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他虽然觉得希望不大,但拿起手机和钥匙快步出门,搭乘列车赶往并盛町。
并盛町内静得出奇,街上除了一些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之外,连公园里都没有几个出门活动的老人。
其中以222号网吧所在的街道最为安静,似乎除了这家网吧,其他房子都是空的。
快斗低头看了下手机,他的界面一直停在帖子里,怕退出之后被冲得找不到了,现在正好可以对照地址和网吧的名字。
——并盛町222号,纪元修复师特色网吧。
名字和号码无误,就是这里。
快斗深吸一口气,怀着莫名的期待走进网吧,脚步踏上地板之际,一道浅蓝色光纹从脚下划过,撞上对面的墙壁后消散。
类似的设计他在一些科技馆里见过,倒是没被吓到,径自走了进去,第一时间观察周围的环境,就像每次行动前的踩点那样。
网吧占地宽阔,装潢布置极具科技感,连分散摆放的十台电脑看着也像未来操控屏,很有科幻片中的飞船总控室的风格。
进门右手最前方是前台,快斗一眼就看出那是仿游戏中初始副本的地形图制作而成的桌子,线条奇崛锋利,典型的克系画风,只比真正的地形图多了一个总控平板。
前台后,一名少年正边撸兔子边看手机,应该是网吧的主人。快斗走到近前,发现他正在看[旅行者一]的游戏实况。
“你好……是你!”
几乎是在快斗开口的瞬间,少年察觉到他的靠近,抬头看了过去。
他的面容原本掩在阴影之下,现在乍一暴露,登时吓得快斗倒退好几步,右手习惯性摸上腰后,握住藏在大衣下的扑克枪。
即使年轻了十多岁,他也绝不会错认这张脸——黑衣组织最难缠的一员,琴酒的脸。
快斗握枪的手微微发抖,这一口冷气倒吸下去能让全球变暖速度加快几年。
在怪盗基德吓一激灵的时候,琴酒也不能免俗地因为他的脸而略显诧异,而这份诧异落在基德眼底,自然成为他身份的又一佐证。
“你……你是琴酒?”快斗咬着牙根,一字一句地问。
“琴酒是谁?”琴酒的反应其实比他快了一拍,就着脸上还没褪去的惊讶反问:“工藤侦探怎么会来网吧?”
快斗:“?”
他卡了一下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情况不对。
琴酒是在众人面前引爆.炸.弹死去的,组织总部整个被炸成废墟,他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逃不出来,怎可能还会毫发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
更何况,这人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脸虽然还是那张脸,却年轻许多,眉宇间少了许多凛冽的煞气,清冷得不带半分情感。
他很年轻,还毫无顾忌地出现在这里,这不符合琴酒的身份和行事风格。
所以,是认错人了吗?
“……抱歉。”
百思不得其解,快斗决定先按兵不动,松开握在扑克枪上的手:“是我眼花看错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琴酒扶了扶眼镜,长长的金丝从鬓边垂坠摇晃,削弱了他冷寂的气质,添了些许书卷气,“客人是纪元修复师的玩家吗?我这里有二测账号,一小时五百日元。”
快斗定定注视着他,他也淡定地回望,半晌后,快斗主动移开目光。
“那就先来一个小时吧,谢谢。”
“二号机,先交钱。”琴酒指了指纲吉对面的电脑。
快斗支付五百日元,倒退着走到电脑前坐下,一心二用,边点击游戏图标打开游戏,边观察琴酒的状况,顺便给安室透、服部平次、工藤新一和赤井秀一都发了一条短信。
——并盛町222号,有惊喜速来!
琴酒没有在意他暗戳戳的观察,低头继续看实况直播,剧情已经推进到“苏斐”杀掉第九位脱离掌控的侦探,在水塘旁烧水煮茶。
管家战战兢兢地站在主人身后,看他用泡茶的水洗去指尖残留的血渍,将一沓情书扔到桌上。
“把这些情书和放到庄家旧宅,随便哪个房间都好。”
“苏斐”语气平缓而慵懒,像是刚刚睡醒,还做了个美梦。
管家身体一抖,又惊又惧地拿起情书,恭敬应了声“是”。
“过了今晚,我又会忘记。不用管遗忘后的我如何想,你继续找和他相貌相似的人,给予适当的引导。”
“苏斐”闭着眼,长长叹了口气。
“少爷。”管家的手微微发颤,“您还要继续……这个计划吗?”
