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他一心向死-第31章
欣慰和香烟
3 年前

  小太子抬起头,鼓起白胖胖的包子脸,不服气的说:“我才不会和父皇一样,我会超过父皇!”

  江尽棠弯腰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嗯,有这样的抱负,是国之幸事。”

  “但是我画画也要学会。”小太子很执拗,抓着毛笔说:“哥哥你教教我呀。”

  江尽棠画技已是出神入化,但仍旧教不会一个三岁的孩子,一时间满地的墨团涂鸦,终于,小太子画了一张满意的,郑重其事的将那张画送给江尽棠。

  江尽棠认认真真的看了许久,才说:“还是有进步的,你看这头熊你就画得很不错。”

  “……”小太子沉默一会儿,才说:“这不是熊,这是哥哥你。”

  江尽棠:“……”

  江尽棠看着宣纸上魁梧雄壮的自己,仍旧笑着说:“嗯,就当是你对哥哥的祝福吧,我也想身体好一些,然后走出这四四方方的院子看一看。”

  小太子怎么会懂他的愁绪,画累了就半躺在椅子上,抓着糕点吃,等紧张的到处找人的婢女终于找来时,他才发现自己的神仙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他一个人坐在花雨里,似乎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

  如今想来,那段时间他虽然身体很不好,常年缠绵病榻,但是父母健在,哥哥姐姐安好,春日里还有兴致去画一树杏花,这样的安然,已经成了奢求。

  江尽棠眼睫颤了颤,闭上眼睛,忽听宣阑道:“我觉得你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江尽棠一顿,道:“是吗?”

  “但你长得没他好看。”宣阑声音淡淡:“刚看见你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他。”

  但不是。

  舒锦身上没有那种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冷棠香,他甚至特意看过舒锦的锁骨,那里干干净净,并没有红痣。

  江尽棠沉默一瞬,而后道:“小公子,你这样说,不太礼貌。”

  宣阑嗤一声:“我说实话而已。”

  “那冒昧问一句,那位是小公子什么人呢?”

  这回宣阑好久没说话,江尽棠都不打算等了时,才听见他开口:“仇人。”

  “死敌。”

  “他死我活的关系。”

  “……”

  江尽棠叹口气,道:“那我还真是不幸,和小公子的仇人生的像。”

  宣阑立刻反驳:“你们不像。”

  江尽棠再不好,那也是谪仙一般的人,岂是随随便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比的。

  江尽棠从他这话里听出了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愣了愣,还想说话,宣阑却已经单方面结束今晚的夜谈了,道:“困了,睡觉。”

  江尽棠将想要出口的话咽回去,翻了个身。

  等听见平缓的呼吸声后,江尽棠才起身,从床上拿了一张轻裯,缓慢而悄无声息的走到了贵妃榻前。

  雨已经停了,月光从窗棂透进来,正好将少年深刻的眉目分为光影两半,这张脸显然不如宣阑真正的容貌俊美,然而在此时,也足够的蛊惑人心。

  江尽棠垂下眼睫,将轻裯盖在了宣阑身上,起身要走时,手腕忽然被人扣住,少年声音有些怪异:“关心我?”

  “……”江尽棠心想这狗崽子还是有些警惕心的,若真是毫无防备的在陌生环境里呼呼大睡,他就真要去找那几位帝师的麻烦了。

  江尽棠咳嗽一声,声音更加沙哑:“不知道还会不会下雨,盖着吧。”

  他抬了抬手腕,嗓音轻轻:“有点痛,放开。”

  宣阑不自觉的就松开了手,他坐起身,瞬间比江尽棠高出一点,垂着眼皮看他:“多谢。”

  “客气。”江尽棠说:“那块玉佩还是值些钱的。”

  宣阑皱眉道:“我会赎回来,在此之前,你不准把它卖了,否则我跟你没完。”

  江尽棠状似疑惑:“我看小公子家境不俗,这块玉虽然不错,但是也不至于如此在意吧。”

  “你懂什么。”宣阑又一副不配合的样子了,“总之不准卖掉。”

  江尽棠站起身,道:“我尽量。”

  宣阑看着他回到床上,这才收回视线。

  其实江尽棠说的没错,玉佩虽然品质上乘,但是他身为帝王,想要什么奇珍异宝没有,不至于如此在乎一块羊脂白玉。

  只是这玉佩对宣阑的意义不同。

  玉佩上的兰花,是林家已经去世的老太爷亲手雕刻的,又在女儿的周岁礼上,亲自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而后数十年内,林沅兰再也没有摘下来过,却忽然在新帝登基的前夜,将玉佩送给了儿子。

