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擦个手,”罗杰斯本意从桌边拿纸巾给他擦,又看罗伊灰扑扑的,皱了下眉毛,“算了。去简单洗个脸,洗个手吧。我带你去洗手间。”
罗伊嗯了一声,跟上了。
水龙头这种东西,罗伊反应了一会儿,用上了。准备撸袖子上前指导的罗杰斯退了半步,看着他捧水洗脸,神色莫名。
罗伊脏是摔得,摔水塘里还在地上滚了几圈。一开始,他走不利索。那天还下雨,地滑,就脏了。
泼了几把水,他动作有些慢,却不算是完全不会。罗杰斯在旁边看着看着,又忍不住反思自己的决定。
罗伊感觉自己脸上没有除了皮肤外别的东西了,关了水龙头,“洗好了。”
出神的罗杰斯扭头,懵了。
虽然确认了这人不是讹诈,但罗杰斯心软的唯一凭据就是他的一双眼睛太干净了。只从眼睛根本看不出他是个有什么坏心思的人。但他不知道,这人脸洗干净了,凑个整,比单看眼睛更加的单纯和无害。
还……非常好看。
罗杰斯结巴了,“你……”
罗伊抹了把下巴,那里在往下滴水。罗杰斯扯了纸递给他。罗伊伸手,白的有些透明的指尖快碰到他的时候,他往后缩了一下。
罗伊接纸的手顿了下,垂头用纸擦擦脸,擦擦手。
虽然头发和身上依旧脏兮兮的,像个流浪汉,或者是乞丐。但罗杰斯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是甩不掉这个大麻烦了。
毕竟,光看脸,他就不太放心真的撒手不管自己这个好像不太聪明的‘小叔叔’。即使,巴基坚持这就是装样子的吸血虫。
罗伊擦干净水,捏了捏濡湿的纸团。
“……洗完了?”罗杰斯找回自己的声音,“洗完了,出去吃东西吧。”
“你……”
“嗯?”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啊?”罗伊仰脸,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罗杰斯……这话怎么说??要不要的……这……
罗伊挠了挠自己脑袋,“其实,如果你不需要我,可以直说。我走就行了。”
罗杰斯喉头一堵,干咽了一下。需要吗?当然不需要!这人能做什么?好像天生慢一拍,又好像直接就是个智障。
即使确实有血缘关系,收留了,除了是个累赘,还能是个什么??
几次张嘴,罗杰斯看着他脏不拉几的衣服,乱七八糟的头发。却又白的透明的皮肤,红的发亮的嘴,黑的发乌的眼睛,和纯净到让人无法忽视的气质。
对他说不出无情的话,干不出无情的事,甚至只是因为一时的冷酷现在都让他完全没办法直视那双其实并没有指责或者埋怨情绪的眼睛。
罗杰斯伸手支了下自己的脑袋,认命了,“……没有的事,你,你别想太多。”
罗伊松了口气,笑了起来,“太好了。我还以为我给你造成困扰了。”他的本意只是来守护罗杰斯而已,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罗杰斯被那张笑脸晃了下眼睛,好像自己的不真诚完全无所遁形,节节败退。他在罗伊走出洗手间后,狠狠搓了把自己的脸,缓了一会儿才跟了出去。
走到座位上看到已经痴呆的巴基,他莫名找回了一寸舒心感,“鸡翅还不错?”
巴基看着罗伊发呆,半张的嘴蠕动了一下,想应声然后呛了个惊天动地。罗杰斯坐在他对面,终于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
等罗伊吃完了一整碟鸡翅和薯条,巴基的脸色还微微泛红。罗杰斯已经完全波澜不惊了。
在奇奇怪怪的氛围下吃完了一顿饭,巴基陪‘叔侄’两个回家的一路上都安静如鸡。
罗杰斯看他都送到门口了还不打算走,堵着门,挑了下眉毛。
巴基谄笑两声,想往里挤,“那什么,咱叔这……风尘仆仆的,是不是得先洗个澡什么的?你有合适的衣服吗?”
罗杰斯脸抽了一下,“你说我就该把他扔那儿别管。”
巴基……“别啊,怪可怜的。”
罗杰斯无语地把巴基推出去,“走走走,明天来记得买门票。”
巴基拽紧门框,“不是,你家基因怎么个意思都集中到你小叔叔身上了?他真是你叔叔??”
