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像他的风格啊!
唔,或许是暗示过了,结果凛君没听懂?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这个后辈确实很直男,五条那家伙也经常不着调……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神渡凛不会真的还没发现五条悟对他心怀不轨吧?!
家入硝子的表情变幻莫测,狐疑地盯着神渡凛看了半晌,仍旧没发现任何端倪。
可女人的第六感又告诉她——从“五条前辈”变成“悟前辈”,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让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远比以前要更加亲密许多。
“你不要骗我啊,凛君。”硝子放下可乐,用手背揉了揉脸颊,斜着眼睛看向对方。
“女生对这种事情总是比较敏感……之前你对五条的态度,一直都是尊敬有余亲密不足,结果最近几天居然会主动给他送雪糕,这可不像你能做出来的事情啊。”
神渡凛其实是个很懂得分寸感的后辈,而且还有些不易察觉的孤傲,整个高专根本没有与他关系非常好的朋友。就算是一来便很快与他相熟,能被神渡凛亲切地叫一声“硝子姐”的家入硝子本人,也能清楚体会到自己同对方之间的距离,仿佛是相隔着一层看似薄如蝉翼、实际上却顽固不化的坚冰。
所以,在面对“普通朋友”时,拥有这样性格的神渡凛只会做自己分内或礼节上的事情:譬如外出时给每个人都带回伴手礼,又譬如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温柔,而不会特意对谁另眼相待。
然而,自从他们从埼玉县回来后,硝子便敏感地发现,神渡凛与五条悟的互动方式改变了。
虽然绝大部分时候,仍旧是白毛猫猫硬凑上去找人贴贴,但神渡凛的回应却明显比从前更多且更自然。
他会在五条悟搂过来的时候,主动调整姿势,让对方能把大部分重量放到自己身上;也会在没有课的午后特意跑到教学楼,把买好的冷饮递给五条悟,就是为了帮后者缓解酷暑带来的炎热。
诚然五条悟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经常为了黏着神渡凛而腆着脸去蹭一年级的课程——并且还多次把歌姬气得不轻,私下找硝子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但硝子就是觉得,神渡凛对五条悟的亲近并不是为了回报,而是纯粹出于一颗真心。
就像是恋人一样,随时随地想要见面,所有亲密的行为都是理所当然的。
“……硝子姐,您观察得也太仔细了。”
神渡凛摸了摸下巴,与面前的棕发姑娘对视片刻,弯眸而笑,“不过,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也一样有给您和夏油前辈带最新口味的冰淇淋吧?”
“……”硝子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你不懂,这完全说明不了什么。”
尽管冰淇淋是热销的新款,味道也很不错,但硝子就是没来由地有这样一种感觉——
只有五条悟才是神渡凛真正想要关照的人,而他们嘛,仅仅是顺带沾光的罢了。
“总而言之,你和五条之间一定不对劲!”
家入硝子闷闷不乐地瞪着神渡凛,把可乐的拉环拽开,仰头灌了一口。
冰凉的碳酸饮料刺激着味蕾,将盛夏的炎热驱散开来,唯余一片清爽,驱散了心底隐约的焦躁,倒是让她不再那么执着地想要得到答案了。
“算啦……”硝子叹了口气,“如果真的不想说,那我也不逼你。反正只要你自己心里有分寸就——”
“您猜得不错哦。”
神渡凛弯腰捡起刚才被对方丢到地上的复习资料,细心将褶皱的页脚抚平,方才把书递给愣神的硝子,狡黠地勾了勾唇角。
“我确实已经和五条前辈确认关系啦。”
“……诶?!”
家入硝子顿时怔住,呆板地眨眨眼睛,手上也不自觉地微微用力,“嘎吱”一声便将易拉罐捏得变了形。
“你你你、你说什么?!”
她本以为,照五条悟和神渡凛这俩人的性子,进度最多也只到“即将告白”,结果居然已经——
可以啊五条!这么争气!
从易拉罐里溢出来的可乐沾湿了手掌,神渡凛吓了一跳,赶忙从口袋里抽出纸巾帮她擦拭,十分哭笑不得,“也没必要这么激动吧……”
“不,很有必要!”硝子铿锵有力道,“我和夏油之前都以为五条那家伙打算循序渐进,至少要等好几年才敢跟你说实话呢。”
她一边兴致勃勃地说着,一边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用手肘戳了戳神渡凛,冲对方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微笑。
“那个,凛君……能不能悄悄告诉我,你们到几垒了?”