“我只想多看他两眼——我能抓住的,也只剩一具皮囊了。”
“苏斐”幽幽叹道。
月上中天,水塘里盈满月色,水光里脉脉银辉,一片深微清寂,看不到水下的光景。
管家却无端脊背生凉。
“不知道[旅行者一]怎么想。”
方才基德看到他的脸时的反应犹在眼前,琴酒不免好奇赤井秀一操控角色杀了九个“庄无梅”的感受。
他会因这张脸而有片刻的迟疑吗?还是恨不得有手法更狠辣的选项?
……
事实是,[旅行者一]本人已经杀麻了。
九次,“庄无梅”在他手下死了整整九次!
拿了反派剧本的“苏斐”只有一条主线,那就是引导“庄无梅”们变成真正的庄无梅,一旦计划出错,立刻亲自动手扼杀,连条像样的支线都没有。
选项当然是有的,而且不少。赤井秀一每次都尝试挣出“苏斐”设定的怪圈,尽量去选择那些看起来阳光善良的选项,然而除了绕几步远路之外,没有任何用途。
“苏斐”的执念近乎疯魔,他在五年前杀死“庄无梅”后,人已经疯了。失去记忆的时候心心念念的只有他的情人,一旦恢复记忆,那些可怜的、没有达到他预期的侦探就会丧命于他之手。
赤井秀一甚至觉得他根本不想催眠那些侦探,只想杀人,因为不管侦探们走到哪一步,哪怕把他设置的流程走完,他依然不满意,反而下手更加干脆利落。
这就是反派吗?怎么感觉这个游戏角色比当初的琴酒还不讲道理?
又一次眼睁睁看着“琴酒”倒在“苏斐”怀里,赤井秀一怒而关闭直播,退出游戏,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呼吸,努力冷静下来。
“这游戏后面不会再有更让人生气的地方了吧?”赤井秀一自言自语,“除非第十个侦探是真正的琴酒……那怎么可能。”
眼不见为净,他关掉电脑,决定出门走走,平复一下心情。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了信息提示,并且是连震三次。
这个月的话费不是交过了吗?
赤井秀一困惑地解锁手机屏幕,发现来的不是三条信息,而是四条,其中一条来自半个小时之前,那时他正在杀第六位“庄无梅”。
更古怪的是,这四条信息的内容一模一样,跟复制粘贴似的。
——并盛町222号,有惊喜速来!
看了眼发信人,他傻眼了。
安室透、服部平次、工藤新一、黑羽快斗。
“这是邀请我去团建?”
赤井秀一不明所以,不过出于对朋友的信任,他还是选择照做,于是戴上帽子和围巾,驱车前往并盛町。
来到222号门前,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写着网吧名字的立牌,然后才是蹲在旁边的三人。
工藤新一皱眉沉思,安室透头痛扶额,服部平次迷茫而震撼。
雪花温柔地落在他们身上。
“你们在干什么?”赤井秀一走过去,和工藤新一蹲在一起,“这个姿势和位置……有什么讲究吗?”
“没事,只是想在风口待一会儿,清醒清醒。”安室透深深长叹,“有烟吗?”
“戒了。”赤井秀一回答得毫不犹豫,“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安室透缄默不语,并把头别开。
工藤新一仍陷于思考之中,没有听到他的询问。
服部平次左右看看,给他解答:“你上回不是让工藤去调查一个跟琴酒长得很像的人吗?他查了,但没查到。”
“所以?”赤井秀一迷惑。
“刚刚在里面,我们看到了……你说的那个人。长着琴酒的脸,名字也和琴酒的真名一样。”服部平次黝黑的脸都震惊到发白,“不夸张地说,把时间往后拨转十九年,他就是琴酒的转世。”
“……”
赤井秀一大概明白了。他们这是误打误撞找上正主了。
他起身拍掉衣服上上的雪,稍微做了下心理建设才走进网吧。
科技感十足的装潢并未能吸引到他半分的注意力,因为他一进门,就看到前台后坐着的少年。
单看外表,他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错觉,只有抬眼时淡漠到冷酷的眼神,才叫人得以窥见一丝灵魂本质。
是他。
琴酒冷不防与赤井秀一四目相对,自己也愣了愣,只是不等他想好怎么反应,赤井秀一就果断走了出去,把他一通招呼客人的话都堵了回去。
这是在干什么?