罗杰斯无语撒手,看了眼屋内,“……我问过了。真的是。”
他父亲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死了,母亲带着自己离开了原先的家。他昨天打了一圈电话求证,确定自己真的有个叫罗伊·罗杰斯的小叔叔。
是爷爷奶奶的老来子,比自己只大了五岁(其实看上去根本就没有五岁)。爷爷奶奶在自己妈妈前半年先后去世了,他确实是得到了妈妈病重过世的消息来找自己的。
至于在墓地说的‘赡养’,估计是脑子不太好使,不会说话。或者是,把他骗过来找自己这个便宜侄子的父亲那边的亲戚哄他的。
巴基嘶了一声,“他这也太……”
罗杰斯又看了眼屋内,罗伊安静坐在自己给他整理的弹簧床上,看上去很……乖巧。
“巴基,你问问叔叔阿姨,有没有什么靠谱一些的精神科医师。”罗杰斯叹了口气,回头低声道。
巴基干脆应了下来,“好,我帮你问。”
“谢谢。”
“……他要是真是脑子有问题,你……”被颜值蒙蔽了一会儿的巴基开始忧心自己的好友了。他才刚成年,这都什么事儿啊……
罗杰斯抿唇,“你也看到了。他那样,不能没人照顾。”
巴基叹了一声,随后安慰他,“其实这样也不错,你就有亲人了。”
罗杰斯愣了一下,随后也笑了笑,“嗯,确实。”
第67章 番外
5.
“还是想参军?”巴基无奈地看向这次‘搬家’到了纽黑文的罗杰斯。
罗杰斯从他手里夺过被拒的证明,“只是试试。”
巴基嗤笑了一声。
“你最好是别让你小叔叔知道。”巴基一把扣住他的脖子 ,坏笑。
罗杰斯挣扎了一下,随他去了。想起罗伊,他抿嘴,眼神黯淡下来。
巴基看他一脸郁郁寡欢:“出什么事?”
“没什么。”罗杰斯把被拒绝的证明塞进裤兜,说着没事,眉头不展。
巴基晓得他的德性,他不愿意说,自己把他按地上揍,他也不会说的。
“我这里倒是有好消息,但是对你来说可能不是。”巴基得得瑟瑟。
罗杰斯看向他。
“我觉得我很可能会被选上。”巴基哼哼了两声。
罗杰斯眼神明亮起来,“真的吗?”
“well,你也知道。整个纽约没参军的壮年男人都没剩多少了。”巴基耸肩。
罗杰斯在短暂为巴基高兴后,又开始发愁了。
“巴基,”两人一路走回家,罗杰斯犹豫着开口,“你觉得罗伊适合什么样的工作?”
巴基嘴角一抽,“他根本不适合人类社会。”
罗杰斯无奈:“他只是比较单纯!”
“整个布鲁克林都找不到比他更单纯的孩子,对街的乔娜都比他精明。”巴基微笑。乔娜是个四岁半的小女孩儿。
“巴基,”罗杰斯皱眉,“我是认真的!”
巴基举手示意投降:“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们两个是有什么困难吗?”自家兄弟现在护小叔叔跟护眼珠子似的,滤镜一百米厚。罗伊能自己煎个鸡蛋吃了,他都能三百七十一度炫耀一下。
不是遇到困难了,才不会在意罗伊是不是要他一直养着。
“不是困难……”罗杰斯视线游走不定,明显心虚,“只是,唉,跟你也说不明白。”
他脸一绷,烦躁地挥手,大着步子往前走。然后被巴基轻易追上了。
“他最近惹你了??”巴基猜测。一开始两人住一块矛盾不断。好脾气如罗杰斯都几次被罗伊气地一句话说不出来,险些撅过去。
但这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了。罗伊又呆又轴,但是好看啊。真没有坏心,挺难真心讨厌的。
“罗伊除了迷糊,不知变通,总是奇奇怪怪,感觉脑子不太正常以外……呃,人还是挺好的,起码长得好。”巴基担心罗杰斯这次真的被罗伊惹恼了,开着玩笑试探。
就是个漂亮的小花瓶。偏偏易碎还得娇养,时时抛光。巴基默默在心里补充。
“我说了,他只是比较单纯。并不是笨。”罗杰斯强调。
“……好好,知道了。”巴基一听就知道自己想多了,“那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他看上去像是能在这个世道养活自己的人吗?没人看着,三天,啊不,一天半,他连裤子都保不住。”
罗杰斯不开心了:“你和他掰手腕输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巴基……他迅速转移话题:“我们之前不是也试过吗?他一分钱没赚到,还倒赔出去不少啊。有一次倒是赚的多——”
罗杰斯瞬间黑脸。
巴基摸摸下巴:“就那夫妻两太不讲究了。还挺会玩——”
“你闭嘴吧!”罗杰斯没好气道。
巴基意识到自己嘴快了,清咳了一声:“别气别气,之后我们不是把人套麻袋揍进医院了么……”
罗杰斯忍不住揉了下自己的眉心。
罗伊除了知道吃喝拉撒外,基本什么都不会。甚至,他怀疑,吃喝拉撒都是和自己住在一起之后,临时学的。
他虽然反驳巴基说的话,但是也清楚,拿罗伊和四岁半的乔娜比都是高估他了。
他是半点儿没有防备心且极为不认生。别人说什么他信什么,一点儿没有心眼。一开始发现他力气特别大的时候,罗杰斯就想着他能不能做点儿力气活。
塞进建筑队,做了白工不说,还把自己的饭钱给了别人。
之后,罗杰斯又把他塞进搬家公司,结果遇到了一对夫妻,居然……差点把罗伊骗到床上。
“我要是离开了,感觉他又会去流浪了。”罗杰斯叹气。
巴基奇怪地看他:“就算你小子真的撞大运参军了,也不会真的让他一个人生活吧?”