棕发少女伸出手指,比了两个数字,漂亮的眼睛仿佛都在隐隐发光,“二还是三啊?总不会已经本——”
“……!”
闻言,神渡凛帮她擦可乐的动作瞬间一僵,猛的抬眼,脸色“腾”一下变得通红。
“硝子姐!”
“啊呀,别害羞嘛,”硝子挤挤眼,抬手用虎口贴着下颌,凑到神渡凛面前细细打量他,“姐姐也不是什么八卦的人,就是有一丁点好奇……”
“请不要对奇怪的地方产生好奇心!”
神渡凛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盯着她,急急往后撤了几步,交错手臂,举起一个大大的“X”,“我不想明天就被歌姬学姐揪着盘问感情问题!”
“嘁,”硝子噘了下嘴,不满道,“我哪有那么大嘴巴啊!”
……您可太小看自己了。神渡凛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上次悟前辈刚被夜蛾老师罚抄了五遍《高专学生日常行为守则》,还没过半天,居然连在外出任务的冥冥前辈都知道了,猜也能猜得出是谁的功劳吧!
他在心里腹诽几句,低头看了眼手表,在发现时针所指的数字已经非常接近“十”后,目光微凝,立刻停止玩笑的心情,对硝子道:“不好意思,硝子姐,我等下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暂时要向您先告辞了。”
“咦?你有什么事?”
硝子狐疑地望着神渡凛,“一年级总共就三个学生,其中两个都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难道夜蛾老师还会特意给你一个人上课不成?”
“这个嘛,暂时保密哦。”
神渡凛笑了笑,冲她挥挥手,脚底抹油转身就跑。
“总之是非常重要的大事啦!”
夏风吹动茂密的绿叶,地上的光斑随之晃动,家入硝子盯着黑发少年跑远的身影足足看了好半晌,才终于收回目光,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哼,借口,肯定是怕她继续八卦而已!
第五十八章 “我只认钱,小鬼。”……
“嘁。”
伏黑甚尔甩了甩手腕, 刀尖上的血珠顿时如雨点般洒落,泼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淋成一副随性荒诞的血腥画作。
他侧过头, 眼角余光划过身后倒在一片血泊中的五条悟, 带疤的唇角勾起一丝笑容, 神情显得更加轻蔑。
“这就是五条家奉若神祗的「六眼」?”
男人眯了眯眼睛, 纯黑色的瞳孔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洞般,透露出不祥的意味。
“……呵, 不过如此。”
「天逆鉾」不愧是具有特殊效果的特级咒具,那锋利的刀刃划破「无下限」, 几乎将五条悟的脖颈生生砍穿,倒是很对得起它五亿的身价。
哪怕是神, 在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势后,也只能无计可施地迎接死亡吧。
伏黑甚尔的心情相当愉悦,不仅是因为自己的战术安排起到了卓然的成效,更是由于这个在自己手中落败的人, 正是整个咒术界万众瞩目的、未来的“最强”。
然而就在几分钟前, “最强”已经陨落在他手上,那么咒术界又将迎来怎样一番翻天覆地的动荡呢?
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世家们狗咬狗一嘴毛的混乱场面, 伏黑甚尔的眼神兴味盎然, 迫不及待想要把水搅浑,让咒术界变得更加岌岌可危一些。
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元大人,和五条悟一样,被认为是咒术界中至关重要的存在。
若是能一次性解决这两个人,把天元预备更换的“容器”给杀死,那这个老不死的家伙——又会“进化”成什么样的东西呢?
伏黑甚尔舔了舔唇,倒提着短刀, 嘴角笑容愈发扩大。
下一个……就轮到「星浆体」了。
他最后瞥了眼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五条悟,在心里估算了会儿时间,判断出那个带着星浆体逃走的小鬼应该已经进入地下参道,于是也不再耽搁,立刻往薨星宫追击而去。
·
庞大如城池般的薨星宫本殿出现在眼前,天内理子瞪大眼睛,只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
数不清的楼宇相互连接、下沉,围绕成一层一层的环形建筑,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一样,共同簇拥着最中央那棵被粗壮绳索捆绑着的参天巨树。
古老又神秘,壮观到令人不由自主地毛骨悚然。
天内理子注视着那棵树,心中恐惧越积越多,有些控制不住地挪动脚步,往夏油杰那边靠近了一些。
我要……进入到那棵树的根部?