  宣阑那时候只以为是母亲对自己的爱重,并未多想,但是如今看来,或许仁慧皇太后早就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结局,才会在那一夜长长久久的看着儿子的脸,将一直不离身的玉佩送给了他。

  宣阑闭上眼睛,眼前似乎又是那一片鲜血。

  母后穿着那么漂亮华贵的朝服,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连带着她心口涌出来的鲜血都显得妖艳异常。

  她倒在血泊里,眼睛看着虚空,唇张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到底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奉国公林咏被侍卫压着跪倒在地,狼狈的叫着仁慧皇太后的闺名,似乎还有旁的人在叫嚣着什么,但是宣阑都听不清了。

  刚刚登基称帝走上了权利巅峰的少帝,下的第一道圣旨,就是为自己的母亲追封谥号,葬入皇陵。

  宣阑想,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幕。

  亮如白昼的大殿,母后倒在血泊里,杀人凶手手里的匕首还在滴血,转过身垂眸看他时,眼睛里清冷一片,似乎什么情绪都没有,又似乎什么情绪都有,分明有倾城国色,却又狠辣刻毒到了极致,丰润的唇一张一合,就定下了林沅兰的一生:“皇后与先帝伉俪情深,追随先帝而去。”

  他对上宣阑的视线,语气更加冰冷:“着入皇陵,与先帝合葬。”

  *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都定时十二点发布了哦。

 

 

第43章 君子

  第二天晨起时, 云销雨霁,窗棂上还挂着雨水,阳光落在上面, 折射出晶莹的光。

  楼下的街市上已经摆满了小摊,叫卖什么的都有, 刚出锅的包子馒头热气腾腾,油果子的香气飘出很远。

  宣阑已经不在房间里,江尽棠本以为他是离开去找王来福等人了,谁知道一推开门, 正好和少年撞个正面。

  宣阑后退一步, 避免和江尽棠的身体接触,率先开口对江尽棠道:“你走路能不能看着点儿?”

  江尽棠道:“如果我没记错,你的玉佩还在我这里。”

  宣阑:“……”

  宣阑啧了一声。

  他有些烦躁, 昨夜放出去的海东青今晨终于飞了回来, 却给宣阑带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王来福和聂夏等人被一伙来历不明的人缠住了,暂时无法脱身,并且认为宣阑此时不去找他们才是最安全的, 因为对方深浅难测, 很难说是不是冲着皇帝来的。

  不能回到自己的队伍,宣阑又身无分文, 目前唯一的办法, 似乎只有让舒锦带他一程,是以宣阑压住脾气, 道:“你们住这里,是要去江南么?”

  江尽棠一边往楼下去, 一边漫不经心的应:“嗯, 江南是我的故土。”

  宣阑跟在他后面, 不自觉的就开始注意这人下楼的仪态。

  上次在浣花楼,江尽棠曾大逆不道的走在他前面,那时候他就发现哪怕是下楼梯这样的动作,由江尽棠做出来也骄矜十足,仪态万千。

  但是眼前之人显然没这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步伐随意散漫,跟个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宣阑收回视线,道:“我的人出了事,暂时不能护送我,我跟你的队走一段。”

  江尽棠脚步顿住,站在楼梯上转身看他,笑了:“小公子,求人的时候,要有求人的样子。”

  “我不是在求你。”宣阑挑着眉道:“不过就是在你房间里睡一晚,你收我一块玉佩,未免太黑心。”

  “我家中从商,本质也是个商人,不是有句话说的好么,无奸不商,无商不奸,黑心不黑心的,也要审度时势,昨夜我收留小公子,可是冒了大风险的。”

  宣阑刚要反驳,忽见几个人从桌边站起来,对着江尽棠一拱手:“公子起了?”

  江尽棠温声道:“刘兄好。”

  印财眼珠子一转,眸光落在宣阑身上,要笑不笑的问:“这位小公子是?”

  宣阑不认识印财,但是从他这贼眉鼠眼中就能看出他并非善类,嗤了一声:“我是谁,与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脑袋上就多出了一只手,把他脑袋往下一摁,羞辱意味十足,对方却仍旧不急不缓的说:“抱歉刘兄,这孩子被家里人惯坏了,不知礼数。”

  “无碍无碍。”印财笑呵呵道:“只是不知道这丰神俊朗的小公子是?”

  江尽棠张口就来:“是我儿子。”

  印财:“……?”

  宣阑:“?!!”