罗杰斯欲言又止,最后烦躁地扔出一句,“你不懂。”
巴基嘿了一声:“你不说我怎么懂!你怎么回事!”
罗杰斯想着,他继续照顾罗伊,问题才会很严重。
6.
罗杰斯开门进屋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他放好钥匙,警惕地往屋内走:“罗伊?”
“啊,不能进来!”穿着围裙的罗伊匆匆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呈现泥巴颜色的铲子。
罗杰斯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后才正色:“你又在做什么?”
罗伊把铲子背到了身后,满脸纠结。
“罗伊。”罗杰斯微微眯眼,“我闻到了巧克力的味道。你在做什么?”
罗伊瘪了下嘴,还在负隅顽抗。
“不要等我进去厨房。”罗杰斯警告。
“我在做巧克力。”罗伊放弃了。在短暂的挫败后很快又提起了精神,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巧克力?怎么想起来做巧克力。”罗杰斯失笑,脱了外套挂在门后。
“情人节!”罗伊理所当然道。
罗杰斯手一顿:“情人节?”
罗伊猛点头。
罗杰斯一方面知道罗伊只是喜欢庆祝所有的节日,一方面又因为一些不能宣之于口的隐秘对他嘴里这个节日敏感非常。
“所以,巧克力给我的?”罗杰斯看着一脸单纯的罗伊,笑了笑。
罗伊嗯了一声。
“……谢谢你。”罗杰斯在心里叹了口气,“需要我帮忙吗?”
罗伊脸上兴奋的表情减淡了些:“你不喜欢巧克力吗?”
“ 不,我喜欢。”罗杰斯卷起自己的袖子,走进厨房,“我闻到了焦味。来吧,尽快弄出来。我们还有晚饭要准备。”
罗伊侧身看越过自己走向厨房的人,铲子放进嘴里舔了一口,不是很好吃的感觉。他从嘴里拔、出铲子,咂咂嘴,瘪了下。
拍拍自己的脸,他重新挂上笑容进了厨房。
巧克力最后被放在了冰箱里,不是很理想的状态。
晚上,罗伊抱着自己的枕头摸进了罗杰斯的房间。
罗杰斯简单冲了个澡走出浴室,就看到自己床上鼓起的一大块,想忽略都忽略不掉的包。他脚步一顿,把浴巾从腰上拉到了肩头。
“罗伊,我们谈过这件事的。”他扯开被子看着里面的人。
罗伊捂着自己的耳朵。
罗杰斯深呼吸,想说什么,张张嘴又闭上了:“……算了,我去外面睡。”
罗伊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我不明白!”
罗杰斯回头:“不明白什么?”
“为什么突然就不肯我和你睡在一起了?”罗伊抱着枕头,满脸疑惑。
罗杰斯看着他,暗想,从你跑进我的梦里,把那里都变成你的地盘后:“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罗伊理解不了。
罗杰斯站在门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沉默。
罗伊敏锐地感觉到了他散发出的排斥和回避:“我做错什么了吗?我一直在努力。如果我有什么没注意到的,很抱歉。”
罗杰斯捏了两把手里的毛巾。
“是因为我打碎了很多盘子吗?”罗伊追问,“还是我忘记锁门,让贼进来了屋里?还是……”
罗杰斯扯了下嘴角:“不要想太多。睡吧。明天你不是还想过情人节吗?”