然后被天元大人所「同化」,与大家永远分别,忘掉所有的寂寞、悲伤、痛苦,就此无声无息地从世界上消失吗?
少女抿着唇,眼神渐渐变得黯淡无光。
命运的枷锁沉重如山,把她的脊梁狠狠向下压去,试图让这个年轻的女孩放弃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心甘情愿向古树做出臣服的姿态——
“或者,你现在仍可转身,和黑井小姐一起回家去。”
低沉的男声缓缓响起,既仿佛温柔的大提琴音,又像是一声清朗的钟鸣,让天内理子霎时“唰”地转过头,对夏油杰投去震惊的目光。
“你……”
“就算是取消同化也没问题。”扎着丸子头的黑发年轻人微微一笑,眉目间尽是属于强者的自信。
“因为每一个人都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而我们会负责保障你的这份权利。”
——无论是谁,都不该以任何所谓“大局”、“牺牲”、“奉献”等看似崇高的理由作为借口,去强行剥夺每一个想要努力活下去的人的性命。
如果做出这样罪过的事情,那他们与肆意残杀人类的诅咒,又还有什么区别呢?
“我、我……”
天内理子单薄的身躯不停颤抖,支离破碎的回忆画面在脑海中闪过,眼泪也瞬间夺眶而出。
“还是想和大家……继续在一起……”
听到她的回答,夏油杰垂下眼睛,冲天内理子伸出手,露出浅淡而温柔的微笑。
“遵命,理子妹妹。”
天内理子哽咽着抬起头,虽然仍在哭泣不止,可双眸却重新变得光华璀璨。
她近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夏油杰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嗯”了一声,抬臂试图回握住后者的手——
“砰!”
就在此刻,远处一声突兀的枪响传来,收割性命的子弹冲出枪膛、划破空气,直直冲着天内理子而去!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夏油杰措手不及,霎时瞳孔紧缩,却来不及做出任何阻止的行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子弹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击中理子的头颅!
“唰——锵!”
金属的摩擦声与碰撞声相继传来,刺耳到令人脑海中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夏油杰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把呆愣的理子一把摁倒在地上后,才有空转头,望向身旁抽刀帮他们挡下子弹的人。
“神、神渡?”
“是,夏油前辈。”
突然出现在二人身前的黑发少年并没有回头,依然举着太刀做出防御姿态,彬彬有礼道:“我是受到悟前辈的嘱托,在您与理子小姐进入薨星宫后,负责暗中保护二位的。”
夏油杰愕然地眨了眨眼。悟的嘱托?
他怎么知道薨星宫里也会有埋伏的?还是说……
“啧,身手不错嘛,小鬼。”
恶声恶气的嗓音突然响起,夏油杰立即转头,看见那名身量高大的黑发男人从隐匿之处走了出来,指尖正转悠着一把枪,漫不经心地抄手环胸,投向神渡凛的目光颇为兴味盎然。
“居然连子弹都能接住……”他发出一声粗哑的笑,视线从对方手里的「玉尺」上掠过,语气喟叹,“的确是把好刀。”
“您的眼力真是不凡。”
神渡凛呼吸微滞,抬眼望向对方,指尖悄然收紧,死死扣住刀柄镶嵌的蓝宝石,才能勉强把驳杂的情绪压抑下去。
一个毫无咒力的天与咒缚者,却是他见过的最强咒具使。
神渡凛明白,哪怕是自己和夏油杰加起来,也没法伤到伏黑甚尔一根汗毛——更何况他们还带着个小拖油瓶天内理子——因此,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开诚布公,坦然交出自己这边早已规划好的条件,争取能与对方进行谈判。
“……说实话,我很遗憾,没想到会与您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
轻轻吸了口气后,神渡凛控制着表情,与面露诧异神色的伏黑甚尔对视片刻,用平静而低落的语气说道:“我在小惠家里的照片上见过您,伏黑先生。”
听到伏黑惠的名字,男人的神情几不可察地变了变,眯起眼睛,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变得更加危险。
“哦?我儿子?”伏黑甚尔手腕一翻,刚把□□随意插进腰间的枪袋,下一秒却又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短刀,扯开唇角,吊儿郎当地用刀背往手心拍了拍。
“再过两三年,他就会被卖到禅院家了。”伏黑甚尔盯着神渡凛,仿佛一只随时准备扑杀猎物的黑豹,嘲讽道,“无论你是从什么地方得知我的身份,亲情牌都一样对我没什么效果哦,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