问题,当时沈馔刚要问,青福就喊抓到人了,他急于去看情况,便没来得及问。现在是越想越茫然,带着几分费解地猜测:“图的什么呢?难道说,顾封是鼎炉之体?我是天降煞星?”
第24章
“噗咳!”司纪来客厅倒茶喝, 猝不及防就听见这句,顿时笑喷了,又呛了水,痛苦中夹带着快乐地捂着嘴咳嗽, “咳!咳!!”
哈哈, 顾封!鼎炉!馔馔怎么想的, 他今天就能笑死在这儿。
司纪咳到泪眼朦胧,还要坚持把手机掏出来,他现在的手机屏幕是一思的大光头,上p“秃头一休”四字,现在该改了。司纪点开图片编辑,在旁边又p上一个从采访视频上截图下来的满脸不耐整理领带的顾封,打上“鼎炉之体”四个大字。
青福无语地看了眼司纪, 熟练地回答:“之前那是鬼上身。”
他反身想找纸笔, 却望了个空, 一直像个影子一样甩不脱的酆都大帝, 不知何时离开了。
【叮!已检测到重要剧情人物变动。
人物:沈馔
感化度:60%】
黑衣无常看到青福面露讶异, 连忙凑过来:“北海眼突然战事告急, 大帝镇场子去了。”
青福的屁股立即黏回沙发——本来他看到酆都不在,再听到涨得出奇快的感化度, 下意识地就想起身赶去北海眼了,可黑衣无常简单的一句话,他顿时重新稳如泰山。
对哈,不是曾经队友都是拖油瓶的时候了。
“……”聂小倩鞠了一把辛酸泪, “这后勤, 我是不配……”
白衣无常看着聂小倩莫名其妙, 他刚进门, 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飘到青福身边,狗腿地道:“大哥!谛听一看我去就知道要问什么了。说这黑麒麟乃是黑龙与神牛所生,一直未曾出壳,被那老头的师祖侥幸捡得,这才一代代传到老头手上。”
白衣无常从袖里掏出几张黄纸:“这臭老头趁着华夏有能之士都聚集在北海眼、东海眼,出来四处招摇撞骗、兴风作浪,身边还有数名同伙,因为平时做法偶尔要用,小麒麟都还记得他们的生辰八字,这都是谛听从小麒麟心中听来的。”
青福接来一看,黄纸上书了几人的八字、姓名,连家庭住址都有。大概是混的太惨没啥钱,地址都是同一处。
沈馔还在迷惑,瞪眼看看满脸殷勤的白衣无常,又看看青福,面露狐疑:“大哥??”
小聂这些厉鬼也就算了,怎么连无常都叫秦福大哥啊,沈馔不禁怀疑:“你这鬼上身,最后活下来的到底是秦福,还是鬼王啊!”
他都不说是鬼了,勾魂无常都叫大哥,这少说得是鬼王那一档次的厉鬼吧!
系统不无心酸地发出了一声抽噎,当初他还曾悄悄担心过,这个位面既然有鬼,那会不会有鬼王、鬼帝或者堕神,现在鬼帝都已经快搬家住了,他严重怀疑这个鬼王传说,会不会是由宿主而起。
白衣无常还嬉皮笑脸地回头:“你有所不知,面前这位不是鬼王,胜似鬼——嗷!”
青福一剑把白衣无常拍倒了,面朝下栽陷进沙发里。
“这不夸你吗,夸你还打人……”白衣无常委屈地捂着帽子飘起来,说正题,“但是方才严惩那老头,估计他的同伙会有所知晓,说不定会不会转移老巢。”
聂小倩一拍巴掌:“那不是刚好吗?我还后悔之前忘记温柔劝说,这拆迁大楼就是咱们小孟的舞台啊!”感觉到无常们投来奇怪的目光,聂小倩才意识到自己说秃噜嘴了,亡羊补牢地含混道,“是吧,小孟,那什么,你施个法。”
系统徒劳地啜泣:【不是……咱们是真善美系统,卡牌不是这么设计的……】
并没有人理睬他,孟姜女难得有个表现机会,郑重地挺直身板,接过写着生辰八字的纸条,像模像样地随便把手指掰了个歪七扭八的造型,颇有演技地先红了眼眶:“这多不好啊,想想或许楼里还有哪位老人家留下的记忆……”边说,孟姜女边留下眼泪,哽咽道,“一想到我要为那些坏良心的人,毁掉这些美好的回忆……”
聂小倩盯着经验条:【嘻嘻,涨了,涨了,涨了五下,妹妹,别哭了。】
“……但这也是为了让恶人不再祸害人间,”孟姜女收发自如,擦擦已经干了的眼泪,“嗯嗯,好了。我叫他们住的那屋子塌下来困住他们,那么大的动静,应该很快就有人去查看,就能发现有人偷住拆迁房了吧!”
“……”不是,妹妹你这眼泪来去也太匆匆了吧,白衣无常质疑,“还有你这什么手印啊?为什么我没见过。”
孟姜女:“我这是从贝宁传来的手法,一位老降头师教我的傩术……”
“……”白衣无常的气势无端就矮了一截:“贝,贝宁是哪啊?在西宁附近吗?”
孟姜女侃侃而谈:“是西非的一个国家,那里的国教就是伏都教,也称作‘巫毒教’,是从拉丁文Voodoo音译来的。这个宗教糅合了祖先崇拜、万物有灵论、通灵术等等,比较类似于我们华夏边疆地区发展起来的萨满教。”
白衣无常:“……”
听,听着还挺考据,白衣无常捏着鼻子认了是自己才疏学浅。
孟姜女首战告捷,趁热打铁:“我觉得,这小区闹鬼说不定也是他们搞出来的,就是想把人吓走,自己住空屋子。大哥来的时候只嗅到淡淡的鬼气,估计是他们出去兴风作浪去了,没想到回来碰上我大哥雷劫,把他们吓跑了。要不是算得合八字的母……呃,沈馔在这里,那老头也不会冒险回来。”
“……”沈馔又想骂人了,知道自己眼神不好,配个老花镜出门行不行啊大爷?
“坑爹呢。”沈老爷子也从外面骂骂咧咧地进来了,刚刚他去配合保安把那老头送走,那老头非拽着他叫爷爷,过了一会又大哭着含糊喊什么“爸爸别打我”“别揪我头发”,那保安一看老头头皮上的伤还挺新,怀疑地审问了沈老爷子好一会。
沈馔不动声色地把小麒麟往身后一藏:“爷爷——”
“嘿!我就说吧,”沈老爷子几步蹿到沈馔面前,拍拍他平坦的肚子,“就是蛔虫!背着我吃烧烤吃出病了吧,还讳病忌医,这吃个打虫药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