琴酒疑惑地皱眉。
门外,赤井秀一风风火火地蹲回工藤新一身边,从口袋里摸出巧克力棒叼上,冲服部平次叹了口气:“你形容得还是保守了。”
那就是如假包换的琴酒本人啊!
安室透和工藤新一闻言,对视一眼,默默从他手里一人顺了一根。
于是,立牌旁蹲着的人从三个变成了四个,嘴里还多了根巧克力棒。
世界名画.jpg
第26章 “初次”见面
安室透几人没有蹲太久,很快就回到车上,开始调查“黑泽阵”,包括他新开的这家网吧的底细。
工藤新一也给灰原哀发了信息,让她调出之前缴获的组织内部资料,看看里面有没有记录琴酒的其他信息。
很遗憾,双方皆无令人满意的发现。
诚然他们都是掌握着世界隐秘信息查阅权的人,可琴酒背后站着的是来自高级文明的星河科技,由系统亲自操办的所有资料与他们能够查阅的部分嵌合得严丝合缝,饶是他们再如何努力,也查不出一点破绽。
“黑泽阵”,十九岁,出生于并盛町,从小父母双亡,靠着政府救济与父母生前的积蓄生活,十八岁前在国外就读,今年考上东京大学后才回来,成绩优异,没有前科。
这就是安室透和灰原哀的调查结果,即使继续往下挖掘,也不会再有更多东西。
“他的身份天衣无缝,包括那张与琴酒相似,却年轻了十几岁的脸。”安室透的神色凝重而冷沉,试图再探,却意料之中的只能收获空白的页面,“他……只是个普通人。”
对于这个结果,赤井秀一并不意外,所以也不做评价,把巧克力棒嚼得嘎嘣作响。
“或许真的是个巧合。”工藤新一调下车窗,对面就是网吧的窗户,透过锃光瓦亮的玻璃,依稀可以看到少年模糊的身影,“一张脸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服部平次揉揉太阳穴。他是四人中对琴酒了解最少的一个,不好多说,于是曲肘撞了赤井秀一一下:“你怎么看?”
赤井秀一捏着装巧克力棒的纸盒,静默片刻后慢吞吞地说:“纪元修复师里的某个角色也长着琴酒的脸……你们没有发现吗?”
安室透:“……”
工藤新一:“……”
服部平次:“……”
“……初代修复师?”安室透沉默良久,试探地吐出一个名字。
赤井秀一点头。
车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工藤新一摸摸鼻子,无奈地打破了这诡异的静谧:“……二次元和三次元确实有壁,你要是不说,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察觉。”
话音刚落,车内气氛骤然一松,安室透和服部平次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并放松了无意识绷紧的身躯。
抬手握住方向盘,安室透闭了闭眼,压下眼中稍显激烈的情绪:“我会继续跟进调查,这段时间也会盯着这里。最多半年,如果黑泽阵……没有异动,我再撤除监视。”
“监视工作交给我就好,你不是还有很多任务急待完成?那就去做你的事吧,正好我在休假,清闲得很。”
赤井秀一适时揽过这项工作,找的理由也十分合理,仿佛毫无私心。
安室透偏头冷觑一眼,唇角微弯:“那就多谢你了……对了,你应该不介意我在附近安一套监视器?”
“又不是在我家安,随便你。”赤井秀一推门下车,“我去‘上网’了,游戏里见。”
说完,他“砰”一声关上车门,快步走进网吧。
工藤新一的目光跟着赤井秀一的背影到门口,顺势转入旁边的窗户,从玻璃的反光中看到两个“相碰”的影子。
“他看上去真积极……”服部平次咕哝道。
“在琴酒的事上,他一直这样。”安室透似乎早有预料,也像是习惯了,踩下油门驱车离开,“这边交给他吧,回去打竞技场。”
听到“竞技场”三个字,工藤新一不由得坐正身体:“开快点。”
竞技场前十名额代表着三测资格,他势在必得!
……
网吧里,直到工藤新一三人离开,快斗和他们都没有发现对方。当然,他也没有发现二度进门的赤井秀一,全心投入到新版本的剧情中去。
看着正朝自己大步走来的赤井秀一,或者换个更熟悉的名字,诸星大,琴酒淡定起身,疏离且客气地问:“先生是纪元修复师的玩家吗?”
赤井秀一今天的着装颇为休闲散漫,一身版式简单的长裤衬衫搭配米色的套头毛衣和长款大衣,短靴厚实的鞋底踏在瓷砖地板上,发出清亮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