  宣阑死死地瞪着江尽棠,要是手中有把刀,他非得一刀砍了这混账东西。

  “刘兄不信?”江尽棠莞尔。

  “倒不是我要怀疑公子……”印财摸了摸胡子,道:“实在是公子看着年纪尚轻……”

  江尽棠说:“他父母与我是故交,关系很好,此次我回江南,他淘气,偷偷跟来了。”

  说完,他瞥了宣阑一眼:“你说是吗,刈夜。”

  宣阑一怔。

  他还没有到及冠之年,按照道理是没有字的,“刈夜”二字是先帝所赐,等少帝及冠,这二字就会被记上宗谱,那时候或许会有很多人知道,但是现在知情者寥寥,宣阑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叫他,感觉十分的古怪。

  见宣阑没反应,江尽棠挑了挑眉:“嗯?”

  “……”宣阑回过神,对着印财狐疑的眼神,抿了抿唇:“……是。”

  印财笑呵呵道:“这位小公子看着也是人中龙凤,公子要带着他一同下江南么?”

  江尽棠点头,又问:“会不会太麻烦刘兄了?”

  “怎会。”印财说:“多个人也更热闹么!来来来,正好我们在用饭,两位一起吃点?”

  江尽棠瞥了一眼颇为狼藉的桌面,微笑道:“不必了,小孩子喜欢热闹,我带他出去转转。”

  印财也没有强求,目送两人离开了。

  他在桌边坐下,旁边五大三粗的汉子粗声粗气道:“大哥,您对那小子那么客气做什么?不是已经查清楚了么,就是个落第的秀才罢了。”

  印财蹙起眉道:“我心里总是不放心。”

  他有种,对方必定不简单的直觉,但是直到如今,对方一点马脚都没有露出来过。

  “罢了。”印财说:“多带几个人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如今小皇帝还在京城里缩着呢,再有两日我们就能到江南,等他慢吞吞的赶到,我早已把一切都布置妥当。”

  若是在路上发现这伙人不对劲……那就直接杀了,以绝后患。

  ……

  江尽棠戴上了幂篱,身形都被遮的差不多了,一身白衣走在熙攘的早市上显得格格不入,宣阑抱着胳膊左右打量,觉得青州的风土人情和京城果然不太一样。

  “舒锦——”

  江尽棠淡淡道:“叫义父。”

  “你占便宜还上瘾了是吧?”宣阑脸色很差:“刚刚那人是谁?”

  “萍水相逢一起赶路的人而已。”江尽棠停在路边一个泥人摊儿边上,白净的手指拿起一个胖嘟嘟的泥娃娃,回眸看了宣阑一眼:“和你一样。”

  宣阑轻嗤一声:“他跟我可不一样,起码我暂时没想要你的命。”

  “这话怎么说。”江尽棠又拿过另一个女娃娃,将两只娃娃放在一起,瞧着真是登对又漂亮,不知道以后宣阑和林善芳若是有了孩子,会不会也这样可爱。

  林氏虽然容貌不及京城第一美印致萱,但也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了,宣阑又是那样一副好相貌,两人的孩子应该不会差。

  宣阑对这些玩意儿不感兴趣,他靠近了江尽棠两分,瞬间就闻见了他身上苦涩的药味儿,是昨夜浴桶里药水的味道。

  “你别装啊。”宣阑漫不经心的说:“你真看不出来你那位刘兄不是好东西?”

  “这不重要。”江尽棠说:“此下江南,危险重重,他人多,跟着他安全。”

  “你……”宣阑还要说什么,江尽棠却将两个泥娃娃放在了他手里,问:“好看吗?”

  宣阑看了眼,嫌弃道:“哪里好看?”

  江尽棠看他一会儿,转身给老板付了钱,说:“送给你了。”

  宣阑:“?”

  宣阑无语道:“我今年十八,不是八岁,你买两个娃娃哄我?”

  江尽棠摆摆手:“不喜欢就扔掉。”

  说完就径自往前走了。

  宣阑在宫中长大,自幼接触的都是奇珍异宝,并没有见过这种民间的粗糙玩意儿,于他看来,这一对娃娃的形塑造的不好,颜色没有配好,实在是不配入帝王的眼。

  但是宣阑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的礼物。

  他想了想,还是没扔,快步追上江尽棠:“你去哪儿?”

  “找个地方吃饭吧。”江尽棠说:“饿了。”

  两人最终在一家酒楼坐下,江尽棠点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并一壶龙井茶,宣阑将两个泥娃娃摆在窗口,忽然听见江尽棠道:“我回乡看望母亲,小公子你在此时下江南,又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